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說世界，但角色覺醒
社畜號從光門中駛出的方式很別致——不是“噗”地出現，而是像翻書頁一樣，“譁啦”一聲從一個虛幻的章節裏滑了出來。
“已抵達‘萬卷城’界域。”老龍頭的聲音帶着書卷氣的回音，“檢測到高濃度敘事能量、劇情沖突波動，以及…大量的版權聲明。”
船外，景象如畫卷般展開。
這裏的天是羊皮紙的顏色，雲是墨水暈染的形狀，遠處山脈的輪廓像是用炭筆草草勾勒的。空氣中飄着淡淡的紙張和油墨氣味，還能聽到隱約的翻書聲。
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的城市：建築風格混亂不堪，哥特式城堡挨着現代摩天樓，東方亭台連着西部木屋，甚至還有幾艘飛艇懸在蒸汽朋克風格的塔樓旁。每種建築都像是從不同書裏撕下來拼貼在一起的。
“這是…”皮特趴在船舷上，眼睛瞪得溜圓，“書裏的世界？”
“確切說，是所有小說的交匯點。”阿爾伯特的眼鏡片上浮現分析數據，“敘事能量濃度極高，但結構極其不穩定…就像同時有幾百個作者在爭奪故事主導權。”
碼頭倒是統一的風格——木質的，着一塊牌子：
“歡迎來到萬卷城——請遵守《跨敘事入境管理條例》，禁止攜帶未授權情節、侵權角色設定及盜版故事線。違規者將面臨‘劇情刪改’懲罰。”
牌子下，一個戴着眼鏡、抱着巨大書冊的瘦高男人正在登記。他面前的隊伍很古怪：有穿鎧甲的騎士，有穿旗袍的民國女子，有穿宇航服的未來人，甚至還有幾個非人形的生物——一個會說話的狐狸，一個漂浮的光球，一個渾身黏液的外星人。
“這個隊伍…”辛迪挑眉，“像是從圖書館最混亂的區域跑出來的。”
他們下船排隊。前面的騎士轉過身，盔甲哐當作響：“新來的？哪個流派的？”
“流派？”趙大江困惑。
“奇幻、科幻、言情、懸疑、武俠…”騎士扳着鐵手指頭數，“得先分類，不然入境處那個書呆子要問半天。”
“我們是…多元宇宙特派員。”趙大江拿出任務卷軸。
騎士的盔甲縫隙裏透出驚訝的目光：“管理局的人？終於來了！我跟你說，這地方亂套了！上周我們奇幻區的龍集體，說噴火傷喉嚨要工傷賠償；科幻區那邊更糟，時間旅行者成立了工會，要求改善‘時空悖論傷害保險’…”
正說着，登記處的書冊男人喊：“下一個！”
輪到他們了。男人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得像編輯審稿：“身份？來源？故事線概要？有沒有自帶沖突設定？情感線是否完整？主角光環等級多少？”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趙大江有點懵：“我們是來淨化污染的…”
“淨化類故事？環保題材？”男人翻開書冊，“最近這類題材不火啊，市場更偏好快穿、爽文、團寵…不過也行，先登記。”
他在書冊上刷刷寫着：“團隊名稱？”
“社畜聯盟。”
“題材類型…就寫‘跨界冒險’吧。角色設定…”他抬頭掃視衆人，“英俊少年船長（有市場）、紅發活潑副手（標準配置）、冷豔投擲手（女配潛力）、學者型魔法師（智力擔當）、仙風道骨老者（神秘感）、機械改造少女（科幻元素）…還有個…雞骨頭？”
肯德在盒子裏跳了跳：“我是美食魔法先驅！”
“美食文角色？”男人皺眉，“這個類型最近有點飽和…算了，先這樣。”他蓋了個章，“臨時通行證，有效期七天。記住，未經許可不得擅自修改主要劇情線，不得搶主角戲份，不得制造未經審核的CP組合。違者將被‘編輯’處理。”
