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香氣撲鼻,黃蓉腹中亦傳出飢鳴,令其玉頰頓染緋紅,羞窘難當。
“既醒,便來食魚罷。”
蘇宸淡然語道。
他早察黃蓉假寐,僅未說破而已。
黃蓉此刻飢腸轆轆,難抵魚香誘引,遂不顧羞赧,起身而坐。
蘇宸未再提任何條件,徑直將一尾烤魚遞予黃蓉。
“多謝……”
黃蓉接魚低語,頰上紅暈愈深,透出少女獨有的羞怯之態。
昨一番接觸後,黃蓉心中對蘇宸的戒備已悄然淡化,口中對他的稱謂也從“大魔頭”
、“輕薄之徒”
慢慢轉爲了平常的“你”
。
黃蓉本就精於烹飪,昔正是憑着一手出衆的廚藝引得洪七公開懷,最終收她爲徒。
能得黃蓉一句誇贊,本就不是易事。
“不必誇我。
在你面前,我這點手藝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
江湖上都傳,俏黃蓉的叫花雞與叫花魚才稱得上絕味。”
蘇宸接話道。
蘇宸往在外求生,時常自己燒烤,手藝雖尚可,卻遠不及黃蓉說得那般高超。
但既然對方先出言稱贊,蘇宸也就順勢回贊了幾句。
寥寥數語之間,兩人先前生疏僵硬的氣氛,竟如春冰化水,漸漸自然起來。
說到底,彼此之間本無什麼深仇大恨。
先前的沖突,也不過是立場不同的正邪之辯而已。
“待會兒你若再去捉幾條魚來,我便露一手給你瞧瞧。”
被蘇宸這麼一誇,黃蓉姣好的面容上不由浮起幾分得色。
那清麗的容顏、明亮的眸子,再添上別家姑娘少有的靈動慧黠,就連蘇宸也不由多看了兩眼,一時有些出神。
“咳。”
黃蓉察覺到蘇宸直直望來的目光,這回卻未動怒,只輕聲一咳,以示提醒。
“好。”
蘇宸回過神來,略覺尷尬地應了一聲。
“你可曾將這荒島走遍?”
黃蓉轉而問道。
“這島面積不小,我只在外圍轉過,深處還未進去。
不過看樣子,此島應當遠離中原,島上不見半點人跡。”
蘇宸並未隱瞞,如實相告。
聽了蘇宸的話,黃蓉眼中掠過一絲失望。
荒島杳無人煙,足見位置偏僻。
想要等到過往船只,或盼來救援之人,恐怕得經歷漫長的等待。
至於收集木材、打造船只,說來簡單,實行起來卻困難重重。
若只造個簡易木筏,多半經不住海上風浪;若要造大船,一無圖樣,二無技藝,三無工具,本是癡人說夢。
況且,即便有了船,沒有羅盤指引方向,又能駛向何處?
萬一走反了方向,豈不是離中原越來越遠?
想到此處,黃蓉心中愈發低落。
蘇宸倒是並不在意。
要想在此荒島生存下去,並不算難。
淡水、食物、火源與住處,眼下皆已齊備。
何況還有佳人相伴,子總不會太過寂寥。
即便真想離開,蘇宸也自有辦法,只是眼下他並不急於離島。
比起外界,這座荒島反而更爲安全。
用過烤魚,黃蓉便倚着石壁,合目休息。
昨夜睡在冷硬的地面上,渾身腰背酸疼,左腿傷處也隱隱作痛。
即便她已是先天五重的武者,也頗覺難熬。
不多時,黃蓉睜開眼,望向一旁的蘇宸,絕美的臉上竟泛起一層淡淡的羞窘。
蘇宸察覺她的異樣,只當她是口渴了,便指了指邊上簡陋的石桶與葉杯,說道:“水在那兒,渴了自取便是。”
黃蓉唇瓣微動,欲言又止。
“放心,不需你拿什麼來換。”
蘇宸見她仍遲疑,以爲她還在顧慮先前之事,淡淡補了一句。
“我……想尋個地方……解手。”
黃蓉聲如蚊蚋,含糊不清,饒是蘇宸耳力敏銳,一時竟也沒聽真切。
“什麼?”
蘇宸只隱約捕捉到“尋”
和“解手”
幾個字,不由怔了怔。
這位俏黃蓉,竟有這般需求?
只是眼下這般處境,她又是這般模樣,竟還有心思惦記這個,倒也難得。
“這兒沒處可尋啊?”
蘇宸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
黃蓉聽了,又羞又急。
這人分明是故意的!
山洞外頭,隨便找個地方不就能解手了嗎?
怎會沒地方呢?
難道非要去茅房才能方便嗎?
若不是因爲道被制,全身無力,再加上左腿受傷,自己又怎會向他提出這樣的請求?
黃蓉帶着幾分不滿望向蘇宸。
那人卻一臉茫然地看着自己,真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可生理需求難以抑制,即便是也無法忍耐!
“你扶我出去,找個僻靜處就行。”
體內的沖動越來越強烈,黃蓉只得再次開口。
總不能在這山洞裏,當着他的面處理吧!
“找個僻靜處就行?”
蘇宸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可是座荒島,哪裏能輕易找到合適的地方?
“拜托公子了!”
見蘇宸仍無動作,黃蓉終於放下矜持,低聲懇求。
連稱呼都從“你”
換成了“公子”
!
