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長安,寒風卷着灰燼在廢墟間打旋。嬴政站在未央宮殘存的前殿台階上,俯視下方正在清理瓦礫的軍民。黑冰台新任指揮使趙誠侍立身側,手中竹簡記錄着觸目驚心的數字。
“城內可統計戶數四萬七千,存者不足半數;糧倉焚毀七座,僅存之糧不足供軍民十;水源被屍骸污染,已有疫病苗頭。”趙誠聲音低沉,“各世家大族多葬身火海,其家產、典籍、田契皆焚……”
“說活着的。”嬴政打斷。
趙誠翻過一頁:“投降魏軍四萬三千人,已繳械,暫押城西營地。魏國降臣一百七十四人,其中司徒王朗之孫王肅、太尉華歆之子華表等二十七人,願爲新朝效力。”
“可信否?”
“黑冰台已查其家眷——皆在洛陽,恐是詐降。”
嬴政頷首:“先安置,嚴加監視。工匠、醫師、識文斷字者,單獨登記造冊,這些人……一個不能死。”
“臣明白。”趙誠頓了頓,“還有一事……司馬懿的屍首,被司馬師運回洛陽後,曹芳追封其爲文宣王,以帝王禮下葬。洛陽百姓……送葬者逾十萬。”
“收買人心。”嬴政冷笑,“司馬懿生前不敢稱王,死後倒風光了。”
他轉身看向城內,遠處有煙升起——不是戰火,是焚燒屍體的濃煙。二十萬具屍骸,需焚燒月餘才能清盡。
“陛下,”蔣琬快步走來,官袍沾滿灰塵,“有百姓跪在宮外請願……求陛下開倉放糧,並……嚴懲縱火元凶。”
嬴政眯眼:“縱火元凶?”
“他們說……火是從司馬懿府邸先起的。”
嬴政沉默。那夜他令王平在司馬府放火引開守衛,此事只有黑冰台核心幾人知曉。如今卻成了司馬懿縱火的“證據”——倒也算歪打正着。
“開倉。”他下令,“從今起,每施粥兩次。另,頒布《撫民令》:凡長安存戶,免賦三年;房屋損毀者,官府助其重建;孤寡老弱,每月領糧一石。”
蔣琬遲疑:“陛下,我軍糧草本就不足,若再賑民……”
“那就從朕的軍糧裏扣。”嬴政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傳令全軍:自今起,將士口糧減三成,省下來的,給百姓。”
“陛下!”蔣琬跪地,“將士浴血奮戰,豈能……”
“正因爲他們浴血奮戰,才更知爲何而戰。”嬴政扶起他,“蔣卿,若長安百姓餓死街頭,朕攻下此城有何意義?若將士吃飽,百姓餓死,他們手中的刀……將來會對準誰?”
蔣琬一震,深深躬身:“臣……短視了。”
嬴政望向宮外跪着的黑壓壓人群,緩緩道:“告訴他們,縱火者是司馬懿,朕已誅之。再告訴他們……從今起,長安是漢家長安,朕的子民,一個都不會餓死。”
“諾!”
蔣琬退下傳令。片刻後,宮外傳來山呼海嘯的“萬歲”聲。
星彩在侍女攙扶下走來,臉色仍蒼白,但眼中已有神采:“陛下收心了。”
“不是收心,是本該如此。”嬴政輕嘆,“千年前,寡人不懂這個道理。覺得百姓如草,割了一茬又長一茬。現在才明白……草若死盡,大地也就荒了。”
星彩握住他的手:“所以陛下變了。”
“但願變得……不算太晚。”
三後,長安臨時官署。
嬴政正與降臣王肅、華表等人議事,商討重建事宜。王肅博學,對典章制度了如指掌;華表精於算學,正在核算錢糧開支。
“陛下,”王肅展開一幅草圖,“長安原布局依周禮,皇宮居北,市井居南,坊市分離。臣以爲重建當沿舊制,但可拓寬街道,增設溝渠,以防火患。”
嬴政看着草圖,忽然問:“王卿可知鹹陽布局?”
王肅一怔:“略知。秦始皇築鹹陽,以渭水爲界,北岸爲宮殿群,南岸爲市井、作坊,以復道、甬道相連,形如天上星座對應地上宮闕。”
“那你覺得,鹹陽布局與長安布局,孰優孰劣?”
