沿着校園裏的梧桐道慢慢走，腳下的水泥地被夕陽曬得發燙，梧桐樹葉在頭頂層層疊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手裏攥着那本夾着溫燁宜知識點紙的英語書，指尖反復摩挲着書的封面，封面上的字跡已經被磨得有些模糊，卻被他小心地護着，像是捧着什麼稀世珍寶。
走到場邊時，他停下腳步，靠在梧桐樹上，從口袋裏掏出那包小熊餅。包裝上印着憨態可掬的小熊圖案，黃色的餅屑透過透明的塑料紙隱約可見，淡淡的香順着風飄進鼻腔，甜絲絲的，像溫燁宜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撕開包裝，拿出一塊餅放進嘴裏。餅很脆，帶着濃鬱的牛味，甜而不膩，在舌尖化開時，像是有一股暖流從喉嚨滑進心底，驅散了剛才在圖書館裏的緊張和局促。
他慢慢嚼着餅，目光落在場上。幾個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在跳繩，馬尾辮隨着跳躍的動作甩來甩去，像極了溫燁宜剛才在圖書館裏跳動的馬尾。他的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溫燁宜講解語法時的樣子，她的聲音清亮，語速適中，會用一些簡單的例子把枯燥的語法講得生動有趣；她的睫毛很長，眨動時像蝴蝶輕顫的翅膀；她的梨渦淺淺的，笑起來的時候，像是盛着一汪清泉。
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甜甜的。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餅，又看了看那本英語書，忽然覺得，英語好像也不是那麼可怕的東西。
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白舒的家在老舊的居民樓裏，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幾盞，走起來有些昏暗。他掏出鑰匙打開門，屋裏靜悄悄的，父母還在工廠加班，要到晚上十點才會回來。他把書包放在桌上，走到書桌前，小心翼翼地把溫燁宜給的那張知識點紙從英語書裏拿出來，攤在桌上。
紙上的字跡娟秀又灑脫，不同顏色的筆標注着重點，條理清晰，一目了然。他坐在書桌前，手指輕輕劃過紙上的字跡，像是在觸摸溫燁宜的指尖。他拿出英語筆記本，按照溫燁宜講的內容，把今天學的時態知識點重新整理了一遍。他的字跡依舊有些潦草，卻比之前認真了許多，每一個例句都工工整整地抄下來，每一個語法規則都反復標注。
窗外的蟬鳴漸漸稀疏，夜色越來越濃。白舒寫了很久，直到手腕發酸，才停下筆。他看着筆記本上寫滿的筆記，心裏涌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他拿出手機，想給溫燁宜發一條短信，謝謝她的餅和輔導，卻在輸入框裏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發出了一句簡單的“今天謝謝你，餅很好吃”。
短信發出去後，他攥着手機，手心都出了汗。他怕溫燁宜不回，又怕她回得太敷衍。就在他坐立不安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溫燁宜的回復：“不客氣～好吃就多吃點，明天我再給你帶別的口味！”
看着屏幕上的波浪線和感嘆號，白舒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他快速回復了一句“好”，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記錄，傻笑了很久。
那天晚上，白舒第一次沒有熬夜做物理競賽題，而是拿出英語書，對着溫燁宜給的知識點紙，反復背誦着今天學的時態規則。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書桌上，像是一層薄薄的紗，籠罩着他和那本英語書。他的心裏，像是有一顆種子，在溫燁宜的陽光照耀下，悄悄發了芽。
第二天早上，白舒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起床。他特意換上了一件洗得淨淨的白襯衫，梳了梳頭發，然後背着書包出門。走到校門口的早餐店時，他猶豫了一下，走進去買了一杯溫燁宜喜歡喝的熱牛，放在書包裏，小心翼翼地護着，生怕灑出來。
到了圖書館，溫燁宜已經到了。她依舊坐在昨天的位置上，面前擺着英語筆記本和幾本參考書，陽光透過高窗落在她的身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看到白舒進來，她抬起頭，笑得眉眼彎彎：“早呀！”
