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被掀起來,一個人走了下來。
是“衛珏”。
醉星今天晚上的打扮很精致,爲了遮蓋身上的血腥味,特意熏了衛珏常用的沉香。
他手裏拿着一個精美的紅木盒,盒子裏放着的就是那個足以使所有人瘋狂的“虎符”。
當然,那是假的。
容九瑤、墨十一伏在遠處的一棵大樹上,利用茂密的枝葉掩護着自己,靜靜地注視着。
“公主,裏面機關重重,讓醉星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
墨十一壓低聲音說,雖然他不喜歡醉星,但現在醉星是公主一枚重要的棋子,不能輕易折損。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容九瑤表情平淡,目光銳利。
“如果他不進去的話,大魚怎麼會咬鉤呢?”
“而且……”
她的嘴角勾勒出一絲冷笑。
“醉星不是可以被小看的。”
“陰暗溼、充滿算計的環境,恰是醉星這朵在污泥中生長、散發毒性的花朵所擅長的領域。”
醉星拿着匣子,一步步地走進了破廟中。
廟裏灰塵很多,還有蜘蛛網,只有神像前點了兩支殘燭,火苗忽明忽暗。
“既然來了,那就出來吧。”
醉星模仿着衛珏的語氣,清冷中帶了一絲不耐煩。
“我已經把東西拿來了,你們答應給我的條件是什麼?”
“呵呵呵,衛公子果然守信用。”
嬌媚的笑聲從神像後面飄了出來。
接着出現的是一個穿着粉色紗裙的女孩。
她的容貌非常秀麗,眉目如畫,但是眼睛裏透出的是精明和算計。
看到這個女人的一刹那,容九瑤在樹上瞳孔微縮。
蘇婉兒。
京城第一才女,宰相李權的義女,亦是遊戲設定中衛珏的所謂“真愛”。
今天晚上來接頭的人,竟然是她。
“婉兒。”
醉星見到她時,臉上露出了一種深情又痛苦的表情。
“爲了你,我背叛了公主,背叛了家族,成了全天下的罪人。”
“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嗎?”
蘇婉兒走到他的面前,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着他的臉頰。
“阿珏,辛苦了。”
她溫柔的聲音似乎能夠流出水來,但她的眼神始終停留在醉星手中的紅木盒上。
“拿到之後,義父就會幫我們離開京城,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過眷侶的生活。”
“給我。”
她把手伸出去,要去碰那個盒子。
醉星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我要拜見相爺。”
醉星堅持着,眼睛裏流露出一絲警覺。
“公主已經懷疑我了,我必須親自聽相爺的承諾,否則,這東西我就毀了。”
蘇婉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變得溫柔起來。
“阿珏,你怎麼連我都懷疑了呢?”
“義父每天都要處理很多事情,怎麼會親自來這裏呢?”
“但是……”
她的語氣一變,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
“據說你前幾天就被公主抓到詔獄受刑了?”
醉星心裏一驚,知道自己碰上了試探。
他馬上皺起了眉頭,臉上現出痛苦、屈辱的表情。
“那個瘋女人……”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她簡直就是個變態。”
“如果不是爲了我們以後的生活,我早就……”
“夠了。”
蘇婉兒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走上前去,直接把手伸到他的衣領處。
“讓我看看你的傷口,我都會心疼的。”
樹上容九瑤心頭一震。
不好。
衛珏真正的身上全是墨十一用鹽水鞭子抽打出來的傷痕,一層層爛肉。
醉星身上也有傷,那是爲了模仿而造成的,或者被流雲閣留下的刀傷。
但是細節上絕對不可能完全一樣。
如果蘇婉兒是個細心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破綻。
“不要碰我。”
醉星猛然推開蘇婉兒的手,向後退了兩步,臉上露出了受驚和抗拒的表情。
“不要看,太醜了,會把你嚇到的。”
把一個深愛着女子、不願意讓這個女子看到自己狼狽樣子的男人,演得入木三分。
蘇婉兒的手懸停在空中,眼眸中掠過一抹疑惑,隨即又被感動所淹沒。
“傻瓜,不管你怎麼變,我都不嫌棄你。”
她把手收起來,嘆了口氣。
“好吧,既然你不願意看,那我就不再看了。”
“但是這個東西你必須馬上交給我。”
“因爲……”
她湊到醉星耳邊壓低聲音說。
“主人回來啦。”
“不想死的話,就要老老實實地聽我的。”
主人。
醉星與遠處的容九瑤同時震動。
李權是蘇婉兒的義父,她一直叫李權爲“義父”或者“相爺”。
只有站在幕後的那個真正的作者才可以被她稱爲“主人”。
那個神秘的皇儲。
這時破廟裏邊的黑暗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有規律的腳步聲。
噠噠噠。
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跳之上。
一股強烈的壓迫感迎面而來,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凝固了。
蘇婉兒馬上收起了臉上的媚態,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旁,跪在地上。
“婢女給公子請安。”
醉星拿着盒子的手心裏全是冷汗。
他緊緊盯着那一片黑暗,想看清楚那個人的臉。
終於有一個人影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他穿着黑色鬥篷,戴着銀色面具,雙眼露在外面。
那雙眼睛。
容九瑤在樹上看得一清二楚,看到那雙眼眸的時候,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雙狹長陰柔的眼睛裏透出一種似曾相識的寒意。
不像她的任何一位皇兄。
反而很像。
“衛公子。”
面具男開口了,聲音經過處理之後變得沙啞。
“你做得不錯。”
他緩緩地向醉星伸出手去,那雙手蒼白修長,食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扳指。
“把東西交給我,你就可以走了。”
醉星沒有行動。
他正在發抖。
不是由於害怕,而是由於興奮。
這是獵手見到最後的獵物時所感到的顫抖。
“不給的話呢?”
醉星突然抬起頭來,臉上那種清冷的表情瞬間就消失了。
被替代的是他那標志性的、病態的笑容。
“沒有命的話,就不要想得到我的東西了。”
話音剛落,醉星手裏的匣子就飛向了面具男。
與此同時,他另一只手從袖中抽出了一把短劍,向面具男的心口刺去,如同毒蛇一般。
“找死。”
面具男冷哼了一聲,沒有動身,只是隨手揮了揮衣袖。
一股很大的內力沖了出來,直接把紅木盒子給震碎了。
木屑四射,卻沒有虎符。
只有一團白石灰粉猛然炸開。
“啊——”
蘇婉兒離得最近,直接被石灰眯了眼睛,捂着臉慘叫起來。
面具男顯然沒有料到對方會用如此下作的方法,雖然反應很快地後退,並用袖子遮擋,但是動作還是慢了一點。
“行動。”
容九瑤大喝一聲,從樹上跳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