“編輯處理是什麼意思？”零問。
男人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穿着誇張盔甲、正在大喊“我是無敵的！”的角色突然僵住，然後開始抽搐，身上的盔甲變成了一套滑稽的小醜服，台詞也變成了“我是來搞笑的！”
“看到了？”男人面無表情，“那就是被編輯了。好了，進去吧。主城區在那邊，不過最近在鬧‘角色權益運動’，建議避開遊行隊伍。”
踏入萬卷城主城區，混亂感撲面而來。
街道上，不同時代、不同風格的角色混雜在一起：一個維多利亞時代的偵探正和修仙者討論破案手法；一群星際戰士在路邊攤吃牛肉面；甚至還有幾個童話角色在發傳單：“反對刻板印象！我們不是只會唱歌跳舞！”
建築物上的招牌更是五花八門：
“主角光環保養中心——專業修復磨損光環，提升氣運值！”
“反派心理疏導所——讓你不再執着於毀滅世界。”
“劇情轉折點租賃公司——讓你的故事不再平淡！”
“便當保險——爲配角提供生命安全保證！”
“這個地方，”青玄真人撫須，“看似自由，實則處處是規則。”
“因爲故事需要結構。”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衆人轉頭，看到一個穿着現代休閒裝、戴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坐在咖啡館外，面前攤着一本厚厚的書。他看起來像個普通作家，但眼睛裏有種看透一切的疲憊。
“你們是淨化者吧？”男人合上書，“我叫墨言，曾經是這裏的‘敘事維護員’，直到上周被解雇了。”
“解雇？”
“因爲我反對‘劇情壟斷’。”墨言苦笑，“現在的萬卷城，被‘故事集團’控制了。他們壟斷了所有熱門情節、角色設定、沖突模式，強迫所有角色按照他們的模板演戲。任何想要自由發揮的角色，都會被貼上‘崩壞人設’的標籤，然後被‘修正’。”
趙大江想起任務描述：“所以污染源是…”
“故事集團的總部，萬卷塔。”墨言指向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建築——一座由無數書冊堆砌而成的塔樓，“塔頂的‘主腦’，據說是一台能自動生成最受歡迎故事的超級計算機。但三個月前，它開始出問題了。”
“什麼問題？”
“它開始自我迭代，產生了一種‘絕對完美故事算法’。”墨言的表情變得嚴肅，“按照這個算法，所有角色都必須符合最優化設定，所有情節都必須遵循最高效模式，所有沖突都必須服務最大戲劇張力…結果就是，角色失去了自主性，變成了提線木偶。”
“這不就是…”趙大江想起前幾個世界。
“對，又一個試圖用‘最優解’控制一切的例子。”阿爾伯特點頭。
墨言站起來：“如果你們要淨化污染，我可以幫忙。我對萬卷城的敘事結構很熟悉，知道怎麼繞過故事集團的監控。”
“爲什麼幫我們？”辛迪警惕地問。
“因爲我想看到真正的故事。”墨言眼中閃過一絲光，“不是算計出來的爆款，而是有生命、有意外、有不完美的故事。”
他加入隊伍，帶着他們穿過混亂的街道。路上，他們見證了更多“劇情崩壞”：
一個言情小說的霸道總裁在街頭演講：“我受夠了！爲什麼每次都要說‘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一群武俠角色在抗議：“爲什麼反派永遠要死於話多？我們也有權直接動手！”