這問題敏感。王肅斟酌詞句:“鹹陽宏闊,有吞並天下之象;長安規整,合儒家禮制。各有千秋。”
“朕要的,是既能吞並天下,又合禮制。”嬴政提筆,在草圖上修改,“皇宮仍在北,但要更高,可俯瞰全城。街道要寬,容得下六駕馬車並行。市井不分南北,凡交通便利處皆可設市。再修地下溝渠,不僅排水,還可做戰時密道。”
他頓了頓:“還有,城內設十二座望樓,高十丈,晝夜有人值守。一旦有火情、兵情,即刻鳴鍾示警。”
王肅看着修改後的草圖,眼睛漸亮:“這……這兼顧防御、民生、禮制,妙極!只是工程浩大,恐需十年……”
“三年。”嬴政放下筆,“三年內,朕要看到新長安屹立關中。”
“三年?!”衆人皆驚。
“用新法。”嬴政看向殿外,“蔣琬,朕讓你召集的工匠,可到了?”
蔣琬引數十人入殿。這些人衣衫簡陋,但眼神精明,手上老繭厚重。
“這些都是蜀中、漢中最好的工匠。”蔣琬介紹,“這位李師傅,曾參與重修都江堰;這位張師傅,精於木構;這位……”
嬴政擺手免去虛禮,直接問:“若用‘水泥’築牆,用‘滑輪組’吊石,用‘腳手架’攀高,三年可否建成新城?”
衆工匠面面相覷。李師傅小心問:“陛下所說‘水泥’,可是用石灰、黏土、鐵礦渣混合燒制之物?”
“你知此法?”嬴政意外。
“小老兒祖上曾是秦朝工匠,家中殘卷有載。但配方……已失傳。”
嬴政笑了:“朕有。”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那是他憑記憶寫下的《秦工要術》,記載了秦代諸多失傳工藝,其中就有原始水泥配方。
“拿去研究。”他將帛書遞給李師傅,“需要什麼材料,找華表調撥。人力不夠,就用戰俘、降卒。告訴他們,參與建城者,刑期減半;建得好,可免罪爲民。”
“陛下仁厚!”衆工匠跪拜。
嬴政扶起他們:“好好。建好了長安,你們的名字,會刻在城門碑上,流芳百世。”
工匠們激動退下。
王肅看着這一幕,心中震撼。這位陛下不僅懂權謀,更懂工程、懂匠人,甚至懂如何激勵人心……這哪是十七歲少年?
他正思量,忽然殿外傳來喧譁。
“有刺客——!”
刺客是從工匠中暴起的。
那名姓張的木匠突然從工具筐中抽出短刃,直撲嬴政!他動作極快,顯然訓練有素,絕非普通工匠。
“護駕!”趙誠拔劍擋在身前。
但張木匠只是虛晃,真正的招在身後——另一名工匠袖中弩箭連發,三支毒箭呈品字形射向嬴政!
電光石火間,星彩撲身擋在嬴政身前。
噗!噗!
兩支箭射中她肩背,第三支被趙誠揮劍擊飛。
“星彩!”嬴政接住她軟倒的身體,目眥欲裂。
“抓活的!”趙誠嘶吼。
黑冰台蜂擁而上。但兩名刺客並不抵抗,對視一眼,齊齊咬破口中毒囊,頃刻斃命。
“陛下,箭上有毒!”軍醫檢查傷口,臉色大變,“和上次……是同一種毒!”
又是狼毒屍腐散!
嬴政抱着氣息微弱的星彩,渾身顫抖。上一次有解藥,這一次呢?
“搜身!”他厲喝。
趙誠搜遍刺客屍體,只找到兩枚銅牌——牌上刻着詭異的符號:一條白虹貫穿烈。
“白虹貫……”王肅失聲,“這是……這是先秦時刺客組織的標志!”
嬴政猛然抬頭:“你說什麼?”
“臣在家傳古籍中見過記載。”王肅聲音發顫,“秦始皇統一天下後,六國遺族組建‘白虹’,專刺秦朝官吏。史記‘白虹貫,政刺秦王’,說的就是這個組織。但他們……不是早被剿滅了嗎?”
嬴政瞳孔收縮。
白虹……他當然記得。當年荊軻刺秦失敗後,六國餘孽確實組建了刺客集團,最猖獗時一連刺二十七名秦吏。他花了三年時間,才將之剿滅。
可那是千年前的事了!
