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無更市一役,震動瀾都,其波痕悄然擴散至整個修真界。

地下空間那場驚世之戰結束後的第七天,光終於能透過徹底崩塌的穹頂缺口,大片大片地灑落在曾經陰森可怖、如今卻彌漫着淡淡淨化氣息與未散血腥味的戰場遺址上。官府的修士與工匠正在外圍緊張地布置隔離陣法、清理殘骸、評估損失,但核心區域——那個巨大的、坑底殘留着詭異淨化痕跡的深坑周圍——暫時仍被視爲禁地,由六扇門與滄瀾山共同派人把守。

真正的風暴核心們,此時已各自散去,在瀾都內外尋了安全僻靜之處療傷休整。這場戰鬥的慘烈與輝煌,注定不會出現在任何官方的邸報中,只會成爲親歷者心中最深刻的烙印,以及在最高層勢力間隱秘流傳的傳奇。

首先是傷勢最重的幾位:

· 白槿言在戰鬥結束的當天傍晚,便被龍吟門派駐瀾都的一位輩分極高的執劍長老親自接走。那位長老見到白槿言氣息微弱、劍意枯竭的模樣時,眼中閃過的不是心疼,而是某種近乎肅穆的驚嘆。他只對在場衆人(主要是追命和鐵手)簡單頷首,留下一句“龍吟承情”,便帶着白槿言化劍光而去,直返東極海龍吟閣的“劍心洗煉池”。那是龍吟劍修溫養劍意、修復本源的聖地,但據說過程也伴隨着非人的磨礪。宿月後來從嫦娥那裏聽說,白槿言至少需要閉關一個月,才能勉強恢復,能否趕上十派大比還是未知數。她咂咂嘴,內心吐槽:“得,最強輸出兼顏值擔當開場就掉線,這大比難度是不是又暗調了?”

· 鐵手的傷勢更多是內腑震蕩與本源損耗,那雙鐵拳上的裂痕倒是小事。他被追命和聞訊趕來的神侯府同僚護送回了滄瀾山附近一處隱秘的官家別院靜養。顏卿清在自身稍微恢復後,親自去爲他施針三次,開了方子,言明需靜養半月,不可再動真力。鐵手本人對此倒是很平靜,只是私下對追命感慨:“那丫頭……滄瀾山,出了個不得了的人物。” 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 顏卿清自己就是醫道聖手,靈力枯竭對她而言反而比內傷好處理。她並未離開素月舫,只是閉門謝客。李歲荊則被她以“藥人契約尚未完成,需觀察後續反應”爲由,一同留在了舫內。對此,追命和鐵手默契地沒有多問,畢竟顏卿清救人在先,且身份特殊。只有宿月從嫦娥那裏聽到八卦時,眼睛瞪得溜圓:“?強制同居療傷?顏姐姐這作……有點東西啊!” 系統默默記錄:【宿主對他人情感八卦顯露出超常興趣,顯眼包值+5】。

· 簡初在戰後第三天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她給每個人都留了一小瓶據說是“九靈特產,補氣療傷有奇效,但味道可能比較特別”的丹藥。宿月拿到後,看着那泛着詭異七彩光澤的藥丸,愣是沒敢吃,偷偷讓系統掃描了一下。【檢測:成分爲多種高能靈植與未知蟲類精華,確具強大恢復力,副作用爲服用後十二時辰內體味可能吸引特定昆蟲。】宿月果斷把那瓶藥和牧野彌留下的詭異黑色晶體一起,貼了十張封印符,塞進了儲物鐲最角落。“這姐姐的東西,好看是好看,嚇人也是真嚇人。” 她心有餘悸。簡初本人離去前,只遙遙對着宿月所在的方向傳音一笑,聲音依舊慵懶勾人:“宿月妹妹,大比之時,姐姐再來找你玩哦~期待你的表現~” 宿月打了個寒顫,感覺被什麼大型美麗毒物盯上了。

其他幾位的情況則相對明朗:

