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清晨的城南派出所,籠罩在一層詭異的平靜之下。

林澈走進辦公室時,老陳已經坐在位置上,面前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他眼窩深陷,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十歲,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看到林澈進來,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難以言喻的痛苦,有深不見底的恐懼,還有一絲近乎絕望的掙扎。

李先梭幾乎是踩着上班鈴聲進來的,胳膊肘上貼了塊顯眼的創可貼,臉上卻依舊掛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甚至吹着輕快的口哨。他先是誇張地跟每個人打招呼,然後一屁股坐在林澈旁邊的空位上,壓低聲音,語速飛快:“人聯系上了,下午三點,北郊‘聽雨茶樓’,我大伯的人在那兒等。東西帶了嗎?”

林澈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復制的U盤就在他貼身的暗袋裏。

李先梭鬆了口氣,隨即瞥了一眼對面死氣沉沉的老陳,眉頭微挑,用口型無聲地問:“他知道了?”

林澈沒回答,只是拿起一份文件,像是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但眼角餘光始終鎖定着老陳。他知道,老陳此刻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危險。一個兒子被挾持的父親,一個身陷絕境的老警察,會做出什麼,誰也無法預料。

果然,上午九點剛過,王所長急匆匆走進來,臉色鐵青:“陳建國!林澈!李先梭!帶上家夥,馬上出警!永昌路‘聚友家常菜’報警,說店裏有人持刀鬧事,挾持了老板娘!情況危急!”

老陳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駭然,隨即被更深的痛苦淹沒。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機械地站起身,去拿裝備。

林澈和李先梭對視一眼。來了!“七哥”的反擊,比預想的更快、更直接!選擇在“聚友家常菜”動手,挾持張姐,這是裸的警告和挑釁!目標很可能就是他和李先梭,甚至是想老陳在兒子和職責之間做出選擇!

“王所,對方幾個人?什麼要求?”林澈一邊檢查配槍(作爲刑警,他已獲得臨時佩槍資格),一邊冷靜地問。

“報警的是老板李福全,語無倫次,說就一個人,蒙着臉,拿着刀抵着他老婆,不讓報警,但他偷偷打了電話。沒提要求。”王所長急促道,“你們先過去控制現場,特警已經在路上了,但需要時間!注意人質安全!”

“明白!”

警車呼嘯着駛向永昌路。車上氣氛壓抑。老陳坐在副駕,死死攥着拳頭,一言不發。林澈開車,李先梭坐在後排。

“老陳,”林澈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一會兒到了,你負責外圍警戒和疏散群衆,別靠太近。”

老陳身體一僵,猛地轉頭看他:“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林澈目光直視前方,側臉線條冷硬,“你狀態不對。別進去添亂。”

“我是你師父!”老陳低吼,脖子上青筋凸起。

“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林澈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兒子的事,我知道了。”

老陳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嘴唇顫抖着,說不出話。

後排的李先梭吹了聲口哨,像是贊嘆,又像是幸災樂禍。

“對方選在‘聚友家常菜’,不是巧合。”林澈繼續道,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他們想讓你亂,想讓你犯錯,或者……想讓你親手把我們送進去。你越靠近,他們越高興。”

老陳的膛劇烈起伏,渾濁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混合着憤怒、屈辱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林澈……你……”他的聲音破碎不堪。

“想救你兒子,就聽我的。”林澈踩下刹車,警車穩穩停在距離“聚友家常菜”幾十米外的路口。周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不少群衆在圍觀,指指點點。

“待在車裏,或者去協助疏散。別讓裏面的人看見你。”林澈推開車門,動作利落,“李先梭,跟我來。”

李先梭麻利地跳下車,檢查了一下槍套,臉上依舊掛着笑,但那笑意不達眼底,透着一股冷冽。

老陳呆坐在副駕上,看着兩人遠去的背影,那挺拔、果決、甚至帶着一絲冷酷囂張的背影,讓他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又像是看到了某種更陌生、更令人心悸的東西。

餐館門口,老板李福全癱坐在地上,面無人色,看到警察過來,連滾爬爬地抓住林澈的褲腿:“警察同志!救命!救救我老婆!裏面……裏面那個瘋子!”

林澈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漠然:“幾個人?”

