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陷阱坑邊。
氣氛有些凝固。
坑底那只巴掌大的小黑狗,此刻正弓着身子,身上的黑毛豎起,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聲。雖然體型小得可憐,但它周身竟然繚繞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黑霧,那雙金色的豎瞳裏,寫滿了“莫挨老子”的高傲。
“這就是你們說的……怪物?”
杜有有蹲在坑邊,手裏還拿着太師府的腰牌,心情有些微妙。
剛才送走了王公公,她還沒來得及數錢,就被何老六急火火地叫到了這兒。
“東家,你別看它小。”
何老六拄着拐杖,神色凝重,“這小東西邪門得很。剛才老三想下去抓它,還沒碰到,就被它吼了一聲,直接嚇尿了褲子,現在還在那邊樹底下哆嗦呢。”
“而且……”何老六指了指坑底那幾條死蛇,“這幾條毒蛇是我特意養來看家護院的,平裏凶得很,結果見了這狗,連反抗都不敢,直接癱在地上任由它咬。”
血脈壓制。
杜有有腦海裏閃過這個詞。
富貴的聲音適時地從那朵喇叭花裏傳了出來:
【哎呀呀!真的是那家夥!墨玉麒麟!雖然還是個沒斷的幼崽,但那股子讓人討厭的煙熏味兒錯不了!】
【主人!快把它燉了!麒麟肉大補啊!吃了能長生不老!】
富貴顯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極力慫恿。
坑底的小黑狗似乎聽懂了富貴的話,猛地抬頭,對着杜有有肩頭的喇叭花呲了呲牙,凶凶地吼了一聲:
“嗷嗚——!”
這一聲,明明稚嫩得像小狗撒嬌,但在場的所有人,除了杜有有和阿呆,都覺得口像是被大錘砸了一下,氣血翻涌。
就連何老六這種老兵,都忍不住退後了一步,臉色發白。
“有點意思。”
杜有有摸了摸下巴。
這哪裏是狗,這分明是個自帶“聲波武器”的超級保鏢啊。
“阿呆。”杜有有轉頭。
“在。”
阿呆正趴在坑邊,流着口水盯着小黑狗,眼神癡迷。
“把它弄上來。小心點,別被咬了。”
“好嘞。”
阿呆答應得飛快。在他眼裏,這就是一塊會叫的“黑芝麻湯圓”,而且是那種皮薄餡大的。
他伸出大手,直接探進坑裏。
小黑狗怒了。
愚蠢的人類!竟敢用髒手觸碰本尊高貴的皮毛?
它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張開嘴就要咬阿呆的手指。它的牙齒雖然還沒長齊,但泛着寒光,足以咬斷精鐵。
然而。
它快,阿呆更快。
“啪!”
一聲脆響。
小黑狗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阿呆一把捏住了後頸皮,像是提溜小雞仔一樣提溜了起來。
“抓住了。”
阿呆提着小黑狗,在眼前晃了晃,一臉疑惑,“這麼小,不夠塞牙縫的。”
小黑狗懵了。
它可是神獸!雖然是幼崽,但速度和力量也不是凡人能比的!這個傻大個是怎麼抓住它的?
“嗷!嗷嗷!”(放開本尊!不然本尊滅了你全族!)
它瘋狂掙扎,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亂蹬,還試圖用身上的黑霧去腐蝕阿呆的手。
但阿呆的手就像是鐵鑄的,而且還帶着一層淡淡的、看不見的護體煞氣,那黑霧碰到他的手,竟然像雪花碰到烙鐵一樣,瞬間消散了。
“別動。”
阿呆皺眉,伸出另一只手,崩了小黑狗一個腦瓜崩。
“再動把你捏扁。”
氣。
實質般的氣。
小黑狗僵住了。作爲神獸,它對危險的感知比人類敏銳百倍。它能感覺到,這個傻大個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想吃它,而且還是那種“生吞活剝”的吃法。
它瞬間慫了,夾起尾巴,發出“嚶嚶嚶”的聲音,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杜有有。
(這個人類女人看起來稍微面善一點,求收留!)