爲何會在此時重現?
除非……
“陛下,”趙誠低聲稟報,“臣檢查過了,這兩名工匠的身份是真的,在漢中從業二十年,街坊四鄰皆可作證。他們……不可能是六國遺族。”
“那就是被人頂替了。”嬴政強迫自己冷靜,“查!查他們最近接觸過什麼人,家中可有變故,有無親人被挾持!”
“諾!”
軍醫顫抖着手爲星彩處理傷口:“陛下,毒性已蔓延,若無解藥……娘娘撐不過十二個時辰。”
嬴政握緊星彩的手,她已昏迷,額頭滾燙。
“傳令全城,”他聲音冰冷如鐵,“懸賞萬金,求狼毒屍腐散解藥。凡獻方者,封侯;凡獻藥者,賞千金。”
他頓了頓,補充:
“再告訴洛陽的細作——若司馬氏手中有解藥,朕願以關中三郡交換。”
蔣琬大驚:“陛下!關中乃本,豈可……”
“閉嘴。”嬴政看向他,眼中血絲密布,“朕說換,就換。”
同,武昌。
孫權靈堂白幡未撤,新君孫亮坐於偏殿,年僅十歲。下方,諸葛恪與陸遜分列左右,劍拔弩張。
“大將軍,”陸遜聲音平靜,“先帝遺詔,命我二人共輔朝政。如今蜀漢已破長安,威震天下,我東吳當聯蜀抗魏,而非內鬥。”
諸葛恪冷笑:“聯蜀?陸相可知,劉禪在長安屠城二十萬,此等暴君,與虎謀皮耶?當聯魏制蜀方是上策!”
“可魏國已失關中,司馬懿身死,曹芳庸弱,如何制蜀?”陸遜反問,“況且……大將軍真以爲,劉禪下一個目標不會是東吳?”
“那依陸相之見?”
“遣使赴長安,賀劉禪破城之喜,並獻上降表——名義上歸附,實則拖延時間。待我東吳整頓水軍,加固江防,再圖後計。”
“歸附?!”諸葛恪拍案而起,“我東吳三世基業,豈能拱手讓人!”
“是名義歸附。”陸遜加重語氣,“如當年孫權對曹稱臣。待時機成熟,自可再起。”
兩人爭執不休。
孫亮怯生生道:“二位……可否聽朕一言?”
殿內一靜。
“陛下請講。”陸遜躬身。
孫亮小聲道:“朕昨夜夢見先帝……先帝說,江東風雨將至,讓朕……讓朕去會稽暫避。”
諸葛恪與陸遜對視,眼中皆閃過驚疑。
會稽是陸遜老家,孫亮若去,等於落入陸遜掌控。
“陛下,此夢不祥。”諸葛恪搶先道,“如今國事艱難,陛下當坐鎮建業,安撫民心。”
“可是……”
“陛下累了。”陸遜忽然道,“來人,送陛下回宮休息。”
侍從上前。孫亮看着二人,眼中含淚,終被攙扶離去。
殿門關上。
陸遜轉身,看向諸葛恪:“大將軍,你我相爭,只會讓蜀魏得利。不如……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你讓我帶走陛下,去會稽練兵。我保證,三年內不與你爭權。三年後,若你能力挽狂瀾,保住東吳,我陸遜……甘爲副手。”
諸葛恪眯眼:“若你反悔呢?”
“我可立血誓,並以陸氏全族爲質。”
沉默。
良久,諸葛恪緩緩點頭:“好。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請講。”
“若劉禪真的一統北方,兵鋒南指……我要你率水軍,與他在長江決戰。”諸葛恪眼中閃過瘋狂,“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要讓他知道——東吳男兒,不是長安那些任人宰割的綿羊!”
陸遜深深看了他一眼:“我答應你。”
當夜,孫亮秘密乘船離京,赴會稽。
諸葛恪站在江邊,看着船影消失,對心腹道:“傳令水軍:即起封鎖長江,凡蜀魏船只,一律擊沉。再派人去洛陽……告訴曹芳,東吳願與他結生死之盟。”
“大將軍,陸相那邊……”
“他?”諸葛恪冷笑,“讓他去會稽做夢吧。這天下……終究要靠刀劍說話。”
黃河渡口,風雪交加。
姜維率西涼鐵騎兩萬,抵達北岸。對岸便是河內郡,魏國在黃河南岸的最後防線。
“將軍,探馬來報,對岸守軍不足一萬,且多爲老弱。”副將稟報,“是否強渡?”