· 追命不愧是四大名捕中恢復力最強的,仗着身法好、受傷相對較輕,加上天生樂觀(或者說心大),只躺了三天就能活蹦亂跳地開始處理後續事務——寫報告(盡量淡化宿月的關鍵作用,突出集體協作和鬼王本身的邪惡)、協調各派、調查牧野彌殘留的線索。他成了連接各方信息的中轉站,忙得不亦樂乎,還時不時溜到滄瀾山找宿月蹭飯,美其名曰“了解年輕一代思想動態”。

· 戰君顧與寂無一在戰鬥結束後的第二天,便收到了碧血營加急傳訊。營中高層顯然通過某種渠道知曉了大概,傳訊中只有八個字:“事畢速歸,詳報,備戰。” 兩人不敢耽擱,向衆人(主要是追命和宿月)辭行後,立刻動身返回北境碧血營。戰君顧走時,特意找到宿月,認真道:“宿月師妹,此次並肩作戰,受益良多。大比之時,盼再切磋,屆時顧某必以全盛之姿領教‘斷海’之威。” 寂無一則言簡意賅地抱了抱拳,一切盡在不言中。宿月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對系統感嘆:“看看人家,重傷初愈就想打架,這才叫卷王本色!系統,我的晨練是不是該加量了?” 系統:【……宿主若有意,可解鎖‘級顯眼包晨練套餐’。】宿月:“……我就說說。”

· 嫦娥是最快活的一個。神相門本就離瀾都不遠,她回去稟明情況(自然是添油加醋、音畫並茂的版本)後,不僅沒受責罰,反而因爲“臨危不懼、英勇參戰、弘揚神相正道之音”被掌門褒獎了一番,還批了她更多資源精研音律。她幾乎是隔天就溜回瀾都找宿月,美其名曰“交流戰地音樂創作心得”,實則拉着宿月和楠一吃喝玩樂,分享各派八卦,比如“玄機那個冷妹妹回去後好像被師父關禁閉關了,說是要她克服社恐好好反省在戰鬥中機關超載的魯莽行爲”,“素問那邊好像對顏師姐帶回個碎夢男人有點小議論,不過被顏師姐一個眼神瞪回去了”等等。有她在,宿月養傷的子一點也不無聊。

· 楠一光一脈的療傷方式別具一格——泡海水。她被光師長帶回逐浪灣,丟進了引聚深海靈脈的“歸源海眼”裏泡着,據說要泡足七天七夜,吸收水靈本源。她偷偷用光秘法給宿月傳過幾次“音螺”,聲音在海浪背景下斷斷續續,但活力十足:“宿月姐姐……咕嚕……這裏好舒服……就是有點鹹……咕嚕……我好想你……大比……咕嚕……我一定回來給你加油……把其他人都打成鹹魚……咕嚕嚕……” 宿月拿着音螺,笑得前仰後合。

· 李歲荊一直留在素月舫,情況成謎。追命私下透露,碎夢門派內部似乎對此並無太大異議,反而默許了他在顏卿清處療傷的行爲。畢竟,一位能救回並“穩住”碎夢首席的素問首席,其價值無法估量。只有宿月偶爾會惡意揣測:“一個月藥人契約……這都過去好些天了,李首席不會被顏姐姐試藥試出抗性了吧?不過看他之前生龍活虎砍鬼王的樣子,顏姐姐醫術是真的牛!”

最後,是我們的主角,滄瀾首席,宿月。

她或許是衆人中身體傷勢最輕的一個,尺闕的完全體形態對她自身反噬極小,加之顏卿清和楠一的及時治療,她的皮肉傷和內腑震蕩好得很快。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神的消耗,遠比身體嚴重。

高度緊張地觀察、預判、決策、嘶吼指揮,在生死邊緣反復橫跳,還要分心輸出,這對她的精神力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透支。回到聽雪閣的頭三天,她幾乎都在昏睡,偶爾醒來也是眼神放空,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戰鬥中的片段——鐵手硬撼黑光、白槿言劍定乾坤、紅袖妖異的舞姿、牧野彌惡毒的詛咒、還有鬼王崩散時那聲奇異的嘆息……

系統那段時間異常安靜,只是時不時檢測一下她的精神波動,偶爾釋放一些溫和的安撫性能量。直到第四天,宿月才真正緩過勁來,抱着被她從隱匿空間放出來、因爲久別重逢而格外黏人的飯團,坐在聽雪閣的屋頂上,看着瀾都的萬家燈火和遠處依舊繁忙的刺桐港,發了很久的呆。

“系統,”她忽然在心裏問,“我當時……真的指揮對了嗎?有沒有可能,有更好的辦法,讓大家受傷更輕?”