見黃蓉已如此低聲下氣,雖然心中不解,蘇宸還是起身攙扶着她,緩緩走出了山洞。
洞口旁,正好有一片茂密的草叢。
小
說
群
“公子,那裏就可以了。”
望見那片草叢,黃蓉眼中一亮,仿佛見到了救星。
蘇宸卻更加困惑,但仍扶着她走到草叢邊。
“請公子轉過身去。”
黃蓉吃力地說道。
蘇宸雖不明所以,還是依言轉身。
不多時,草叢中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流水聲……
原來是這麼回事。
聽見水聲,蘇宸這才恍然大悟,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窘迫。
這情況真是……
“公子,我好了。”
一陣窸窣聲響後,黃蓉帶着羞怯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宸轉過身,只見黃蓉面頰緋紅,神情尷尬,仿佛想立刻躲藏起來。
自懂事以來,她還從未在男子面前有過這般私密的舉動。
即便蘇宸是背對着她的。
不過黃蓉心中對蘇宸仍存感激,他並未趁機回頭窺視。
蘇宸將黃蓉扶回山洞,見她神情楚楚可憐,便指了指一旁的吊床:“你睡這裏吧。”
“多謝!可我睡這裏,你睡哪兒呢?”
黃蓉略感意外,她已察覺蘇宸外表雖冷,實則內心溫熱,並非冷酷無情之人。
“我?你就不必心了。”
蘇宸將黃蓉扶上吊床,隨即轉身出了山洞。
等他再回來時,手中多了一張吊床。
此外,竟還有一副簡易的拐杖!
蘇宸將拐杖放在黃蓉身旁,自己在山洞另一角搭起了吊床。
看着身旁的拐杖,雖然做工略顯粗糙,黃蓉心中仍微微一暖。
若是一個好人做盡善事,卻因一件壞事遭人指責;而一個惡人做盡壞事,卻因一件善事被人稱道——人心往往如此。
蘇宸,在衆人眼中便是這樣的“惡人”
。
在黃蓉原本的印象裏,蘇宸是橫行霸道、惡貫滿盈的邪道中人,罪不可赦的大魔頭。
然而一番接觸下來,黃蓉卻發現蘇宸外冷內熱,舉止守禮,這讓她對蘇宸的看法有了很大轉變。
蘇宸在火堆前盤膝坐下,雙目微闔,體內乾坤聖陽訣緩緩運轉,漸漸沉浸於修煉之中。
如今蘇宸雖已至先天境九重,但武道之途無窮無盡,僅憑此修爲,尚不足以擔起重振明教的重任!
蘇宸渴望早突破至宗師境!
唯有踏入宗師境,才真正擁有自保之力!
望着修煉中的蘇宸,一旁的黃蓉心中暗自稱奇。
黃蓉清楚記得,當初在光明頂交手時,蘇宸不過是後天境三重的武者。
可如今的蘇宸,卻給她一種深不可測之感!
仿佛即便是全盛時期的自己,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這感覺是否真實?
但蘇宸周身流轉的氣場,分明是先天武者才具備的特質。
不可能,這絕無可能!
怎會有人在一天之內從後天境躍升至先天境?
黃蓉輕輕搖頭。
蘇宸必定是修習了某種增強氣息的秘法!
定然如此!
……
蘇宸帶回兩條不知名的海魚。
此番輪到黃蓉展現其精湛廚藝。
黃蓉所制正是其拿手絕活——叫花魚。
先將海魚去鱗,清理內髒,以潔淨葉片包裹,再覆以溼潤泥土。
隨後生火,待木柴燃盡成炭,將兩份叫花魚埋入,添上柴細枝繼續炙烤。
“待外層泥土透,便可享用!”
黃蓉一邊作,一邊向蘇宸講解制作要訣。
叫花魚看似制法簡易,但曾常於野外求生的蘇宸深知,其火候拿捏極爲講究。
稍有不慎,整魚即成焦炭!
蘇宸自己便曾多次失手!
約莫半個時辰後,黃蓉察看泥土狀態,讓蘇宸覆土掩滅明火,以餘溫燜煨。
“可以取出了!”
黃蓉道。
又過一炷香工夫,黃蓉讓蘇宸取出叫花魚。
蘇宸將兩份魚取出,剝去焦硬泥殼,露出內裏葉片。
隱隱有香氣逸散而出。
原本青翠的葉片,此刻也已焦黑。
揭開葉片,一股馥鬱香氣撲面而來,令人心曠神怡。
蘇宸以樹枝制成簡易筷子,遞予黃蓉一雙,自己則挑開魚身焦皮,露出內裏鮮嫩魚肉。
一塊魚肉入口,蘇宸神情頓時生動起來。
外酥裏嫩,甘美鮮香,堪稱人間至味。
且這是在未加任何調料的情況下。
不得不說,黃蓉手藝確實高超,蘇宸雖自認野外求生經驗豐富、燒烤技藝不俗,但與黃蓉相比,仍遜色不少。
難怪她能以廚藝令九指神丐洪七公傾囊相授!
“滋味如何?”
黃蓉望着蘇宸神情,嬌美面容竟透出一絲期待,以及,一絲緊張。
沒錯,是緊張!
連黃蓉自己都略感詫異!
自幼至今,她何嚐體會過緊張爲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