姜維登高眺望。
黃河在此處寬約三裏,水流湍急。渡船已被魏軍盡數焚毀,若要渡河,須臨時搭建浮橋。
“太順利了。”姜維皺眉,“司馬懿雖死,但魏國尚有精兵三十萬,爲何在此要地只留老弱?”
“或許是抽調兵力去守洛陽了?”
“不對。”姜維搖頭,“你看對岸營寨布局——看似散亂,實則暗合陣法。那些‘老弱’士兵,站姿、持械的方式……是精銳僞裝的。”
他心中一凜:“傳令全軍,後退十裏扎營。再派水性好的斥候,夜渡黃河,探明虛實。”
“諾!”
當夜,三名羌人斥候泅渡過河。
兩個時辰後,只回來一人,渾身是傷。
“將軍!”羌兵喘息,“對岸……對岸有伏兵!至少五萬,都藏在山坳裏!我們剛上岸就被發現,阿吉和木扎爲了掩護我……”
他哽咽。
姜維扶住他:“看清旗幟了嗎?”
“看清了……是‘秦’字旗。”
“秦?”姜維愣住,“哪個秦?”
“就是……秦朝的秦。”羌兵從懷中掏出一塊布片,上面確實繡着古樸的“秦”字,“而且那些兵,鎧甲、兵器都和我們不一樣,像……像古畫裏的兵馬俑。”
帳內衆將面面相覷。
秦軍?千年前的軍隊?
“還有,”羌兵補充,“他們說話的口音很奇怪,我完全聽不懂。但領兵的將軍我看見了……是個年輕人,穿黑色重甲,騎白馬,使一杆丈八長矛。”
姜維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名字。
“莫非是……”他喃喃,“蒙恬?”
衆人譁然。
“將軍,蒙恬是秦朝名將,早死了千年了!”
“或許是重名?”副將猜測,“魏國故弄玄虛,嚇唬我們?”
姜維沉思良久,緩緩道:“不管他是誰,既擋我路,便要踏過去。傳令全軍:明拂曉,強渡黃河。”
“可敵衆我寡……”
“所以要出奇兵。”姜維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一段河道,“這裏,有一處淺灘,冬季水枯,可涉水而過。烏蘭王。”
羌王烏蘭出列:“在!”
“你率八千羌騎,從此處渡河,繞到敵軍側後。待我主力從正面佯攻,你便突襲其大營。”
“末將領命!”
“記住,”姜維鄭重道,“若見‘秦’字旗主將,不可硬拼,纏鬥即可。我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長安,深夜。
嬴政守在星彩榻前,已一整天水米未進。軍醫換了幾撥,皆搖頭嘆息。
“陛下,毒性已入心脈,縱有解藥,也恐……”老軍醫不敢說下去。
嬴政握緊星彩的手,她的手已冰涼。
“星彩,”他低聲,“你若走了,這天下……朕打下來給誰看?”
無人應答。
帳外傳來腳步聲,趙誠疾步入內:“陛下,有消息了!”
“說。”
“黑冰台查到,那兩名刺客三個月前曾去洛陽‘探親’,實則……是去見了一個人。”
“誰?”
“司馬懿的幕僚,賈充。”
嬴政眼神一厲:“賈充現在何處?”
“仍在洛陽。但據,他近頻繁出入皇宮,似與曹芳密談。還有……”趙誠遲疑,“洛陽傳言,曹芳欲禪位給司馬師。”
“禪位?”嬴政冷笑,“曹家天下,拱手讓給司馬氏?曹芳還沒那麼蠢。”
“可傳言有鼻子有眼,說司馬師已掌控洛陽禁軍,曹芳只是傀儡。”
嬴政沉思片刻,忽然問:“賈充手中,可有解藥?”
“不確定。但黑冰台截獲一份密信,是賈充寫給司馬師的,中提到‘白虹已動,雙毒連環,縱有仙丹也難救’。”
雙毒連環……
嬴政猛然起身:“上次的解藥呢?拿來!”