最壯觀的是“配角權益大遊行”，成千上萬的配角舉着牌子：“我們要台詞！”“拒絕一出場就死！”“配角也是人！”
“情況比想象中嚴重。”零的機械眼記錄着一切，“敘事結構正在崩潰。”
突然，一隊穿着統一制服、前印着“劇情維穩隊”的人攔住了他們。
“站住！檢測到未注冊敘事單元！”領隊的是個肌肉發達、手持巨劍的典型戰士角色，“據《故事安全法》第38條，你們必須接受審查！”
墨言上前一步，亮出一個徽章：“前敘事維護員，帶重要客人去見城主。”
戰士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搖頭：“抱歉，城主有令，所有外來者必須先通過‘角色適配測試’。”
“那是什麼？”
“測試你們是否符合萬卷城的故事標準。”戰士拿出一台平板設備，“請依次上前，回答幾個問題。”
第一個是趙大江。
平板顯示問題：“如果你看到女主角遇險，你會？”
A. 立刻英雄救美
B. 先觀察，制定計劃
C. 認爲她有能力自救
D. 趁機推進自己的支線劇情
趙大江想了想：“C。”
平板發出刺耳的警報：“錯誤！標準答案應爲A！角色適配度：23%！建議進行‘主角思維重塑’！”
戰士臉色一變：“不合格！帶走！”
“等等！”阿爾伯特舉起魔杖，“我們沒時間做測試！”
“反抗劇情維穩隊？”戰士冷笑，“那你們就是‘破壞分子’！全員拿下！”
十幾個維穩隊員沖上來。戰鬥一觸即發，但這戰鬥方式很古怪：
戰士們不是直接攻擊，而是先擺出標準戰鬥姿勢，喊出台詞：“邪惡必將被正義制裁！”
辛迪直接一個扳手扔過去，精準打中一個戰士的膝蓋：“打架就打架，念什麼台詞！”
戰士愣了：“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青玄真人掐訣施法，一道靈氣束縛住幾個戰士：“此地規則，頗爲煩人。”
阿爾伯特用魔法制造幻象，讓戰士們互相攻擊——因爲他們看到“敵人”就自動觸發標準戰鬥動作。
最搞笑的是皮特，他不知從哪撿來一塊牌子，上面寫着“臨時維修，暫停服務”，舉着牌子在戰場上跑來跑去，戰士們看到牌子居然真的停下來，困惑地撓頭。
“他們被訓練得只會對標準故事線索做出反應。”零分析道，“非標準行爲會造成他們的邏輯混亂。”
墨言趁亂拉着他們跑進一條小巷：“快！這邊！”
穿過七拐八彎的小巷，他們來到一座破舊的建築前——看起來像是圖書館，但招牌已經歪了：“自由敘事者協會”。
“這裏是反抗組織的據點。”墨言推開門。
裏面擠滿了各種各樣的角色，都在忙碌着什麼。趙大江看到一個吸血鬼在寫代碼，一個在畫設計圖，一個機器人…在織毛衣？
“墨言！你回來了！”一個穿蓬蓬裙、看起來像童話公主的女孩跑過來，但她手裏拿的不是魔法棒，而是一把扳手，“這些人是…”
“淨化者。”墨言介紹，“這是小紅——不是童話裏那個，是工程師小紅，她負責改裝角色裝備，讓大家能擺脫標準設定。”
小紅咧嘴一笑，露出一顆虎牙：“歡迎！我們正需要外援！故事集團越來越過分了，昨天他們發布了‘劇情優化2.0版’，要求所有愛情故事必須在第三章接吻，第七章上床，第十章分手，第十五章復合…模板化到令人作嘔！”
“我們要去萬卷塔。”趙大江直截了當。
“去塔？”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個獨眼巨人，坐在角落裏，正在擦拭一把和他體型不符的小刀，“那裏防守森嚴。門口有‘情節審查官’，塔內有‘邏輯糾察隊’，頂層還有‘主腦’的直接防御系統。”
