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人嘲笑。
“哈哈哈！我沒聽錯吧？排污口？”
“林兄弟，你還是不了解土匪啊，他們才不是什麼舍己爲人的人。”
“他們滿腦子都是吃了睡睡了吃，誰會費那個勁去修什麼排污通道？”
“就是！還泄洪，山上的土匪，怕水淹嗎？笑話！”
此時，就連趙虎的副手，也忍不住咧了咧嘴。
然而面對所有人的嘲諷，林川的表情卻異常平靜。
他等到笑聲稍歇，才不緊不慢地走到那個簡陋的沙盤前。
“各位大哥，各位兄弟，你們先聽我說完。”
“你們覺得土匪蠢，土匪懶，這沒錯。”
“但你們想過沒有，越是這種又蠢又懶的人，越會想辦法讓自己待得舒服。”
“黑風寨建在半山腰，斥候回報，裏面木質建築密集，常住人口少說也有五六百。”
“這麼多人，每天吃喝拉撒，產生的髒水、糞便，往哪裏排？”
林川說話的時候抬起頭，掃視着衆人。
“直接往山下倒？那用不了幾年，山寨下面這片地方，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露天糞坑，臭氣熏天，蚊蠅滋生。”
“到了夏天，一場瘟疫就能把他們全部送走。你們覺得，他們會想不到這個？”
一聽到林川這麼說，一些士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開始下意識地思考林川提出的問題。
林川沒有停，繼續說道。
“還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水。”
“黑風口這個地界，我來的路上看了一下，剛剛也聽老兵大哥們說了，這裏是典型的山區氣候，夏季雨量充沛，經常會有暴雨。”
“大家再看這座山的地勢，陡峭險峻。一旦下起暴雨，山洪從山頂沖刷下來，那是什麼威力？”
“如果沒有一條足夠寬闊堅固的通道來疏導洪水，他那木頭搭建的山寨，能扛得住幾次沖刷？”
“早就連人帶寨子，一起被沖到山腳下了！”
有士兵下意識接道。
“所以，我敢斷定！”
林川贊賞的看向對方，然後說。
“黑風寨裏，絕對有一條，甚至不止一條我們不知道的暗道！”
“這條暗道，平時用來排放生活污水，保持山寨的潔淨。”
“到了雨季，就成了保護山寨不被山洪沖垮的泄洪渠！”
“所以，我覺得這條路，比攀崖更好！”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之前還哄堂大笑的老兵們，此刻張着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虎同樣很震驚。
泄洪渠？排污道？
這種匪夷所思卻又合情合理到讓人無法反駁的辦法，直接砸碎了他固有的認知。
他怎麼忘記了呢，土匪也是人，是人就要吃喝拉撒，就要考慮生存。
既然如此，那他們之前制定的攀爬懸崖的計劃，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麼一看，他趙虎以前居然都是是拿弟兄們的命去賭一個最蠢的可能。
“好！”
趙虎率先開口。
“去找！”
他不應該去想之前，之前是他能做的最好的決定，但今天林川這個想法，也會影響他之後的決定。
趙虎自己不去想，隨後大手一揮，指向那幾個最精銳的斥候。
“按照林伍長說的找，疑似的地方都給我弄出來！”
“是！”
幾個斥候轟然應諾，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林川清朗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又聚焦在他身上。
斥候們也停下腳步，疑惑地看着他。
林川快速伸手在山腳的幾個位置點了點。
“隊率，各位大哥，你們到時候不用滿山去找，費時費力還容易打草驚蛇。”
他說着手指在沙盤的幾個凹陷處停下。
“任何排水口的選址，都必然遵循水往低處流的原則。出口一定在山勢最低、最方便匯聚水流的地方。”
“所以就這幾個凹口，還有這片有沖刷痕跡的溪谷附近，重點搜查這幾個區域就行。其他地方，可以完全放棄。”
這下，再也沒有任何人懷疑他的話了。
那幾個斥候看向趙虎。
趙虎直接對斥候們沉聲下令。
“就按林川說的辦！快去！”
“是！”
這一次，斥候們離開，沒有人再阻攔。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
隊伍裏沒人說話，氣氛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緊張。
此時所有人也都下意識地遠離了之前嘲笑過林川的幾個人，簇擁在林川和趙虎周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差不多二十分鍾後。
黑暗中，一道斥候飛速奔回，因爲跑得太急，他甚至踉蹌了一下。
“隊率！找到了！找到了！”
“真的……真的有！一個被藤蔓和亂石半掩着的洞口！裏面……裏面的味道，很沖！”
這話一出，大家瞬間激動了。
“真的有！”
“天啊！這小子是嗎？”
“這都能讓他算到？”
趙虎的身體也爲之一震。
“位置！”
“就在前面不到二裏地！很隱蔽！”
“所有人！帶上家夥！跟我走！”
趙虎一聲令下。
隊伍立刻行動起來，大家壓低腳步，快速朝着斥候指引的方向摸去。
果不其然，越靠近，味道越難聞。
“嘔……”
有年輕的士兵忍不住嘔起來。
就連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兵，也紛紛皺緊了眉頭，臉色難看。
但大家只要一想到攀爬懸崖九死一生的風險，這點惡臭似乎也變得可以忍受了。
於是在斥候的帶領下，他們很快來到了這裏。
那是一個濃密藤蔓後的洞口。
洞口約莫一人高，裏面臭的要死。
“媽的，真他娘的臭！”
趙虎罵了一句，但也沒有絲毫猶豫，貓着腰就要第一個鑽進去。
他是主將，必須身先士卒。
“隊率，等等。”
林川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趙虎回頭，只見林川快步上前，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
他卻“嘶啦”一聲，從自己還算淨的內襯衣擺上，撕下了一長條布料。
然後，林州擰開水囊，將布料浸溼，遞到趙虎面前。
“捂住口鼻。”
林川言簡意賅。
趙虎愣住了。
他看着林川遞過來的溼布，突然有點感激。
“多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