【據多維度復盤推演,宿主在信息嚴重不對等、機制極度復雜、團隊初次協作、個體狀態未知的情況下,所做出的即時決策,最優解概率達到87.4%。】系統的電子音難得如此嚴肅且充滿數據支撐,【團隊最終全員存活並達成戰略目標,是宿主決策有效性的最強證明。宿主無需過度自省。】

“可是……”宿月揉了揉飯團的腦袋,小家夥舒服地發出“呼嚕”聲,“還是覺得,不夠強啊。如果我本身再強一點,是不是就能分擔更多?而不是只能躲在後面喊?”

【宿主當前實力與本世界頂尖年輕一代相比,已處於領先層級。】系統頓了頓,補充道,【但指揮才能,是更稀缺的天賦。宿主已初步證明自己擁有這種天賦。接下來的十派大比,將是宿主進一步磨合團隊、展現此天賦的更大舞台。本系統已據無更市戰鬥數據,更新‘顯眼包高階應用——戰術指揮模塊’,可供宿主閒暇時模擬推演。】

宿月眼睛微微一亮。這系統,有時候還挺靠譜。

隨着身體和精神的恢復,她那跳脫的本性也開始復蘇。聽雪閣內,又開始響起她晨練時(自創改良版)元氣十足的呼喝聲,以及偶爾走調但充滿感情的歌聲(飯團捂耳朵)。她開始整理無更市之戰的得失,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方式(夾雜大量遊戲術語和吐槽)記錄下來:

“鐵手T:穩如老狗,仇恨拉得穩,就是太實誠,技能硬吃,建議進修《閃避入門與高級嘲諷技巧》。”

“寂無一副T:靠譜,分擔及時,沉默寡言但眼神到位,最佳搭檔獎提名。”

“顏卿清媽:!手法精準藍量控制大師!就是氣質太冷,建議多笑笑,有益團隊心理健康。”

“追命DPS:輸出風,走位炫酷,就是容易上頭OT,需加強副本紀律性學習。”

“戰君顧DPS:猛男型輸出,敢打敢拼,技能大開大合,適合壓血量階段,就是有點費治療。”

“李歲荊DPS:刺客典範,抓機會能力強,爆發嚇人,就是身板太脆,血條像過山車,建議和龍吟脆皮組個‘刀尖舞蹈培訓班’。”

“白槿言DPS(兼臨時規則修改器):輸出爆炸,還能改機制,就是藍條(劍意)太短,放完大招就啞火,典型‘五分鍾真男人’。顏值加分過高,容易讓隊友(特指某嫦娥)分心。”

“嫦娥DPS:氣氛組組長兼遠程炮台,琴音Buff實用,就是話多且密,建議學習《戰鬥頻道簡潔溝通守則》。”

“冷冷DPS:技術宅拯救世界!輸出暴力,就是存在感太低且容易自爆(字面意義),需加強生存訓練和心理建設。”

“楠一DPS/輔助:團隊小太陽,輔助能力克邪一流,就是有點莽,開技能不分場合,需學習《戰場時機把握》。”

“簡初DPS/輔助/控場:多面手,用毒詭譎,控場精準,就是手段太‘邪典’,容易造成隊友精神污染。好感度待觀察。”

“自己(宿月):指揮尚可,輸出劃水(因分心),身板一般,顯眼包本色略有壓制。總結:團隊大腦,但需要更強壯的四肢(個人實力)和更厚的臉皮(應對各方關注)。”