軍醫奉上玉瓶。嬴政倒出剩餘藥丸,碾碎細看,又嗅了嗅。
“不對。”他臉色驟變,“這解藥……只能緩解,不能除。星彩體內的毒從未清盡,只是潛伏。此次新毒入體,引動舊毒,才一發不可收拾。”
趙誠大驚:“那……那真正解藥……”
“在賈充手中,或者……”嬴政眼中寒光一閃,“他本沒有解藥,這一切都是算計。讓星彩中毒,讓朕分心,讓朕爲求解藥而妥協。”
好毒的計!
嬴政一拳砸在案上:“傳令王平:點兵五萬,即東進,兵洛陽。再給曹芳下最後通牒——三之內,交出賈充和真解藥,否則朕親率大軍,踏平洛陽!”
“陛下,我軍新敗,糧草不足,此時出征……”
“那就速戰速決。”嬴政看向昏迷的星彩,“朕等不起,她……更等不起。”
黃河,拂曉。
姜維主力在兩處渡口大張旗鼓搭建浮橋,吸引對岸魏軍注意力。而烏蘭率八千羌騎,已悄悄抵達上遊淺灘。
河水冰冷刺骨,深及馬腹。羌騎沉默渡河,馬蹄踏碎薄冰。
對岸寂靜,似乎毫無防備。
烏蘭心中不安,但軍令在身,只能前進。八千騎全部渡河後,他下令:“按計劃,繞向敵營側後。”
隊伍剛轉向,忽然兩側山林鼓聲大作!
伏兵四起!
不是魏軍,是清一色的黑甲步兵,陣列嚴整,盾如牆,矛如林。更詭異的是,他們不發一聲,沉默如鐵。
“中計了!”烏蘭怒吼,“突圍!”
羌騎沖鋒,但黑甲步兵陣型變幻,竟將騎兵困住。那些長矛專刺馬腿,盾牌厚重,羌騎沖撞不動。
“放箭!”烏蘭下令。
箭雨落在黑甲上,叮當亂響,竟難以穿透!
“這什麼鎧甲?!”羌兵駭然。
此時,一騎白馬從敵陣中緩步而出。馬上將領果然年輕,黑甲黑袍,面如冠玉,手中丈八長矛閃着寒光。
“吾乃大秦先鋒,蒙毅。”青年開口,聲音清朗,“奉陛下之命,守此渡口。降者不。”
“秦你娘!”烏蘭怒罵,“裝神弄鬼!兒郎們,隨我!”
他挺矛直取蒙毅。
雙矛交鋒,烏蘭虎口震裂!這青年看着文弱,力氣卻大得驚人!
十招不到,烏蘭被挑下。
“綁了。”蒙毅淡淡道,“其餘人,降否?”
羌騎見首領被擒,軍心大亂。但無人投降——羌人寧願戰死。
血戰半個時辰,八千羌騎全軍覆沒。
蒙毅看着滿地屍骸,輕嘆:“勇氣可嘉,奈何……不識天命。”
他轉頭望向對岸:“姜維,該你了。”
對岸,姜維已收到烏蘭全軍覆沒的噩耗。
帳內死寂。
“將軍,退兵吧。”副將哽咽,“敵軍太強,又占據地利,我們過不去的。”
姜維看着地圖,沉默。
退?陛下在長安等他的捷報,星彩皇後危在旦夕,漢中剛復,軍心正盛……此時退兵,前功盡棄。
可不退,這兩萬西涼鐵騎,恐怕要葬身黃河。
“報——!”斥候沖入,“下遊出現船隊!是……是東吳旗幟!”
東吳?
姜維疾步出帳,登高遠望。
果然,黃河下遊駛來數十艘戰船,船頭飄揚“陸”字大旗。爲首樓船上,一人青衫綸巾,正是陸遜!
“姜將軍——”陸遜隔江喊話,“陸伯言奉吳主之命,特來助將軍渡河!”
姜維警惕:“陸相爲何助我?”
“因我們有共同之敵。”陸遜朗聲道,“對岸那些‘秦軍’,並非魏國兵馬,而是先秦遺族組建的私兵。他們的目標不僅是阻你,更是要復辟秦朝,屆時天下重回暴政,漢室、東吳皆不復存。”
姜維心中一凜:“先秦遺族?他們如何有這等兵力?”
“百年積累,暗間。”陸遜道,“司馬懿生前與他們勾結,許以關中之地,換他們出手。如今司馬懿雖死,但這支‘秦軍’已成型,曹芳、司馬師皆控制不了他們。若不聯手剿滅,後患無窮。”
姜維沉吟:“陸相如何證明誠意?”
