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站在原地，攥着那顆草莓味的糖，指尖被兩顆糖硌出淺淺的印子。晚風卷着初春的溼意，吹得他脖頸微涼，可心口卻燙得驚人，連帶着校服外套上殘留的溫燁宜的氣息，都變得黏稠而灼熱。
他低頭，借着路燈昏黃的光，看着掌心裏的兩顆糖。橙色的橘子糖被攥得有些變形，粉色的草莓糖嶄新得發亮，糖紙上印着小巧的兔子圖案。兩種顏色交疊在一起，像極了剛才在茶店裏，她低頭喝芋泥啵啵時，嘴角沾着的一點漬，可愛得讓他心尖發顫。
他把草莓糖也放進校服內袋，和橘子糖挨在一起。兩顆糖隔着薄薄的糖紙，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他的口袋裏，藏下了一場無人知曉的、甜膩的秘密。
回家的路，變得格外短暫。白舒推開門，迎接他的依舊是空蕩蕩的客廳，父母今晚又要加班。他沒有開燈，徑直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看着窗外昏黃的路燈和溼漉漉的路面。
口袋裏的兩顆糖，像是揣着兩團小小的火，燒得他手心發燙。他掏出那顆橘子糖，指尖反復摩挲着皺巴巴的糖紙，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回放着這些天的畫面——圖書館裏她輕放在他手心的溫度，羽毛球場上她唇瓣擦過額頭的柔軟，茶店裏那間接觸碰過的吸管。
每一個瞬間，都帶着溼的暖意，在他的心底生發芽，長成一片瘋長的藤蔓，將溫燁宜的名字，牢牢纏繞。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台燈，光線昏黃地落在桌面上。他從抽屜裏拿出那個隱秘的筆記本，翻開最新的一頁，握着那支星空鋼筆，筆尖懸在紙面上，猶豫了很久。
“3月8，晴轉多雲。她給了我兩顆糖。橘子味的，草莓味的。很甜。”
寫完，他頓了頓，又添上一句。
“外套上有她的味道。很好聞。”
他合上筆記本，鎖進抽屜，像是把這些心事，都鎖進了一個只有他能打開的牢籠。而牢籠的鑰匙，被溫燁宜親手遞到了他的手裏。
第二天早上，白舒起得格外早。他特意換了一件淨的白襯衫，外面套着校服，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口袋裏的兩顆糖，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好，貼着心口的位置。
走進教室時，溫燁宜已經坐在座位上了。她正低頭整理着英語筆記，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發梢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白舒的腳步頓了頓，心髒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他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書包，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他沒有立刻拿出書本，而是側過身，假裝整理桌面，餘光卻黏在她的身上。她的手指纖細，握着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字跡娟秀。
白舒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早讀課的鈴聲響起，教室裏響起朗朗的讀書聲。白舒拿出英語課本，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的注意力，全被斜前方那個身影吸引。
他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洗發水香味，混合着陽光的味道。他能聽到她讀書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春裏的鳥鳴。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脖頸上。那裏的皮膚白皙，隨着她低頭的動作，露出一小截優美的弧度。他想起那天在羽毛球場上，她泛紅的耳廓，和那截同樣泛着粉色的脖頸。
心底的藤蔓，又開始瘋狂生長。
他悄悄伸出手，指尖懸在半空，離她的課桌只有幾厘米的距離。他能感覺到空氣裏流淌的、屬於她的氣息。只要再往前一點，就能碰到她的衣角。
這個念頭，像毒藥一樣，蠱惑着他。
就在這時，溫燁宜忽然轉過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
白舒的手指，瞬間僵在半空。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眼底的渴望和偏執，來不及掩藏。
溫燁宜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她沒有質問他，也沒有躲開，只是朝他晃了晃手裏的英語課本，輕聲說：“這篇課文的知識點，老師說要重點背。”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暖流，瞬間撫平了白舒心底的慌亂。
他慌忙收回手，低下頭，假裝看書，耳卻燙得驚人。“嗯，知道了。”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溫燁宜看着他慌亂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然後轉過頭，繼續背課文。
白舒的心髒，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和甜蜜，交織在一起，彌漫在腔裏。
他知道，她又一次縱容了他。
縱容了他那些陰暗的、帶着占有欲的窺視，縱容了他那些近乎冒犯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跳，變得更加沉實而滾燙。