寫着寫着,她自己都樂了。這份“戰後總結”要是被正主們看到,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尤其是白槿言和李歲荊那兩個冷面男,看到“刀尖舞蹈培訓班”和“五分鍾真男人”的評價,臉色一定很精彩。

玩鬧歸玩鬧,宿月心裏清楚,十派大比,已經近在眼前了。

據追命和嫦娥帶來的最新消息,十派大比將在一個月後,於謫仙島中州問道山舉行。那裏是修真界自古以來的論道聖地,也是十大門派共同管轄的中立區域。此次大比,據說不僅關系到各派排名和資源分配,更隱隱有應對當前暗流涌動的局勢、選拔和磨礪年輕一代的意思。無更市之事,雖然被壓下,但高層必然更加警惕。

各派的動向也開始頻繁起來。龍吟、素問、碎夢的頂尖弟子都在閉關恢復或苦修;碧血營厲兵秣馬;神相、玄機氛圍相對輕鬆但也在積極準備;九靈和光動向神秘;而自家滄瀾山,掌門和幾位長老看宿月的眼神,也愈發滿意和……意味深長?似乎無更市的一些細節,還是通過某種渠道傳回了門內。

“月兒啊,” 掌門師尊某將她喚去,捋着長須,笑眯眯地說,“此次大比,不同以往。你身爲首席,當仁不讓。門內會全力支持你修行所需。只是……咳咳,出門在外,還需記得,你代表的是我滄瀾山的顏面。行事嘛,可以靈活,但也不要過於……‘靈動’,呵呵,你懂爲師的意思吧?”

宿月表面乖巧點頭:“弟子明白,定當穩重行事,光耀門楣。” 內心卻瘋狂吐槽:“師尊您這話說的,就差把‘別太顯眼包’刻我腦門上了!可是系統不讓啊!”

的確,系統雖然提供了“低調做人大禮包”,但那是暫時的。大比這種舉世矚目的舞台,系統不發布幾個史詩級顯眼包任務,宿月自己都不信。她已經開始未雨綢繆地思考,如何在完成系統任務(作死)和維護宗門顏面(不要社死得太徹底)之間,取得一個微妙的平衡。

這午後,宿月正在聽雪閣後院,嚐試將無更市戰鬥中對水靈之力的運用感悟,融入尺闕的刀法之中。飯團在一旁追着自己的尾巴玩。

忽然,一道傳訊符飛來,是嫦娥的聲音,帶着興奮:“月月!大比內部消息!這次賽制可能有變!不再是簡單的擂台賽了,好像要模擬真實環境下的團隊協作和生存挑戰!而且獎勵超級豐厚,聽說有進入‘上古劍墟’參悟的機會!還有還有,我師父說,好像有幾派會派出不止一位真傳級別的弟子參加,競爭會空前激烈!我們要不要再聚聚,提前商量一下?”

宿月捏着傳訊符,望向中州的方向。問道山……上古劍墟……團隊協作……不止一位真傳?

平靜的休整期,似乎就要結束了。

一股久違的、混合着期待、緊張和躍躍欲試的情緒,在她心中慢慢升騰起來。無更市的生死與共,讓她對這九個“冤種”隊友(未來的對手)有了不一樣的感情和了解。大比之上,是繼續攜手,還是各爲其派,針鋒相對?

她收起尺闕,摸了摸蹭過來的飯團,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管怎樣,一定會很有趣吧。”

“十派大比……我,滄瀾宿月,來了。”

“還有你們……” 她腦海中閃過一張張面孔:清冷如月的白槿言、魅惑危險的簡初、剛直勇猛的戰君顧、沉穩可靠的寂無一、外冷內(可能)熱的顏卿清、沉默鋒利的李歲荊、活潑八卦的嫦娥、社恐技術宅冷冷、元氣暴躁蘿莉楠一……

“可別讓我失望啊。”

風起瀾都,雲聚中州。

十派首席,八方風雨。

一場比無更市死戰更加盛大、更加復雜、也注定更加“顯眼包”的舞台,幕布正在緩緩拉開。

而我們的主角,已然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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