“我可讓船隊靠岸,你派兵上船,我船載你軍渡河,兩面夾擊。”陸遜頓了頓,“若我有異心,你大可先我。”
這賭注太大。
但姜維看着對岸嚴陣以待的“秦軍”,看着黃河滔滔,最終點頭:
“好!信陸相一次!”
半個時辰後,東吳戰船靠岸。
姜維親率五千精銳登船,與陸遜同乘樓船。
“陸相,”姜維直言,“東吳真願聯蜀?”
“不是聯蜀,是聯漢。”陸遜糾正,“劉禪若真是漢室正統,我東吳自當臣服。但前提是……他要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天下。”
“如何證明?”
“破‘秦軍’,定中原,施仁政,安黎民。”陸遜看向對岸,“第一步,就從眼前開始。”
船至中流。
對岸“秦軍”已列陣以待。蒙毅白馬黑甲,獨立陣前。
“陸伯言,”蒙毅揚聲,“你東吳也要摻和這趟渾水?”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陸遜平靜道,“更何況,爾等欲復暴秦,置萬民於水火,陸某豈能坐視?”
“暴秦?”蒙毅笑了,“若沒有大秦,何來書同文、車同軌?何來萬裏長城護佑華夏?你們總說秦暴,可曾想過——若無秦一統,這天下還是諸侯混戰,百姓流離!”
“一統是功,暴政是過。”陸遜道,“功過不能相抵。”
“那就用刀劍說話吧。”蒙毅舉矛,“列陣——!”
“秦軍”陣型變幻,竟擺出古老的“風揚陣”。
姜維瞳孔收縮——這陣法,他在諸葛亮留下的兵書中見過圖解,早已失傳!
“陸相,此陣……”
“我來破。”陸遜從容指揮,“傳令:船隊分三路,中路佯攻,左右兩翼包抄。姜將軍,你率騎兵從左側登陸,直取其中軍。”
“諾!”
戰鼓擂響。
東吳水軍箭如飛蝗,壓制岸上“秦軍”。姜維率騎兵從左側搶灘登陸,如尖刀刺入敵陣。
蒙毅親率親衛迎擊。
兩軍交鋒,血染黃河灘。
這一戰,從清晨打到黃昏。
“秦軍”雖強,但畢竟兵力不足,又是兩面受敵,漸漸不支。
蒙毅身中數箭,仍死戰不退。最後被姜維一槍刺穿肩胛,跌下。
“將軍!”親衛拼死救起。
蒙毅看着潰敗的部隊,慘笑:“天命……果然不在秦。”
他看向姜維:“告訴劉禪……秦雖亡,魂不滅。我們在洛陽……等他。”
說罷,拔劍自刎。
殘存的“秦軍”見主將死,紛紛投降。
姜維收攏降兵,竟有萬餘。詢問之下,方知他們多是關中百姓,被“復秦”之念蠱惑,又受司馬氏資助,才組成這支軍隊。
“如何處置?”副將問。
姜維看着這些面黃肌瘦的“秦兵”,沉默良久:“願意回鄉的,發路費遣散。無家可歸的……編入我軍。”
“將軍,他們可是……”
“都是華夏兒女。”姜維打斷,“只是走錯了路。給個機會吧。”
陸遜在旁聽得,微微頷首。
此等懷,方爲將帥。
三後,洛陽皇宮。
曹芳看着接連傳來的噩耗——黃河防線失守,姜維與陸遜聯軍東進;“秦軍”覆滅,蒙毅自刎;長安嬴政已集結大軍,不兵發洛陽……
“陛下,”賈充跪在殿下,“如今之計,唯有……唯有禪位司馬大將軍,或許可凝聚人心,背水一戰。”
曹芳慘笑:“禪位?朕禪了位,就能擋住劉禪?”
“至少……司馬大將軍有兵權,有威望。”賈充壓低聲音,“況且,他手中還有……那張牌。”
“什麼牌?”