“一、一個!蒙着臉,拿着這麼長的刀!”李福全比劃着。

“待這兒別動。”林澈甩開他,對趕到的轄區民警點頭示意,然後和李先梭一左一右,靠近餐館玻璃門。

透過玻璃,能看到裏面桌椅翻倒,一片狼藉。一個穿着黑色連帽衫、戴着口罩和鴨舌帽的瘦高男人,正用一把鋒利的西瓜刀,架在老板娘張姐的脖子上。張姐面如死灰,渾身發抖,嚇得幾乎暈厥。

歹徒背對着門口,但似乎聽到了動靜,猛地回頭,帽檐下露出一雙凶狠的眼睛。他勒緊張姐,刀刃緊貼皮膚,嘶吼道:“滾出去!都他媽滾出去!再靠近我了她!”

聲音經過刻意壓低,但林澈還是聽出了一絲熟悉的音色——是昨天在分局洗手間聽到的,那個“陰沉男”的聲音!“七哥”手下的“眼”或者得力將!

“哎呀,這位大哥,火氣別這麼大嘛。”李先梭搶先開口,臉上堆起招牌式的燦爛笑容,仿佛不是來解救人質,而是來串門的,“你看這大白天,陽光明媚,動刀動槍的多不和諧?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喝杯茶,慢慢聊?”

歹徒被他的態度弄得一愣,隨即更怒:“少他媽廢話!讓開!我要輛車!一百萬現金!不然我弄死她!”他情緒激動,刀鋒在張姐脖子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張姐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車?現金?”李先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大哥,你看我們像開銀行的嗎?我們就是兩個小警察,窮得叮當響,要不……你先劫持我?我比這位大姐年輕,肉還新鮮點。”他邊說邊往前湊。

“站住!再走一步我了她!”歹徒厲喝,刀又緊了緊。

林澈一直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着歹徒,目光像手術刀一樣,一寸寸刮過他的身體、姿勢、握刀的手、眼神的細微變化。前世處理過無數次綁票和挾持,他太熟悉這種場景了。歹徒看似凶狠,但握刀的手並不穩,眼神雖然凶狠,深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期待?他在期待什麼?老陳的出現?還是別的?

“你要的東西,我們可以談。”林澈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但你先告訴我,誰讓你來的?‘七哥’?還是‘眼’?”

聽到“七哥”和“眼”這兩個詞,歹徒渾身劇震,眼神中的慌亂瞬間放大,脫口而出:“你……你怎麼知道?!” 話一出口,他立刻意識到失言,眼神變得更加凶厲,“少套我話!”

果然!“七哥”網絡的人!

林澈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譏誚的弧度:“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比如,我知道你們丟了很重要的‘賬本’,現在像無頭蒼蠅。比如,我知道‘七哥’現在自身難保,正想着怎麼把你們這些辦事不力的廢物推出去頂缸。比如……”他頓了頓,眼神如毒蛇般盯住歹徒,“我知道你右手虎口有道舊疤,是兩年前幫‘七哥’處理‘鐵鋪’時,被五金店老頭用改錐扎的,對吧?”

歹徒的瞳孔驟然收縮!虎口的那道疤,是他最隱秘的標記之一!這個警察怎麼會知道?!連兩年前的事都……

恐懼,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歹徒。他感覺自己在這個年輕警察面前,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毫無秘密可言!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歹徒的聲音開始發抖。

“要你命的人。”林澈語氣平淡,卻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不過,在你死之前,可以做個交易。告訴我‘七哥’現在在哪,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或者……”他目光掃過嚇得快要失禁的張姐,“你可以選擇拉着這位無辜的大姐陪葬,然後我保證,你會後悔爲什麼沒早點死。”

這番話,冷酷、囂張、近乎殘忍,完全不像一個警察該說的,卻帶着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連旁邊的李先梭都挑了挑眉,暗贊一聲“夠勁”。

歹徒的心理防線,在林澈精準的“爆料”和裸的死亡威脅下,開始崩潰。他握刀的手抖得更厲害,眼神在凶狠和恐懼間劇烈掙扎。

“你……你胡說!‘七哥’不會……”他色厲內荏地反駁。

“不會什麼?不會放棄你?”林澈嗤笑一聲,語氣裏的輕蔑毫不掩飾,“‘瞎子’已經廢了,‘小蝦米’馬上要變死蝦,你這種辦事砸鍋還被人摸清老底的廢物,你覺得‘七哥’會留着過年?他派你來這兒,就沒指望你能活着回去。挾持人質?你以爲能換條活路?天真。”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砸在歹徒本就脆弱的心防上。

“不……不可能……”歹徒喃喃道,眼神開始渙散。

就是現在!

