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兩銀子,對於普通農戶來說,是幾輩子都花不完的巨款。
但對於杜有有來說,這就是一堆建築材料。
百花宴後的第二天,靈犀村炸了。
因爲一支足有上百人的施工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那座曾經被人嫌棄的荒山。
“這就是杜姑娘買的山?”
領頭的工頭看着那一箱箱搬下車的銀磚,眼睛都被晃花了,“姑娘,您這要求……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杜有有手裏拿着一張剛畫好的圖紙,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指點江山。
“不誇張。”
她指了指荒山的外圍,“沿着這圈荊棘牆的內側,給我砌一道圍牆。高度嘛,就按三丈來修。厚度要能跑馬。磚縫裏要灌糯米汁和鐵汁。”
“三……三丈?!”工頭嚇得差點咬了舌頭,“姑娘,縣城的城牆也就這個數!您這是要造反……哦不,修堡壘啊?”
“我家雞比較貴,怕丟。”杜有有面不改色,“另外,這裏的地基要往下挖五米,鋪上青石板防鼠。還有這裏,我要建一座三層的小樓,帶瞭望台的那種。”
這哪裏是養雞場?這分明就是一座小型的軍事要塞!
但有錢能使鬼推磨。
在杜有有預付了一千兩定金後,工頭二話不說,拍着脯保證:“姑娘放心!只要錢到位,別說堡壘,皇宮我也給您修個大概!”
……
荒山瞬間變成了大工地。
村民們圍在山腳下,看着那一車車運進去的青磚、石料,還有那流水一樣花出去的銀子,一個個酸得牙都要倒了。
“這杜有有是發了什麼橫財啊?”
“聽說昨晚在百花宴上,一鍋雞湯賣了幾千兩!”
“哎喲!早知道那荒山這麼,我也去買了!”
而在工地內部,真正的“防御設計”正在悄悄進行。
何老六拄着拐杖,跟在杜有有身後,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眼裏閃過一絲贊賞。
“東家,這牆修得好。三丈高,一般的輕功飛不進來。再加上外面的迷魂荊棘,這地方以後就是個鐵桶。”
“還不夠。”
杜有有搖了搖頭,“牆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叔,我要你在牆裏面,再布一道‘暗雷’。”
“暗雷?”何老六一愣。
杜有有從懷裏掏出一張圖紙,上面畫着一些奇怪的坑洞和管線。
“沼氣陷阱。”
杜有有解釋道,“咱們養了這麼多雞,雞糞發酵會產生沼氣。如果把這些氣通過管道引到圍牆下的暗格裏……誰要是敢挖地道,或者在牆底下放火……”
“轟!”
杜有有做了個爆炸的手勢,“免費送他上天。”
何老六聽得目瞪口呆,隨後背脊發涼。
他看着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少女,第一次覺得,那個被稱爲“活閻王”的顧行舟跟她比起來,簡直就是個大善人。
用雞屎做炸彈?
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還有阿呆。”
杜有有看向正在那邊幫工匠搬石頭的阿呆。
這貨現在是工地上的超級明星,一個人頂十頭牛,工匠們都把他當供着。
“給他打一套裝備。”
杜有有扔給何老六一張銀票,“別用普通的鐵。去縣城買玄鐵。護臂、護腿、還有那個鐵棍,都給我升級一遍。既然是看家護院的,裝備不能寒磣。”
……
與此同時。
青陽鎮,顧行舟的別院。
書房內,氣氛壓抑。
顧行舟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拿着一顆黑乎乎的東西,反復摩挲。
那是阿呆在練武場射進樹裏的“鐵蓮子”。
雖然已經被何老六挖出來了,但顧行舟的手下還是在樹深處找到了殘留的一顆。
“大人,驗過了。”
護衛首領半跪在地上,神色凝重,“這鐵蓮子的打磨手法,雖然粗糙,但配重和形狀,與當年北境‘狼牙營’斥候專用的‘碎星子’一模一樣。”
“狼牙營……”
顧行舟的眼神變得幽深。
那是荀安麾下最精銳的一支特種部隊,每一個人都是以一當百的神。
三年前那場大戰,狼牙營全軍覆沒,只有荀安一人失蹤。
“而且,那個瘸腿的老頭,我們也查到了一點眉目。”
護衛繼續匯報,“他自稱何老六,是個流民。但屬下查閱了兵部的舊檔,發現當年狼牙營有個斥候隊長,叫何鐵腿。擅長機關陷阱,後來在戰場上斷了一腿,不知所蹤。”
“啪!”
顧行舟將鐵蓮子拍在桌上。
這下,全對上了。
一個力大無窮、本能會使“豬刀法”的傻子。
一個精通機關陷阱、疑似斥候隊長的瘸子。
還有一個看似貪財實則深不可測、能拿出靈菜和鳳凰雞的神秘少女。
這哪裏是什麼種田小分隊?
這分明就是荀安的殘部在韜光養晦,圖謀東山再起!
“好一個杜有有。”
顧行舟冷笑,“我原本以爲她只是個運氣好的村姑,沒想到,她居然是荀安的……軍師?還是錢袋子?”
如果是這樣,那之前的一切“裝傻”、“貪財”、“喂豬屎”,就全是障眼法了。
甚至連昨晚那碗讓他感動的雞湯,恐怕也是攻心之計!
“大人,要不要調集人馬,直接把那荒山……”護衛做了個斬首的手勢。
“愚蠢。”
顧行舟呵斥道,“如果阿呆真的是荀安,你以爲憑咱們手上這點人,能得了他?別忘了他當年是怎麼在萬軍從中取敵將首級的!”