“早。”白舒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走到她對面坐下，把書包放在桌下，然後從裏面拿出那杯熱牛，放在她面前，“給你的。”
溫燁宜愣了一下，看着桌上的熱牛，眼裏滿是驚訝：“給我的？”
“嗯。”白舒點了點頭，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你早上應該沒吃早飯吧，喝點牛。”
“謝謝你！”溫燁宜的眼睛亮了起來，拿起牛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讓她的心裏暖暖的，“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這個口味的牛？”
白舒的臉漲得通紅，他撓了撓頭，小聲說：“上次在食堂看到你買過。”
溫燁宜看着他局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梨渦淺淺的：“你還挺細心的嘛。”
白舒的頭埋得更低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那天的輔導，比昨天輕鬆了許多。白舒不再像昨天那樣緊張，他會主動提出自己不懂的問題，會和溫燁宜一起討論語法規則，甚至會偶爾說出一兩個自己總結的記憶技巧。溫燁宜看着他的變化，眼裏滿是欣慰，她會耐心地解答他的問題，會誇獎他的進步，會用更生動的例子幫助他理解知識點。
陽光透過高窗，落在兩人的身上，像是一層薄薄的紗。圖書館裏很安靜，只能聽到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兩人低聲的交談聲。偶爾有風吹過，帶來窗外的蟬鳴，和溫燁宜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香味。
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當閉館預備鈴響起時，溫燁宜合上筆記本，從書包裏拿出一小包草莓味的餅，放在白舒面前：“今天的獎勵，草莓味的，嚐嚐看。”
白舒接過餅，指尖再次碰到她的指尖，溫熱的觸感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包裝上的草莓圖案，小聲說：“謝謝你。”
“不客氣！”溫燁宜收拾好東西，笑着說，“明天我們講詞匯吧，我看你試卷上很多單詞都不認識。”
“好。”白舒點了點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書架後面，心裏暖暖的。
他坐在圖書館裏，又待了一會兒，直到管理員來催促，才慢慢收拾東西離開。走出圖書館，他拿出那包草莓味的餅，撕開包裝，拿出一塊放進嘴裏。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和昨天的牛味不同，卻同樣甜絲絲的，像溫燁宜的笑容。
從那天起，青禾高中的圖書館角落，成了白舒和溫燁宜固定的打卡點。每天放學後，他們都會在這裏相遇，溫燁宜會耐心地給白舒輔導英語，從詞匯到語法，從閱讀到寫作；白舒會認真地聽講，會主動提出問題，會一點點地進步。溫燁宜會每天給白舒帶不同口味的餅，有時是巧克力味的，有時是抹茶味的，有時是藍莓味的；白舒會每天給溫燁宜帶一杯熱牛，有時是原味的，有時是草莓味的，有時是巧克力味的。
他們的關系，在一次次的輔導和小小的互動中，慢慢變得親密起來。白舒不再像以前那樣自卑和沉默，他會偶爾和溫燁宜開玩笑，會給她講物理題裏的趣事，會在她學習累了的時候，給她遞上一杯水。溫燁宜也越來越了解白舒，她知道他雖然表面沉默，內心卻很細膩；知道他雖然自卑，卻很聰明，很努力；知道他喜歡物理，喜歡解難題，喜歡看星星。
盛夏的暑氣漸漸褪去，梧桐樹葉開始泛黃，空氣裏多了一絲涼意。白舒的英語成績，在溫燁宜的輔導下，一點點地進步着。從最初的59分，到70分，到80分，再到90分。每次英語小測，當老師念出他的成績時，班裏的同學都會發出一陣驚嘆，眼神裏滿是不敢相信。只有白舒自己知道，這份進步的背後，是溫燁宜不離不棄的陪伴和鼓勵，是他自己夜的努力和堅持。
他的校服內袋裏，依舊揣着那張溫燁宜的照片，只是照片的背面，除了那句“謝謝你，我的光”，又多了一行小字：“每天都想見到你。”
他不敢讓溫燁宜知道這份心思，只能把它藏在心底最深處，像守護着一個秘密。他知道，只要能每天和溫燁宜在圖書館裏一起學習，能看到她的笑容，能聽到她的聲音，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