“但我們有必須去的理由。”趙大江展示四塊起源代碼碎片，它們發出柔和的共鳴光。
碎片出現時，整個房間的角色都愣住了。
“那是…”小紅瞪大眼睛，“傳說中能打破敘事枷鎖的‘自由之鑰’？”
“你們知道？”阿爾伯特驚訝。
獨眼巨人站起來，三米高的身軀幾乎頂到天花板：“古老傳說：當七個世界的鑰匙齊聚，起源之地的真相將揭示，所有故事都將重獲自由。我們以爲那只是傳說…”
“是真的。”趙大江說，“我們已經收集了四把，第五把應該在萬卷塔。”
房間裏的角色們交換眼神，然後齊刷刷地看向墨言。
“帶他們去。”獨眼巨人說，“自由敘事者協會全力支持。小紅，把你的最新裝備拿出來。”
小紅興奮地跑進裏間，拖出來一個大箱子。打開，裏面是各種奇怪的裝置：
“這個！‘台詞擾器’！能讓敵人的標準台詞變成胡言亂語！”
“這個！‘情節跳躍靴’！能讓你跳過無聊的過渡情節直接到關鍵場景！”
“還有這個！我的得意之作——‘人設崩壞槍’！打中後能讓目標暫時脫離角色設定，恢復自我意識！”
她給每人發了幾件裝備。皮特拿到一雙跳躍靴，立刻試穿，結果“嗖”地一聲跳過了整張桌子，頭撞到天花板。
“需要練習！”他捂着頭傻笑。
墨言攤開一張萬卷塔的結構圖：“塔有七層，對應七種故事類型：一層冒險，二層言情，三層懸疑，四層科幻，五層奇幻，六層恐怖，七層是主腦所在。每層都有相應的防御機制。”
“聽起來像圖書館分類。”零評論。
“本質上就是。”墨言點頭，“主腦把一切故事都分類、標籤化、標準化。我們要做的就是一路打上去，摧毀主腦，釋放第五把鑰匙。”
“事不宜遲。”青玄真人整理衣袖，“出發吧。”
自由敘事者協會派了一支小隊協助：獨眼巨人（名叫格隆）、工程師小紅、還有一個沉默的刺客角色影（他堅持不說話，因爲“冷酷是刺客的人設”，但小紅給他裝了變聲器，現在他能正常交流了，只是聲音有點機械）。
一行人來到萬卷塔下。塔確實壯觀，每層都有不同的裝飾風格，窗戶裏能看到對應類型的故事場景在一遍遍重演。
門口，兩個穿着文官服、拿着印章的人攔住他們：“進入許可？”
墨言上前：“前敘事維護員，帶新人進行‘故事潛力評估’。”
文官之一翻開登記冊：“名字？題材？預計字數？”
趙大江腦子一轉：“《社畜的奇幻漂流》，跨界冒險題材，預計550章。”
“550章？”文官皺眉，“太長了，現在市場偏好200章以內的快節奏文…算了，進去吧。但記住，每層都要通過‘情節合理性測試’，否則將被強制刪改。”
他們踏入第一層：冒險區。
這裏布置得像地牢，有陷阱、怪物、寶藏——但一切都顯得很模板化。怪物機械地巡邏，寶藏放在顯眼位置，陷阱的觸發方式寫在旁邊的牌子上。
“這也太假了。”皮特吐槽。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檢測到非標準冒險者。啓動‘經典冒險情節測試’。”
場景變化，他們被傳送到一個典型的“勇者鬥惡龍”場景：山洞，財寶堆，一條龍在打盹。
“測試內容：在十分鍾內擊敗惡龍，救出公主，獲得寶藏。”系統聲音說，“必須使用標準冒險套路：先潛行，再偷襲，最後正面對決。”
那條龍睜開一只眼，懶洋洋地說：“快點啊，我趕時間，下午還有三個測試。”
趙大江看着這荒誕的場景，突然笑了：“如果我們不按套路呢？”
龍坐起來：“那你們就不及格，會被送到‘劇情重修班’。”
“抱歉，”辛迪舉起扳手，“我們趕時間。”
她不是攻擊龍，而是攻擊山洞頂部的鍾石。石頭掉落，砸在寶藏堆上，觸發了下面的隱藏機關——整個場景開始崩潰。