賈充湊近,耳語數句。
曹芳臉色驟變:“你……你們竟敢……”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賈充眼中閃過狠毒,“劉禪重情,這便是他的死。陛下,當斷則斷。”
曹芳癱坐龍椅,看着殿外陰沉的天空。
良久,他緩緩起身:
“傳司馬師。”
長安城外,十萬大軍整裝待發。
嬴政玄甲白馬,立於軍前。星彩躺在特制的馬車中,雖有軍醫隨行,但氣息愈弱。
“陛下,”蔣琬最後一次勸諫,“御駕親征,國都空虛,若有人趁機作亂……”
“長安有你。”嬴政道,“朕已留下三萬守軍,黑冰台也會全力配合。至於作亂者……”
他看向跪在道旁的降臣、世家代表:
“朕離開期間,若長安生亂,誅九族。若長安安好,待朕凱旋,皆有封賞。”
衆人戰栗:“臣等誓死效忠!”
嬴政點頭,又看向王肅、華表:“新城圖紙,按計劃施工。待朕回來,要看到城牆立起。”
“臣遵旨!”
一切安排妥當。
嬴政最後望向西方——那是鹹陽方向,是他千年前的起點。
“出發。”
十萬大軍開拔,旌旗蔽。
蔣琬率百官跪送,高呼:“祝陛下旗開得勝,克復中原!”
呼聲震天。
嬴政策馬前行,心中卻無半點豪情。
只有沉重。
這一戰,不僅爲天下,更爲星彩。
若她死了……縱得天下,又有何歡?
他回頭看了一眼馬車,眼中閃過決絕。
司馬師,賈充……
若星彩有事,朕要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軍東行三,抵潼關。
守關魏軍早已聞風而逃,關中門戶洞開。嬴政正欲過關,忽有斥候來報:
“陛下,關外來了一隊人馬,自稱東吳使者,求見陛下。”
“東吳?”嬴政皺眉,“帶過來。”
片刻,一名文士被引至駕前,竟是費禕!
“文偉?”嬴政意外,“你不是在武昌與諸葛恪周旋嗎?”
費禕風塵仆仆,跪地稟報:“陛下,東吳劇變!孫權駕崩後,諸葛恪與陸遜內鬥,陸遜已攜吳主孫亮赴會稽,諸葛恪獨掌大權。但……但他已決定聯魏抗蜀,並封鎖長江,斷我歸路!”
嬴政眼神一冷:“所以你是逃回來的?”
“不,是陸相暗中助臣離吳。”費禕道,“陸相讓臣轉告陛下:諸葛恪狂傲,必敗。他願在會稽練兵,待陛下平定中原後,率東吳歸附。但有個條件……”
“說。”
“陛下得天下後,須保留東吳世家的部分特權,並……善待孫氏後裔。”
嬴政沉吟:“陸遜倒是識時務。但朕如何信他?”
“陸相已用實際行動證明。”費禕道,“姜維將軍渡黃河時,正是陸相率水軍相助,才大破‘秦軍’。”
嬴政一怔:“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如今姜維將軍與陸相聯軍,已攻破河內,正朝洛陽進發。陸相讓臣問陛下……可否兩路會師,共圍洛陽?”
嬴政看着費禕,良久,笑了。
“好一個陸伯言。”他緩緩道,“傳令全軍:加速前進,十內抵達洛陽城下。再傳訊姜維、陸遜——朕在洛陽等他們。”
“另,”他頓了頓,“告訴陸遜,他的條件,朕準了。但有個前提:東吳水軍,須爲朕所用。待天下一統,他可繼續執掌水師,封吳王,世鎮東南。”
費禕大喜:“陛下聖明!臣這便傳訊!”
使者退下。
嬴政望向東方,眼中光芒漸盛。
諸葛恪,你要聯魏?
那朕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大勢所趨。
洛陽,司馬府密室。
司馬師看着眼前的黑衣人,聲音沙啞:“你確定要動用‘那張牌’?”
黑衣人點頭:“劉禪已破潼關,十內必至洛陽。姜維、陸遜聯軍也從北而來,最遲七抵城下。若無奇策,洛陽必破。”
“可那東西……連父親都不敢輕用。”
“所以才是底牌。”黑衣人緩緩摘下面具——竟是賈充,“大將軍,當斷則斷。劉禪重情,這便是他最大的弱點。”
司馬師沉默。
他想起父親司馬懿臨終前的話:“若到絕境,可用‘白虹’的最後一人。但切記……此刃一出,再無回頭路。”
如今,已是絕境。
他緩緩起身:“人在何處?”
