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雨又下起來了。
不是那種傾盆大雨,是細密的、粘人的雨絲,鑽進衣服裏,冷得刺骨。瀟劍站在臨時搭的雨棚下,手裏捏着那份剛列出來的名單。雨水打在油紙上,墨跡開始洇開。
逃亡者名單。
不是全部人的名單,是要先走的那批人的名單。
營地現在總共三十八人:十八個中國工人,十二個本地雇工,八個家屬(婦女和孩子)。卡魯還沒回來,但衛星電話在半小時前收到他的簡短呼叫:“已送達,返程中,平安。”
平安兩個字,在這種時候,比黃金還貴重。
瀟劍呼出一口氣,白霧在雨中迅速消散。他低頭看名單,名字後面跟着簡單的備注:
1. 李建國(老李)——隊長,58歲,高血壓藥剩7天
2. 王秀英(老李妻)——52歲,關節炎
3. 李曉雨(老李女)——6歲,輕微感冒
4. 趙大勇(老趙)——四川籍,51歲,糖尿病
5. 劉建軍(小劉)——河南籍,29歲,左腿舊傷
6. 張翠花(劉妻)——26歲,懷孕5個月
7. 馬建國(廚師)——47歲,健康
8. 陳秀蘭(馬妻)——45歲,健康
9. 馬小軍(馬子)——8歲,健康
10. 巴布魯(本地)——35歲,瘧疾康復期
11. 阿卜杜勒(本地)——28歲,健康
12. 塞古(本地)——32歲,健康
十二個人。六輛車裏,三輛還能開,每輛擠四個人,勉強夠。但還有那麼多要帶的東西:藥品、食物、水、工具、文件...
“蕭工。”
瀟劍抬頭。小王從雨裏跑過來,渾身溼透,眼鏡片上全是水珠。
“都通知到了?”瀟劍問。
“嗯。”小王抹了把臉,“老李說,名單上的人一小時後。但...有人不願意走。”
“誰?”
“張翠花。她說懷孕五個月,經不起折騰,想等孩子生了再走。”
“胡鬧。”瀟劍把名單折好塞進口袋,“帶我去見她。”
張翠花和劉建軍住在一個臨時板房裏,房間很小,只有一張行軍床和兩個行李箱。瀟劍進去時,劉建軍正蹲在地上收拾東西,張翠花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
“蕭工。”劉建軍站起來。
“坐。”瀟劍拉過一把折疊椅,坐下,看着張翠花,“翠花,聽說你不想走?”
張翠花低頭,手摸着微凸的肚子:“蕭工,我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動。這雨林,這路,我怕...”
“怕孩子出事?”
她點頭。
瀟劍沉默了幾秒,從口袋裏掏出懷表,打開表蓋。表盤在昏暗的煤油燈下泛着微光。
“翠花,你看這表。”他把表遞過去,“這是我曾祖父留下的。一百二十年前,他從湖南來非洲修橋,死在這裏,埋在混凝土裏。他死的時候,我太也懷着孕,六個月。”
張翠花接過懷表,手指撫摸表殼。
“我太一個人,在湖南老家,等了他一輩子。等到死,也沒等到他回去。”瀟劍的聲音很平靜,“後來我爺爺長大了,也來非洲援建,修坦贊鐵路。我父親也是橋工,修過長江大橋。現在輪到我。”
“你們家...怎麼都這個?”劉建軍小聲問。
“因爲橋還沒修完。”瀟劍拿回懷表,“翠花,你現在留下,等孩子生了,可能就永遠走不了了。叛軍隨時會來,食物藥品也撐不了多久。而你要是跟着走,雖然辛苦,但至少有希望——到邊境,有醫院,有醫生,孩子能平安出生。”
張翠花的眼淚掉下來,砸在手背上。
“蕭工,我...我怕我撐不住。”
“你撐得住。”瀟劍站起來,“因爲你肚子裏有個小生命,他比你想象中堅強。”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建軍,好好照顧她。一個小時後,地見。”
從板房出來,雨小了些。小王跟在他身後:“蕭工,還有件事。”
“說。”
“馬廚師...他偷偷藏了兩箱罐頭,說路上吃。被老趙發現了,吵起來了。”
瀟劍嘆氣。逃亡還沒開始,內部先亂了。
他們走到廚房區——其實就是個簡易棚子,下面擺着煤氣灶和鍋碗瓢盆。老趙和馬廚師正對峙着,周圍圍了幾個人。
“怎麼回事?”瀟劍走過去。
老趙指着地上的兩個紙箱:“蕭工你看!他藏吃的!說好了所有食物統一分配,他這是搞特權!”