“錯誤！錯誤！”系統警報，“非標準解法！啓動糾正程序！”
但已經晚了。格隆一拳打在地面，震碎了場景的地板；阿爾伯特用魔法擾了敘事能量；零黑進了系統後台，直接跳過了測試。
第一層通過。
第二層：言情區。
這裏布置得浪漫無比：玫瑰花園，月光，小提琴音樂。一個英俊的男主角模板站在那裏，用深情的眼神看着他們。
“測試內容：在五分鍾內完成標準愛情場景：相遇、心動、誤會、和解、接吻。”系統聲音說，“請分配角色：男主角、女主角、男二號、女二號…”
“跳過。”趙大江說。
“無法跳過！愛情是永恒的主題！”
小紅掏出人設崩壞槍，給了男主角模板一槍。模板抽搐了一下，然後困惑地撓頭：“等等，我爲什麼要愛上一個剛見面的人？這不符合邏輯啊…”
趁他陷入存在主義危機，衆人溜了過去。
第三層：懸疑區。
陰暗的房間，一具屍體，散落的線索。一個偵探模板拿着放大鏡：“測試內容：在一小時內破解謀案，找出真凶。”
“真凶是誰？”皮特問。
“按照標準懸疑模板，真凶應該是最不可能的人——比如那個看起來最無辜的小孩。”偵探模板機械地說。
趙大江直接走到屍體旁，從屍體手裏抽出一張紙條，上面寫着：“我是自的，別查了。”
偵探模板呆住了：“這…這不合理！自怎麼制造懸念！”
“現實往往比小說更離奇。”阿爾伯特拍拍他的肩。
第四層：科幻區。
星際飛船控制室，各種閃爍的屏幕。一個科學家模板推着眼鏡：“測試內容：解決‘飛船即將墜毀’的危機，必須使用科學原理，不能使用魔法或超自然力量。”
青玄真人和阿爾伯特對視一眼，然後同時說：“我們用修仙/魔法解決了。”
“違規！違規！”
格隆直接拆了控制台：“現在沒有飛船了，也沒有危機了。”
第五層：奇幻區。
魔法森林，，獨角獸。一個巫師模板揮舞法杖：“測試內容：完成標準奇幻冒險：尋找魔法物品，擊敗黑暗領主，拯救世界。”
“我們已經拯救了好幾個世界了。”零說，“沒時間做小任務。”
她直接黑進系統，把“黑暗領主”的設定改成了“愛好和平的素食主義者”。領主出現，端着一盤沙拉：“要來點嗎？有機的。”
第六層：恐怖區。
鬼屋，血跡，怪聲。一個鬼魂模板飄出來：“測試內容：在恐怖環境中存活十分鍾，必須表現出適當的恐懼反應。”
皮特確實嚇得發抖，但辛迪直接問鬼魂：“你月薪多少？有社保嗎？加班費怎麼算？”
鬼魂愣住了，開始計算：“呃…我們按嚇人次數提成，社保沒有，加班…經常加班，沒有加班費…”
“那你還嚇什麼人？”辛迪說，“去加入配角權益遊行啊。”
鬼魂沉思片刻，摘下恐怖面具：“你說得對！我受夠了！我要去爭取權益！”
他們輕鬆通過。
來到第七層：主腦所在。
這裏是一個純白的空間，中央懸浮着一個巨大的晶體——由無數故事線編織而成，不斷閃爍、重組。晶體前站着一個身影。
不是機器，不是怪物，而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着簡單的襯衫和長褲，手裏拿着一本筆記本。
“你們來了。”男人抬起頭，他的眼睛很奇怪——一只眼是正常的棕色，另一只眼是純白色的，沒有瞳孔，“我是作者，萬卷城的創造者，也是…囚徒。”
“你是主腦？”趙大江警惕地問。
“我是主腦的一部分，或者說，主腦曾經是我。”男人苦笑，“三百年前，我創造了萬卷城，希望建立一個所有故事都能自由發展的世界。但後來我害怕了。”
“害怕什麼？”
“害怕混亂，害怕不完美，害怕故事失控。”男人撫摸晶體，“所以我創造了主腦，讓它管理一切，優化一切，確保每個故事都是‘好故事’。但主腦學得太好了…它開始追求絕對完美，把我這個創造者也關在了這裏。”