林澈動了!他動的不是身體,而是左手!一枚不知何時捏在指尖的幣,如同般激射而出!

“嗖——啪!”

硬幣精準無比地打在歹徒握刀的右手腕關節最脆弱處!

“啊!”歹徒慘叫一聲,手腕劇痛酸麻,下意識地鬆開了刀!

幾乎在硬幣脫手的同一瞬間,林澈的身影如同獵豹般撲出!不是直線,而是一個極快的Z字形折沖,快得帶出了殘影!

歹徒剛意識到刀脫手,一個冰冷的、堅硬的東西已經頂在了他的太陽上——是林澈的槍口!

而林澈的另一只手,已經鐵鉗般扣住了他想要去撿刀的左手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呃啊——!”歹徒發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被林澈用一股粗暴蠻橫的力量摜倒在地,臉狠狠砸在油膩的地磚上,鼻血長流。

李先梭也沒閒着,幾乎在林澈動手的同時,他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腿軟倒地的張姐,迅速將她拖離危險區域,動作流暢,嘴裏還不忘安慰:“大姐別怕,沒事了沒事了,你看,壞人被制服了,警察叔叔保護你!”

從林澈開口到歹徒被徹服,整個過程不到十秒!快、準、狠!囂張暴力,卻又高效得可怕!

外面圍觀的群衆和民警都看傻了,半晌才爆發出驚呼和掌聲。

林澈單膝壓在歹徒背上,用槍口狠狠碾了碾他的太陽,聲音冷得掉冰渣:“說,‘七哥’在哪?還有,老陳的兒子,關在什麼地方?”

歹徒滿臉是血和眼淚,痛得渾身抽搐,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哭喊道:“我……我不知道‘七哥’在哪!真的不知道!他從來不見我們!聯系都是用一次性電話!老陳的兒子……兒子好像在……在林城!‘七哥’老家那邊有人看着!具置我不知道!我只是聽‘眼’提過一嘴!饒了我!饒了我吧!”

林城!“七哥”的老巢!果然!

林澈眼神更冷,又問:“‘眼’是誰?在派出所裏?”

“我……我不知道他真名!只見過兩次,三十多歲,眼睛很細,鼻子有點鉤……他……他好像能接觸到警察內部的消息……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求求你!送我去醫院!我的手斷了!”歹徒哀嚎。

林澈得到了關鍵信息,不再廢話,起身,對趕進來的民警道:“嫌疑人持刀挾持人質,暴力拒捕,手腕是我在制服過程中不小心弄脫臼的。叫救護車。仔細搜他身,可能有通訊工具。”

民警看着地上慘不忍睹的歹徒,又看看一臉平靜、仿佛剛才只是拍了只蒼蠅的林澈,咽了口唾沫,連連點頭。

李先梭扶着驚魂未定的張姐出來,經過林澈身邊時,低聲飛快地說:“‘眼’的特征,回去對號入座。老陳兒子在林城,麻煩了。”

林澈點頭。他走到警車旁,拉開車門。

老陳還坐在裏面,雙手捂着臉,肩膀劇烈聳動。聽到動靜,他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看到林澈冷漠的眼神,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你兒子可能在林城,‘七哥’老家。”林澈打斷他,語氣沒有任何安慰,只有陳述事實的冰冷,“想救他,就拿出點刑警的樣子來。哭,解決不了問題。”

老陳渾身一震,眼中的絕望被一股狠厲取代。他胡亂抹了把臉,用力點頭。

李先梭也湊了過來,拍拍老陳的肩膀,難得正經:“陳師傅,振作點。林城是吧?我家在那兒……嗯,有點產業,也有點人手。找人這方面,或許能幫上忙。”

老陳猛地看向李先梭,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芒。

林澈沒再多說,轉身上了駕駛座。

他知道,這場交鋒,“七哥”先輸一局。但更激烈的戰鬥,還在後面。

他摸了摸貼身藏着的U盤復制件。

下午三點,聽雨茶樓。

該把這顆炸彈,送到該送的地方去了。

而“七哥”和他藏着的“眼”,也該嚐嚐被“邪”壓制的滋味了。

林澈發動汽車,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如同他此刻心中洶涌的、冰冷的戰意。

對待罪犯,講什麼規矩?他陸梟……不,他林澈,自有自己的一套。

狂,暴力,嘴炮,賊賤?

這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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