馬廚師臉漲得通紅:“我不是藏!我是...我是想路上給我老婆孩子多備點!小軍才八歲,正在長身體!”
“誰家沒孩子?誰不要長身體?”老趙聲音更大,“要都像你這樣私藏,我們還走不走了?”
瀟劍沒說話。他蹲下,打開紙箱。裏面確實是罐頭,牛肉罐頭,一共二十四罐。他拿起一罐,看了看保質期。
“馬師傅,”他站起來,“這罐頭哪來的?”
“我...我以前在倉庫裏發現的,就藏起來了。”馬廚師不敢看他的眼睛。
“什麼時候發現的?”
“上個月。”
瀟劍點頭。他轉向老趙:“趙師傅,這罐頭過期了。你看,”他把罐頭翻過來,指着一行小字,“生產期2021年8月,保質期兩年,已經過期三個月了。”
老趙愣住,湊過去看。
“馬師傅藏過期罐頭,確實不對。”瀟劍繼續說,“但他是爲了家人,情有可原。這樣吧,罐頭沒收,歸公。但馬師傅一家路上可以多分一份壓縮餅——新鮮的。”
馬廚師低下頭:“蕭工,我錯了...”
“知道錯就好。”瀟劍拍拍他肩膀,“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要團結。一個人私藏一點,看着不多,但三十八個人都私藏,隊伍就散了。”
他轉向所有人:“都聽好了。逃亡路上,物資統一管理,按需分配。誰有困難,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但誰敢私藏、偷拿、搞特殊,別怪我不客氣。”
人們沉默。有人點頭,有人低頭。
“都去準備吧。”瀟劍說,“一小時很快。”
人群散去後,瀟劍對小王說:“去倉庫,把剩餘食物和藥品重新清點,做成兩份清單。一份給逃亡組帶走,一份留給留守組。”
“蕭工,你真要留?”小王看着他,“要不你也走吧,我留下。”
“不行。”瀟劍搖頭,“我得守着橋墩。而且...我得等卡魯回來。”
小王欲言又止,最終轉身去倉庫。
瀟劍獨自走到橋墩下。雨水順着斷裂面流下,把那些暗紅色的“血跡”沖刷得淡了些。他伸手觸摸混凝土,冰涼。
“青山公,”他低聲說,“我們要分開了。一部分人先走,一部分人留下。你說,我這決定對嗎?”
沒有回應。只有雨聲。
但左臂的傷疤傳來一陣暖意,像在安慰。
五點半,天開始蒙蒙亮。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十二個人已經到齊。行李堆在旁邊,用防水布蓋着。
瀟劍走過去,老李迎上來:“小蕭,都齊了。”
“車檢查過了?”
“檢查了。三輛車,油加滿,備胎兩個,工具一套。藥品和食物按你列的清單裝了。”
瀟劍點頭。他走到人群前,看着那一張張熟悉的臉。老李的疲憊,老趙的焦慮,劉建軍的緊張,張翠花的害怕,孩子們懵懂的眼神。
“各位,”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今天,你們要先走一步。去邊境,去安全的地方。”
“路線已經規劃好了:沿舊伐木路向西,三十公裏後轉北,沿着河走,到邊境口岸大約八十公裏。路不好走,可能要走兩到三天。”
“老李是隊長,路上一切聽他的。遇到檢查站,不要硬闖,能繞就繞。繞不過去,就說你們是難民,逃難的。不要提橋墩,不要提混凝土的事。”
“食物和水按計劃分配,每天兩餐,每餐半飽。餓不死就行。藥品省着用,特別是抗生素。”
他停頓,掃視每個人:“我知道,大家害怕。我也怕。但害怕沒用,我們得活下去。你們不是爲自己活,是爲留下的人活——到了邊境,聯系上使館,告訴他們這裏的情況,請求支援。”
張翠花又開始哭,劉建軍摟着她的肩膀。
“最後,”瀟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老李,“這個你拿着。”
老李打開,裏面是瀟劍的懷表。
“蕭工,這...”
“路上用。”瀟劍說,“這標準。而且...萬一你們迷路了,表殼裏有指南針。還有,”他壓低聲音,“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對着表說話。青山公...可能能聽到。”
老李握緊布袋,眼圈紅了:“小蕭,你一定要等我們回來。”
“等。”瀟劍點頭,“但別急。安全第一。”
六點整,出發。
三輛車,引擎發動,尾氣在雨中變成白煙。人們上車,關車門。車窗裏,孩子們的臉貼在玻璃上,朝外揮手。
瀟劍站在原地,看着車隊緩緩駛出營地,消失在雨林的小路盡頭。
小王走到他身邊:“他們能到嗎?”