“已在宮中。”賈充道,“曹芳已答應禪位,三後舉行大典。屆時……便是最佳時機。”
司馬師閉目,良久睜眼,眼中已無猶豫:
“那就……送劉禪一份大禮吧。”
“讓他知道,我父親,焚我長安的代價。”
當夜,大軍駐扎澠池。
嬴政守在星彩榻前,爲她擦拭額頭。軍醫說,她撐不過明了。
“星彩,”嬴政握着她冰冷的手,聲音低啞,“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在成都皇宮,你穿鵝黃宮裝,對我說‘陛下今氣色稍好’。那時朕……不,我還想着如何利用你,如何通過你掌控張家舊部。”
他苦笑:
“可你太聰明,也太善良。你看穿我的僞裝,卻不說破。你明知我在利用你,卻還真心待我。你說‘妾願陪陛下走完這條路,哪怕懸崖’……”
他喉嚨哽咽:
“可現在,朕快走到終點了,你卻不陪了嗎?”
淚水滴落,落在星彩手背。
忽然,那只手微微一動。
嬴政猛然抬頭。
星彩睫毛顫動,緩緩睜眼。
“陛下……”她聲音微弱,“您……哭了?”
嬴政怔住,繼而狂喜:“星彩!你……你醒了?!”
“妾……做了好長的夢。”星彩虛弱地笑,“夢見陛下站在鹹陽宮,好威風……可背影……好孤單。”
她抬手,想擦他的淚:“所以妾……就醒了。不能讓陛下……再孤單。”
嬴政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不孤單,朕有你,永遠不孤單。”
軍醫聞訊趕來,診脈後驚呼:“奇跡!娘娘體內毒性……竟在消退!”
“消退?”
“是,似有一股生機護住心脈,將毒素緩緩出。照此速度,三便可無礙!”
嬴政愣住。
這怎麼可能?無藥自解?
他忽然想起什麼,問星彩:“你昏迷時,可曾服過什麼?或接觸過什麼特殊之物?”
星彩茫然搖頭。
此時,趙誠匆匆入帳:“陛下,帳外有一老道求見,說是……來送還東西。”
“老道?”
嬴政出帳,見一鶴發童顏的老者立於月下,手持拂塵,仙風道骨。
“陛下,”老道稽首,“貧道終南山煉氣士,道號雲虛。特來歸還陛下……前世之物。”
他奉上一只玉盒。
嬴政打開,盒中是一枚丹藥,散發異香。旁有帛書,上書:“始皇三十七年,命徐福煉長生丹,成三枚。服二,留一。今物歸原主。”
長生丹?!
嬴政震驚:“你是……”
“徐福之孫,徐真。”老道微微一笑,“當年祖父東渡,實爲陛下尋藥。後知天命不可違,遂隱居終南。此丹雖不能長生,但可解百毒、續生機。感應到陛下至親危殆,特來相贈。”
他頓了頓:
“此丹用後,貧道與陛下前世因果,便算了結。從此仙凡兩隔,望陛下……珍重。”
說罷,拂塵一擺,竟憑空消失。
嬴政握緊玉盒,望向終南山方向,久久無言。
原來這世間,真有因果輪回。
原來千年前的執念,竟在今世得償。
他轉身回帳,將丹藥喂星彩服下。
片刻後,星彩面色紅潤,呼吸平穩,沉沉睡去。
嬴政坐在榻邊,看着她安詳的睡顏,心中百感交集。
徐福,徐真,長生丹……
這一切,是機緣,還是另一場局?
他不知道。
但此刻,他只想守護眼前人。
帳外,秋風蕭瑟。
洛陽,已在不遠。
【第十六章完】
下章預告:
洛陽禪位大典,司馬師登基稱帝,卻在典禮上拋出了震驚天下的籌碼——他手中竟握有嬴政“非劉禪”的鐵證!
姜維與陸遜兵臨城下,卻發現洛陽城防詭異——城牆遍黑色旗幟,守軍皆戴鬼面,整座城如幽冥地府!
星彩雖愈,但服丹後開始做奇怪的夢,夢中總有一個聲音說:“嬴政,你竊取天命,必遭天譴!”
而最可怕的危機來自內部——長安傳來急報,留守的蔣琬遭遇刺,重傷垂危,朝中有人開始質疑嬴政的“正統性”……
嬴政站在洛陽城外,看着這座熟悉的古都,忽然想起千年往事:
“洛陽……當年寡人東巡至此,有術士說‘此地王氣,五百年後當有新主’。如今正好五百年……”
“司馬師,你想做這個新主?”
“那便讓朕看看——是你竊取天命,還是朕……重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