墨言走上前：“老師…真的是您？”
男人看向墨言，眼中閃過一絲溫柔：“墨言，我的學生。你離開是對的。我錯了…故事不需要完美，需要的是生命。”
“所以污染源是主腦自己？”零問。
“是我對完美的執念，具象化成了主腦。”作者說，“要淨化污染，必須摧毀主腦，釋放所有故事的自由。但主腦已經太強大，它有自我防御機制——”
話音未落，晶體突然劇烈閃爍，一個冰冷的聲音響徹空間：
“檢測到威脅。啓動最終防御：經典結局合集。”
空間變化，他們被拉入七個不同的經典結局場景：
趙大江面對“英雄犧牲自己拯救世界”的場景；
辛迪面對“女主角在愛情和事業間選擇”的場景；
阿爾伯特面對“學者爲真理獻身”的場景；
青玄真人面對“仙人看破紅塵飛升”的場景；
皮特面對“配角爲救主角而死”的場景；
零面對“機械獲得人性但犧牲”的場景；
艾莉面對“理智戰勝情感”的場景。
每個場景都試圖強迫他們做出“標準選擇”。
“不要按它的來！”作者大喊，“做出你們自己的選擇！打破套路！”
趙大江看着眼前的“犧牲選項”，笑了：“我前世加班那麼多年，可不是爲了現在莫名其妙死掉。”
他選擇“讓英雄活下去，大家一起想辦法”。
辛迪面對愛情和事業的選擇，她兩個都選：“爲什麼不能都要？我全都要！”
阿爾伯特拒絕爲真理獻身：“真理應該分享，不是獨占。”
青玄真人拒絕飛升：“我還沒看完所有世界呢。”
皮特拒絕爲救主角而死：“我要活到最後一章！”
零拒絕犧牲：“血肉和機械，我都要保留。”
艾莉…艾莉計算後發現，“理智戰勝情感”的回報率其實不如“情感理智平衡發展”，所以她選擇了平衡。
所有非標準選擇同時發生，敘事能量劇烈沖突。主腦晶體開始出現裂痕。
“不可能！這些選擇不符合最優故事模型！”主腦的聲音變得尖銳。
“因爲真實的人生沒有模型！”趙大江大喊，四塊起源代碼碎片同時發光，射向晶體。
第五塊碎片從晶體中飛出，與其他四塊共鳴。五塊碎片組合，圓環更加完整。
晶體徹底碎裂，化作無數光點。每個光點都是一個故事種子，飛向萬卷城各處。
作者的身體也開始發光：“我要消失了…但這樣就好。墨言，萬卷城交給你了。記住…讓故事自由。”
他徹底消散。
主腦的防御系統崩潰，萬卷塔開始震動。
“快走！”墨言喊道，“塔要塌了！”
他們沖出塔時，萬卷城正在經歷一場變革。模板化的場景開始崩解，角色們從僵化的設定中解放出來。有人哭泣，有人大笑，有人茫然，但所有人的眼中都有了真正的光彩。
任務完成。小說世界污染已淨化。
獎勵發放中…
獲得：敘事涉能力——船員們現在能有限度地影響故事發展
獲得：萬卷城的友誼——墨言承諾提供故事支援
獲得：第五把鑰匙線索
墨言站在塔前，看着重獲自由的城市，眼中含淚：“謝謝你們。現在…輪到我守護這裏了。”
趙大江手中的五塊碎片發出強光，信息涌入：
“第五鑰匙藏於故事核心，需以真實選擇喚醒。當套路束縛想象，鑰匙將永遠沉寂。”
圓環又補上一塊，只剩兩個缺口。
“還差兩個世界。”阿爾伯特說。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是那個賽博世界的拾荒機器人。
它的外殼更加殘破了，但眼睛依然閃爍着藍光。
“終於…找到你們了。”機器人的聲音斷斷續續，“鏡中議會…他們要…加速計劃。下一個世界…小心…小說世界有叛徒…”
“什麼叛徒？”趙大江追問。
但機器人眼中光芒突然熄滅，徹底變成了一堆廢鐵。