“那……怎麼辦?”
“借刀人。”
顧行舟站起身,走到窗邊,望着縣城的方向,“荀安沒死的消息,若是傳到京城,有些人會比我更睡不着覺。不過在此之前……”
他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
“聽說,新來的吳縣令,是個出了名的‘馬屁精’,正愁沒有好東西進貢給上面的貴人?”
“那鳳凰雞,既然能引得百鳥朝鳳,不正是祥瑞之兆嗎?”
……
兩後。
荒山的基建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杜有有的“杜氏莊園”初具規模。
然而,麻煩來了。
一大早,一隊穿着官服的衙役,敲着鑼打着鼓,氣勢洶洶地闖到了山腳下。
“杜有有何在?!”
領頭的捕頭是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手裏拿着一水火棍,趾高氣揚,“縣太爺有令!宣杜有有帶着‘鳳凰雞’,即刻進城回話!”
正在指揮工匠砌牆的杜有有,眉頭微微一皺。
何老六拄着拐杖走過來,低聲道:“東家,來者不善。這吳縣令是個貪得無厭的主,怕是盯上咱們的雞了。”
“意料之中。”
杜有有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平靜。
自從百花宴那一出之後,她就知道會被官方盯上。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肯定是有人(顧行舟)在背後推了一把。
“阿呆!”
杜有有喊了一聲。
“在!”
阿呆正扛着一房梁,聞聲立刻把房梁往地上一扔(嚇得旁邊的工匠一哆嗦),跑了過來。
他身上穿着剛換上的玄鐵護臂,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威武霸氣。
“換衣服,跟我進城。”
杜有有淡淡道,“有人想吃咱們的雞。咱們去看看,他的牙口好不好。”
“吃雞?”
阿呆眼睛一亮,“我也去吃嗎?”
“不。”
杜有有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微冷,“你是去負責把那些想白吃白喝的人,牙給崩了。”
……
一個時辰後。
青陽縣衙,大堂。
“威——武——”
兩排衙役杵着水火棍,發出低沉的威嚇聲。
吳縣令端坐在明鏡高懸的牌匾下,八字胡翹着,一雙綠豆眼正貪婪地盯着堂下跪着的……哦不,站着的兩個人。
杜有有沒跪。
阿呆更不可能跪(他只跪紅燒肉)。
“大膽刁民!”
吳縣令驚堂木一拍,“見了本官,爲何不跪?!”
杜有有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回大人,民女腿腳不好,跪不下去。至於我這表弟……”
她指了指像鐵塔一樣站在旁邊的阿呆,“他腦子不好,不知道什麼是跪。大人若是強他,他可能會犯病。”
“犯病?”吳縣令冷哼,“犯什麼病?”
“的病。”
杜有有實話實說,“而且專打當官的。”
“你——!放肆!”
吳縣令氣得胡子亂顫,“來人!給我打!”
兩邊的衙役剛要沖上來。
阿呆突然動了。
他並沒有出手,只是把手裏提着的那個裝雞的竹籠子往地上一頓。
“咚!”
堅硬的青石地面,瞬間裂開了幾道縫隙,一直延伸到吳縣令的公案桌底下。
全場死寂。
衙役們的腳硬生生刹住了。
這尼瑪是人嗎?這力氣,一巴掌能把他們拍成肉餅吧?
吳縣令也咽了口唾沫,看着那裂開的地面,心裏有點發虛。
顧公子給的情報裏沒說這傻子力氣這麼大啊!
“咳咳!”
吳縣令強裝鎮定,揮退了衙役,“罷了!本官是個愛民如子的好官,不跟傻子計較!杜有有,本官聽說你養出了祥瑞之物‘鳳凰雞’,能引百鳥朝鳳?”
“運氣好罷了。”杜有有淡淡道。
“是不是運氣,本官一試便知。”
吳縣令眼珠子一轉,“過幾便是京城太師大人的六十大壽。本官欲將此雞作爲壽禮,進貢給太師。你這便把養雞的秘方交出來,還有,把你山上的那五百只雞,全部充公!算是你孝敬朝廷的!”
好家夥。
不僅要雞,還要配方。
這是要把杜有有連拔起啊。
杜有有笑了。
“大人,雞可以給。配方也可以給。”
“但是……”
“但是什麼?”吳縣令大喜。
“但是這鳳凰雞有個毛病。”
杜有有一本正經地胡扯,“它們認主。除了我,誰喂它們都不吃。而且只要離開了蒼雲山的水土,三天之內必死無疑,肉質也會變成劇毒。”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拿這只去試試。”
杜有有指了指地上的籠子。
那籠子裏的雞,正是富貴特意“加料”的一只。
看起來神采奕奕,但這只雞的體內,蘊含着富貴剛剛研發出來的“瀉立停反向版”毒素。
“哼!一派胡言!”
吳縣令才不信這個邪,“本官就不信治不了一只雞!來人,把雞帶下去!把這兩人趕出去!那荒山,即刻查封!”
這是要明搶了。
杜有有眼神一冷。
剛要發作,旁邊的阿呆突然上前一步。
“不能搶。”
阿呆的聲音很低,但很沉,“那是主人的。也是我的。”
他身上的肌肉開始緊繃,一股恐怖的煞氣在公堂上彌漫開來。
那是真正上過戰場、過千人的氣勢。
吳縣令只覺得渾身發冷,像是被一頭猛虎盯上了。
“你……你想什麼?這可是公堂!你要造反嗎?!”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阿呆即將暴走的時候。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高喝:
“聖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