“不知道。”瀟劍說,“但至少,他們有了機會。”
回到營地,突然安靜了很多。少了十二個人,少了孩子的哭聲,少了婦女的說話聲。剩下的人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加固工事,巡邏,做飯。
瀟劍回到帳篷,開始寫新的名單——留守者名單。
1. 瀟劍——35歲,工程師
2. 王明(小王)——23歲,技術員
3. 卡魯(本地)——20歲,翻譯(未歸)
4. 馬馬杜(本地)——31歲,獵手
5. 科菲(本地)——40歲,機械工
6. 阿米娜(本地)——28歲,護士(卡魯妹)
7. 薩米(本地)——19歲,學生
8. 陳國強(老陳)——49歲,電工
9. 孫建國(老孫)——53歲,木工
10. 周建軍(小周)——32歲,焊工
11. 錢衛東(錢工)——46歲,測量員
12. 吳秀蘭(吳姐)——44歲,廚師(馬廚師妻妹)
13. 鄭愛國(鄭工)——38歲,安全員
14. 馮建軍(馮工)——41歲,起重工
15. 朱秀英(朱姐)——39歲,清潔工
16. 秦建國(秦工)——50歲,管道工
17. 許衛東(許工)——33歲,瓦工
18. 何秀蘭(何姐)——42歲,縫紉工
19. 呂建國(呂工)——47歲,鋼筋工
20. 施建軍(施工)——36歲,混凝土工
二十個人。加上逃亡的十二個,加上卡魯,總共三十三個。還有五個呢?
瀟劍想起來:還有五個本地雇工,在三天前私自離隊回村了。沒打招呼,半夜走的。可能覺得跟着中國人沒出路,不如回家。
他把那五個人的名字也寫上,在後面標注:離隊,去向不明。
然後是物資清單。食物、藥品、工具、武器。每一項後面跟着數量和使用期限。
寫到這裏,他停下筆。從抽屜裏拿出另一份名單——那份從德國基地帶回來的“實驗參與者”名單。
名單很長,兩頁紙。左邊是德國人,右邊是中國人。每個名字後面有編號、期、狀態。
瀟劍的目光滑過那些中文名字:
李大有,編號C-01,1943.6.10-1943.8.22,死亡
王二狗,編號C-02,1943.6.10-1943.9.15,死亡
張三娃,編號C-03,1943.6.10-1944.1.30,死亡
...
一直到瀟青山,編號C-07。
總共三十七個中國勞工。三十七個名字。除了瀟青山,其他人的家鄉在哪裏?家裏還有沒有人?他們的故事,除了編號和死亡期,還有什麼?
瀟劍拿出手機,對着名單拍照。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給每個名字寫個小傳。
就從瀟青山開始。
“瀟青山,湖南瀏陽人,生於1880年(推測)。1900年左右赴非,參與德屬東非鐵路建設。1943年參與友誼大橋(德方稱‘姆韋內河橋’)建設,兼做德方稀土實驗志願者。1945年5月17死於實驗並發症。遺言:‘橋未竟,後人續。’”
他寫得很慢,字很工整。像在寫墓志銘。
寫到第三個名字時,帳篷簾子被掀開。阿米娜站在外面,卡魯的妹妹,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
“恩賈比,”她用生硬的中文說,“我想...給我哥哥寫個名字。”
瀟劍一愣:“卡魯還沒...”
“我知道。”阿米娜走進來,手裏拿着一張皺巴巴的紙,“但我怕。怕他回不來。所以先寫下來,如果...如果他回來,就擦掉。如果不回來...”
她沒說完,但瀟劍懂了。
他接過紙,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寫着斯瓦希裏語的名字:“Karou Mwamba”。
“怎麼寫中文?”阿米娜問。
瀟劍想了想,在紙上寫下:“卡魯·姆萬巴”。
“什麼意思?”阿米娜指着漢字。
“卡魯是名字,姆萬巴...在中文裏,‘姆’是母親的意思,‘萬’是一萬,‘巴’是盼望。合起來就是:母親盼了萬次的孩子。”
阿米娜的眼睛亮了:“真好。我哥哥是媽媽盼了很久才生的。”
她小心地收起紙,朝瀟劍鞠了一躬,退出帳篷。
瀟劍繼續寫名單。一個名字,又一個名字。寫到第十五個人時,他聽到了哭聲。
不是一個人的哭聲,是好幾個人的。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哭聲。
他走出帳篷。雨停了,天陰沉着。空地上,幾個本地雇工圍在一起,中間是馬馬杜,那個獵手。他手裏拿着一張照片,正在哭。
“怎麼了?”瀟劍走過去。
馬馬杜抬起滿是淚水的臉:“恩賈比...我的村子...被燒了。”
“什麼?”