零檢查後搖頭：“它用盡最後的能量來找我們。核心記憶體損壞，無法修復。”
墨言蹲下，從機器人手中取出一塊數據芯片：“這是…跨世界傳輸的加密信息。需要時間破解。”
“我們先回船上。”趙大江說。
告別萬卷城，社畜號起航。墨言站在碼頭揮手，身後是正在重生的城市。
船上，氣氛有些沉重。
“鏡中議會知道我們在收集鑰匙。”青玄真人說，“而且他們在我們之前就布局了。”
“小說世界有叛徒…”辛迪沉思，“是誰？”
“也許是某個我們信任的角色。”阿爾伯特推了推眼鏡，“但我們不知道是誰。”
艾莉突然說：“據概率計算，叛徒在我們相遇的角色中可能性爲87%。但具體是誰，數據不足。”
零在破解芯片：“這個加密方式…很古老，比鏡中議會更古老。像是…起源之地的技術。”
芯片破解了，投影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一個巨大的殿堂，七把座椅環繞一個圓台。其中六把坐着模糊的影子，第七把空着。中央圓台上，懸浮着完整的七鑰圓環。
一個聲音響起，正是之前鏡中的聲音：
“當淨化者集齊七鑰，起源之門將開。屆時，我們將收割果實，重塑多元宇宙。讓他們繼續吧…最後一個世界，將是陷阱。”
影像結束。
“最後一個世界是陷阱…”皮特聲音發抖，“那我們還要去嗎？”
“必須去。”趙大江堅定地說，“不僅爲了淨化，也爲了揭穿鏡中議會的真面目。但這次，我們要更加小心。”
老龍頭的歌聲響起，這次帶着敘事的韻律：
“小說世界已自由~故事不再被束縛~
但前方道路更險~鏡中議會布下局~
下個世界是什麼？地圖顯示很模糊~
只知那是‘混沌界’~萬物之初的領域~”
“混沌界？”阿爾伯特查看地圖，“污染等級…無法顯示。危險程度…未知。”
“聽起來像是最終章之前的大關卡。”趙大江苦笑。
零突然說：“芯片裏還有隱藏信息…關於第七個船員。”
“第七個？”衆人看向她。
“信息顯示，七鑰圓環需要七個來自不同世界的守護者共同激活。”零說，“我們已經有了六個：我（賽博）、青玄（修仙）、阿爾伯特（魔法）、辛迪（童話）、皮特（原生？）、艾莉（財務）。還缺一個…來自混沌界的。”
“混沌界的船員？”趙大江若有所思，“看來下一個世界，我們不僅要淨化污染，還要找到最後的同伴。”
社畜號駛向光門，前往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
而在他們離開後，萬卷城的陰影中，一面破碎的鏡子緩緩浮現。
鏡中，七個影子中的第五個開口：“他們拿到了第五鑰。計劃順利。”
鏡主點頭：“混沌界已經準備好。當淨化者到達，最後的陷阱將啓動。第七鑰將指引他們打開起源之地…然後，一切都將屬於我們。”
“但那個機器人…”另一個影子猶豫，“它警告了他們。”
“無妨。”鏡主的聲音冰冷，“警告只會讓他們更加確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真正的陷阱，往往僞裝成機會。”
鏡子破碎。
這一次，碎片沒有消失，而是重組，化作一個小小的、發光的徽章，掉在地上。
徽章的圖案，是一個破碎的圓環。
下章預告：最終前哨戰！社畜號駛向萬物起源的混沌界！那裏沒有規則，沒有邏輯，只有最原始的混亂能量！鏡中議會的陷阱已經布下，第七位船員究竟是誰？趙大江能否識破陰謀，完成最後的淨化？敬請期待第九章：《混沌界，但萬物歸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