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冷院徹底吞沒。
呼嘯的北風刮過破敗的窗櫺,發出嗚嗚的怪響,如同鬼魅的低泣。房間裏,那對廉價的紅燭早已燃盡,只留下一攤凝固的燭淚,散發着淡淡的油脂腥氣。沒有月光,濃重的黑暗壓得人喘不過氣,只有刺骨的寒意,無孔不入地鑽進薄被,侵蝕着蘇一一早已冰涼僵硬的四肢。
她蜷縮在硬板床上,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卻絲毫不敢真正合上。
指尖那抹青灰色,在絕對的黑暗中已然看不見,但那細微卻持續的眩暈感和耳中揮之不去的嗡鳴,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毒素正潛伏在她體內,緩慢地蠶食着她的精力。
更讓她無法安眠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被窺視的感覺。
自白那聲屋頂碎瓦的輕響後,一種難以言喻的、毛骨悚然的直覺就如影隨形。仿佛有一雙,甚至好幾雙冰冷的眼睛,隱藏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無聲地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
她不敢有大動作,甚至連翻身都小心翼翼,生怕一絲異常的聲響,都會引來難以預料的後果。這種明知被監視卻不得不裝作毫無所覺的壓抑,幾乎讓她神經崩潰。
【一一還沒睡嗎?】
【這環境也太差了,聽着風聲我都覺得冷。】
【主播臉色還是不好看,頭暈好點了嗎?】
【屋頂上那家夥還在不在啊?一想到可能有人盯着,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直播看得我都不敢大口喘氣……】
彈幕也顯得比平稀疏安靜了許多,透着一股壓抑的緊張。
蘇一一在腦中輕輕回應:“睡不着…總覺得…有眼睛在看着。”她的思維因疲憊和毒素的影響而有些渙散,聲音在意識裏也顯得虛弱。
【主播的直覺可能是對的!千萬小心!】
【媽的,這種被監視的感覺太難受了。】
【會不會是王爺派來的人?】
【也可能是柳如煙那個毒婦派來的!】
【彈幕都幫忙盯着點啊!有什麼異常趕緊說!】
時間在極度緊張和壓抑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蘇一一的神經繃緊到了極致,聽覺在恐懼中被無限放大,風聲、偶爾不知從哪傳來的吱呀聲、甚至自己過快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就在她疲憊不堪,意識幾乎要在這種煎熬中模糊時——
【!!!】
【!窗外!窗外有影子!!】
【右上角!窗戶紙那裏!一個黑影晃過去了!】
【我也看到了!真的有人!】
【不是風刮的影子!是人影!】
【主播醒醒!窗外有人!有人啊!!!】
數條加粗的、帶着強烈預警色彩的彈幕如同燒紅的烙鐵,猛地燙過蘇一一的視野!瞬間將她所有的困意和疲憊燒得一二淨!
她的心髒驟停了一拍,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間涌向頭頂,又瞬間冰冷下去!
窗外…有人?!
不是屋頂!是窗外!近在咫尺的窗外!
她幾乎是憑借本能,死死咬住牙關,才沒有驚叫出聲。身體僵硬得如同凍住的冰塊,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她強迫自己維持着沉睡的呼吸頻率,盡管腔因爲極致的恐懼而繃得生疼。
眼睛緊閉着,但所有的感官都瘋狂地聚焦於那扇破爛的窗戶。
嘶啦……
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風聲完美掩蓋的摩擦聲。像是極輕的腳步,踩在了窗外的枯草上。
緊接着,是一種緩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極其小心地、一點一點地靠近那層薄脆的、破損的窗戶紙。
蘇一一的睫毛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她用盡全身力氣才壓制住想要睜眼去看的沖動。她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審視的視線,正透過窗戶紙的某個破洞或縫隙,牢牢地釘在她的身上!
那視線充滿了探究、懷疑,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如同打量物品般的冷漠。
是誰?!
是蕭二派來的監視者?他們不是應該在屋頂嗎?爲何會如此近距離地窺探?難道是他們發現了什麼異常?
還是……柳如煙派來的人?想要趁夜做些什麼?下毒?還是……直接滅口?
無盡的猜測和恐懼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了她的心髒,越收越緊,幾乎讓她窒息。
【他還在看!還在看!】
【一動別動!主播演技考驗的時候到了!】
【呼吸!注意呼吸節奏!別亂!】
【裝睡!裝睡!千萬別睜眼!】
彈幕瘋狂地刷過提醒,所有人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蘇一一拼命調整着幾乎要失控的呼吸,努力讓身體放鬆,呈現出沉睡時自然的姿態。但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每一個毛孔都在呐喊着危險!
那窺視的目光極具耐心,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許久,仿佛要將她從外到裏徹底看穿。
時間仿佛凝固了。
就在蘇一一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那令人窒息的窺視感,突然消失了。
窗外再次只剩下風聲。
但她依舊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加重。她怕那只是一個試探,怕自己任何一絲微小的反應,都會招致更可怕的後果。
又過了仿佛一輩子那麼長。
【好像……走了?】
【沒動靜了……】
【不確定,再等等……】
【媽的,嚇死我了……】
彈幕也逐漸從高度緊張中舒緩下來,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
蘇一一這才敢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吸進一口冰冷的空氣,肺部因長時間的屏息而刺痛。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此刻緊貼着冰冷的床板,帶來一陣陣寒顫。
她依舊維持着側臥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天色開始微微泛青,直到確信窗外那個恐怖的存在真的已經離開。
直到這時,一種虛脫般的無力感才席卷而來。但比疲憊和恐懼更強烈的,是洶涌的憤怒和冰冷的決絕。
她緩緩睜開眼,望向那扇依舊沉寂的窗戶,目光深處最後一絲軟弱被徹底碾碎。
無論窗外是誰,來自哪一方,都徹底越過了她容忍的底線。
這冰冷的窺視,這無所不在的掌控,將她最後一點安全感碾得粉碎。
她不能再這樣被動地等下去!坐以待斃,只有死路一條!
必須想辦法破局!必須獲得力量,哪怕是劍走偏鋒的力量!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腦海中的系統界面,那刺眼的【積分:0】如同嘲諷。
獲取積分…造成影響…
一個極其危險、卻又帶着致命誘惑力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悄然纏繞上她的心。
如果…如果她故意在那些監視者面前,做出一些更“妖異”、更無法解釋的舉動呢?如果她主動坐實柳如煙扣下的帽子呢?
會不會…激怒某些人?又會否…驚動某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