上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依舊是羽毛球班。
溫燁宜換了一身運動服，白色的短袖，藍色的運動褲，，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陽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耀眼得讓白舒移不開視線。
他站在球場邊，看着她和其他女生說笑，看着她揚起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心底的那股渴望，又開始瘋狂滋長。
他想讓她只看着他。
想讓她的眼裏，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
這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
老師安排兩人一組對練。溫燁宜依舊走向他，笑着說：“還是我們一組。”
“好。”白舒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接過球拍，指尖卻有些發涼。他看着她站在對面，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專注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發球。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她的嘴唇抿着，帶着一絲認真的弧度。
白舒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深吸一口氣，揚起手臂，發球。
羽毛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朝溫燁宜飛去。
溫燁宜反應很快，揮拍接住，羽毛球又朝他飛了回來。
白舒的目光，卻沒有落在球上。他的視線，一直黏在她的身上。看着她揮拍的動作，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看着她因爲運動而泛紅的臉頰。
他的動作，變得越來越流暢。回球的力道和角度，也越來越精準。
兩人的對打，越來越激烈。周圍的同學，漸漸停下了動作，開始圍觀。
“好球！”
“白舒進步好大啊！”
“溫燁宜也很厲害！”
喝彩聲此起彼伏。
溫燁宜也有些驚訝。她看着對面的白舒，他的眼神專注而銳利，揮拍的動作脆利落，和之前那個笨拙的少年，判若兩人。
她的心跳，也開始不規律地跳動。
一個高球飛來，白舒縱身躍起，一記漂亮的扣。
羽毛球重重地落在溫燁宜的場地裏，彈起，滾落在地。
“贏了！”周圍的同學，發出一陣歡呼。
白舒站穩身體，喘着氣，目光卻直直地看向溫燁宜。
溫燁宜也喘着氣，看着他，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爲笑意。她撿起球，走到他面前，笑着說：“厲害啊白舒，進步神速。”
她的臉，因爲運動而泛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的呼吸，帶着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頰。
白舒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上揚的嘴角，心底的那股沖動，再也抑制不住。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想要替她擦去額頭上的汗珠。
溫燁宜愣了一下，身體微微僵住。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觸碰到她的皮膚時，下課鈴響了。
周圍的同學，一哄而散。
白舒的動作，驟然停住。
他的手指，懸在半空，離她的額頭，只有幾毫米的距離。
空氣裏，彌漫着一絲微妙的尷尬。
溫燁宜的臉頰，瞬間紅透。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下、下課了，我先去喝水。”
她說完，轉身跑開。
白舒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跑遠的背影，心髒像是被掏空了一樣，空蕩蕩的，卻又帶着一絲隱秘的、近乎病態的滿足。
他的指尖，似乎還殘留着她身上的溫度和氣息。
他慢慢收回手，放在鼻尖下，輕輕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帶着甜意的清香，縈繞在鼻尖。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淺、卻無比真實的弧度。
他知道，他離她，又近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
總有一天，他會徹底成爲她的小狗。
下午的自習課，教室裏很安靜。
白舒坐在座位上，面前攤着物理習題冊，筆尖卻久久沒有落下。
他的餘光，依舊鎖定在斜前方那個熟悉的位置上。
溫燁宜正低頭寫着作業，肩膀微微聳着，像是在刻意躲避着什麼。
白舒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低下頭，翻開那個隱秘的筆記本，在最新的一頁上，寫下一行字。
“3月9，晴。她臉紅了。很好看。”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鎖進抽屜。
窗外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桌面上，斑駁陸離。
像極了他心底，那些陰暗而滾燙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