杜有有笑了。
“看來是個識時務的俊傑。”
她從阿呆手裏接過小黑狗。
入手溫熱,毛發如緞子般順滑,手感極佳。
“既然來了我的地盤,那就得守我的規矩。”
杜有有從懷裏掏出一剛才吃剩下的、還帶着肉絲的鳳凰雞腿骨。
“想活命嗎?”
小黑狗鼻子動了動。
好香!
這骨頭上怎麼會有這麼濃鬱的靈氣?比它在深山裏啃的那些百年老參還要香!
作爲一只剛出生不久就因爲貪吃跟丟了父母、一路流浪到這裏的麒麟幼崽,它已經餓了好幾天了。
尊嚴?
在極品美食面前,尊嚴算個球!
它立刻停止了嚶嚶嚶,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巴,尾巴居然不受控制地搖了起來。
“想吃?”
杜有有晃了晃骨頭,“以後,你就是這裏的保安隊長。負責看家護院,驅趕野獸,還有……如果有壞人進來,咬他屁股。”
“同意就叫一聲。”
“汪!”
小黑狗叫得清脆響亮,毫無神獸包袱。
“成交。”
杜有有把骨頭扔給它。
小黑狗凌空躍起,精準地接住骨頭,落地後直接趴在杜有有腳邊,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阿呆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一臉委屈。
“主人,我的肉……”
“那是骨頭。”杜有有安撫道,“晚上給你做紅燒蹄髈。”
阿呆瞬間多雲轉晴。
“那……給它起個名字吧。”阿呆指着小黑狗,“叫黑球?”
“太俗。”
杜有有搖搖頭,沉思片刻,“既然是看家護院的,那就叫……二狗吧。”
“大名叫墨玉,小名二狗。”
正在啃骨頭的麒麟幼崽動作一頓。
二狗?
它堂堂墨玉麒麟,上古神獸的後裔,居然叫二狗?!
它剛想抗議,就看見阿呆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它的後腿。
“二狗……這名字聽起來很好吃。”
小黑狗瞬間低頭,啃骨頭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二狗就二狗吧。
只要不變成熱狗就行。
……
有了二狗的加入,荒山的防御體系徹底補全了最後一塊短板。
防御第一層: 何老六設計的物理機關 + 迷魂荊棘牆(物理/生化雙重防御)。
防御第二層: 富貴的全莊園監控廣播系統(雷達預警)。
防御第三層: 二狗的血脈壓制(生物驅離)。
核心防御: 阿呆(人形核彈)。
當晚。
二狗就展現了它作爲神獸的價值。
夜深人靜時,它趴在新建好的三層小樓門口,對着後山的深林,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
這聲音人類聽不到,但在動物界,卻如同天雷滾滾。
方圓十裏之內。
原本在莊園附近徘徊的野豬、毒蛇、甚至幾只想要偷雞的黃鼠狼,在這聲咆哮下,全都嚇得屁滾尿流,連夜搬家。
就連那幾只還沒完全馴服的公雞,聽到這聲音都嚇得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安靜點。”
樓上,杜有有推開窗戶,“吵到我睡覺扣你骨頭。”
二狗立刻閉嘴,委屈地把頭埋進兩只前爪裏。
這年頭,神獸也不好混啊。
……
三天後。
青陽鎮的風向徹底變了。
隨着王公公帶着那顆“祥瑞蘿卜”和一車“鳳凰雞”回京,杜有有和她的荒山,成了整個青陽縣乃至周邊幾個縣城的傳說。
太師府掛名的“靈蔬園”。
這塊金字招牌,比任何廣告都好用。
以前對杜有有避之不及的商戶們,現在一個個提着禮品,排着隊在荒山門口求見,只爲了能從這“皇家菜園”裏分一杯羹。
哪怕是那蘿卜葉子,現在都被炒成了天價。
而作爲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杜有有卻當起了甩手掌櫃。
她把生意上的瑣事交給了那個癆病書生(現在喝了靈液,病好了大半,算盤打得飛起),自己則帶着阿呆和二狗,開始了荒山的“二期工程”。
後山。
一片隱蔽的山谷裏。
杜有有正指揮着阿呆挖坑。
“再深點。”
“對,就這裏。”
阿呆一鋤頭下去,“當”的一聲,火星四濺。
“主人,挖不動了。”阿呆喊道,“下面有石頭,很硬。”
杜有有跳下坑,拂去表面的浮土。
露出來的,不是普通的石頭,而是一塊黑得發亮、表面溫潤如玉的礦石。