“剛收到的消息。”馬馬杜把照片遞過來,是一張用手機翻拍的模糊照片,但能看出是一片燒焦的廢墟,“叛軍昨晚襲擊了我們村子,搶糧食,燒房子。我老婆...我孩子...”
他哽咽得說不下去。
瀟劍接過照片,看了很久。然後他問:“誰傳的消息?”
“我表弟,在隔壁村。他用衛星電話打來的,說我們村活着的人都逃進雨林了。”馬馬杜抓住瀟劍的手臂,“恩賈比,我要回去!我要去找他們!”
“你一個人去,是送死。”
“那我也要去!那是我家人!”
瀟劍按住他的肩膀:“馬馬杜,聽我說。你現在回去,不一定能找到他們。但如果我們守在這裏,等老李他們帶來支援,我們可以組織搜救隊,去找所有失蹤的人。”
“等不及了!他們現在就需要幫助!”
“我知道。”瀟劍深吸一口氣,“這樣,你和你表弟保持聯系。讓他告訴我們,逃出來的人大概在哪個方向,有多少人,需要什麼。我們想辦法送點東西過去——食物、藥品。”
馬馬杜盯着他:“你會幫我們?”
“會。”瀟劍說,“但你要答應我,別單獨行動。我們需要你,你是最好的獵手,熟悉雨林。”
馬馬杜猶豫了很久,最終點頭。
瀟劍回到帳篷,在留守者名單後面加了一行備注:“本地雇工親屬約五十人(估計)在雨林中避難,需救援。”
名單越來越長。活人的,死人的,失蹤的。每個名字後面,都拖着一條沉重的線。
下午兩點,對講機響了。是卡魯,聲音斷斷續續:“恩賈比...我回來了...但受傷了...離營地三公裏...需要接應...”
“傷哪了?”
“腿...中彈了...不嚴重...但走不動...”
“位置?”
“舊伐木路...裏程碑17號...附近有棵燒焦的樹...”
“待着別動,我們馬上來。”
瀟劍叫上小王和馬馬杜,帶上醫療包和擔架,開車出發。
三公裏,開車只要十分鍾。但他們花了二十分鍾,因爲路太爛,車輪一直在打滑。
找到卡魯時,他靠在那棵燒焦的樹旁,左腿褲管被血浸透,臉色蒼白,但意識清醒。
“怎麼回事?”瀟劍一邊檢查傷口一邊問。
“遇到叛軍巡邏隊...三個人...我躲起來了,但他們發現了腳印...追我...我跑,他們開槍...”卡魯咬牙,“我反擊了...打死一個,打傷一個...剩下的跑了...”
瀟劍剪開褲管。從小腿肌肉穿過去,沒傷到骨頭,但傷口需要清創縫合。
“忍着點。”他倒碘伏,卡魯痛得渾身發抖,但沒叫出聲。
包扎完,他們抬卡魯上車。回營地的路上,卡魯問:“逃亡組走了?”
“嗯。早晨走的。”
“多少人?”
“十二個。”
“我們能撐到救援來嗎?”
瀟劍看着窗外掠過的雨林:“不知道。但我們在試。”
回到營地,安置好卡魯,瀟劍繼續寫名單。這次,他加上了卡魯的傷情備注。
傍晚,老李來電話:“小蕭,我們到了第一個預定營地。路比想象的難走,但還算順利。孩子們都累壞了,但沒人掉隊。”
“好。注意安全。”
“你那邊呢?”
“卡魯回來了,受傷,但無大礙。馬馬杜的村子被燒了,有幾十個難民在雨林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需要我們去救嗎?”
“不。你們繼續走。我們這邊想辦法。”
掛斷電話,天已經黑了。瀟劍點起煤油燈,在燈光下繼續寫。
名單鋪滿了整張桌子。左邊是逃亡者名單,右邊是留守者名單,中間是失蹤者名單,下面是歷史名單。
四份名單,四個世界。
但都在同一張紙上,被同一盞燈照亮。
寫完最後一個字,瀟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左臂的傷疤隱隱作痛,但懷表不在身上——給了老李。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份德國實驗名單上,除了瀟青山,其他中國勞工都沒有全名,只有小名:二狗、三娃、鐵柱...
他們真正的名字是什麼?他們家鄉在哪裏?他們的後人知道他們死在這裏嗎?
不知道。
可能永遠不會知道。
除非有人記得。
瀟劍睜開眼睛,在名單最上方寫下一行字:
“記住每個名字。因爲每個名字,都是一座沒修完的橋。”
他放下筆。帳篷外,雨又開始下了。
滴滴答答,敲打着帆布,像在念那些名字。
一個,又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