黑晶鐵。
這是一種在修真界很低級,但在凡人界極其罕見的伴生礦。通常伴隨着微弱的靈脈生成。
“果然有礦。”
杜有有眼睛亮了。
富貴之前感應到的靈氣源頭,就在這下面。雖然只是一條廢棄的微型靈脈,但這伴生的黑晶鐵,卻是打造兵器的絕佳材料。
阿呆那鐵棍雖然重,但畢竟是凡鐵,遇到真正的高手(比如顧行舟那種級別的),很容易斷。
如果用這黑晶鐵給他打造一把專屬武器……
“阿呆,你的新武器有着落了。”
杜有有拍了拍那塊礦石,“把它挖出來。以後,這就是你的‘本命法寶’。”
就在兩人挖礦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
富貴的廣播喇叭突然響了:
【警報!警報!有大批人馬接近!距離莊園大門還有五百米!】
【看旗號……不是縣衙的,也不是顧行舟的。】
【那是……】
富貴的聲音變得有些疑惑:
【那是軍旗?】
杜有有動作一頓。
軍旗?
這裏是內地,哪裏來的軍隊?
難道是阿呆的身份暴露了,朝廷派兵來圍剿了?
“阿呆,別挖了。”
杜有有臉色一變,迅速爬出深坑,“抄家夥。二狗,叫人!全員戒備!”
莊園門口。
塵土飛揚。
一支足有兩百人的隊伍,騎着高頭大馬,氣騰騰地停在了荊棘牆外。
他們穿着統一的黑甲,臉上帶着風霜,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冷硬如鐵。
爲首的一員大將,翻身下馬,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滿是傷疤的臉。
他看着那道高聳的圍牆,又看了看掛在門口的“太師府靈蔬園”的牌子,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更多的是激動。
“何鐵腿!給老子滾出來!”
大將氣沉丹田,一聲暴喝,“老子聞到你的味兒了!別躲在裏面裝死!我知道那是你!”
正在牆頭巡邏的何老六,聽到這個聲音,渾身一顫,手裏的拐杖差點掉下去。
他探出頭,看着下面那張熟悉的臉,老淚縱橫。
“老……老大?!”
“是狼牙營的兄弟們!”
何老六轉頭對着剛趕到的杜有有喊道,“東家!別動手!是自己人!是來找我的!”
杜有有鬆了口氣。
原來是找何老六的。
她還以爲是來抓阿呆的。
等等。
狼牙營?
杜有有看向身邊的阿呆。
阿呆正死死地盯着下面那群黑甲士兵。
他的頭又開始疼了。
那些黑色的鎧甲,那種熟悉的馬蹄聲,還有那個大將的聲音……
一個個畫面碎片,像尖刀一樣刺入他的腦海。
“將軍……快走……”
“狼牙營……死戰不退!”
阿呆抱着頭,喉嚨裏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阿呆?”杜有有察覺到不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我……認識他們。”
阿呆抬起頭,雙眼通紅,滿頭大汗,“他們……是我的……兵?”
下面那個大將,此時也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越過何老六,落在了站在牆頭的那個高大身影上。
雖然隔着面具(杜有有剛給阿呆戴上的),雖然換了衣服。
但那個身形,那個氣勢……
大將渾身劇震,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鐵甲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巨響。
“將……將軍?!”
“狼牙營副統領趙鐵柱,率殘部兩百零八人,參見將軍!!”
“譁啦——”
身後兩百名黑甲騎兵,齊刷刷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聲震九霄:
“恭迎將軍歸位!!”
杜有有站在牆頭,看着這震撼的一幕,聽着那山呼海嘯般的喊聲。
她看了看身邊還在頭疼的阿呆,又看了看下面那群氣騰騰的精兵。
完了。
這養老的子,徹底到頭了。
這哪裏是來找何老六的?這分明是來給這把“火”上澆了一桶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