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寰宇公司門口。
盛夏的陽光炙烤着大地，空氣裏彌漫着梧桐樹葉被曬焦的氣味和隱約的蟬鳴。
此時的蘇市，尚未被後世稱爲“魔都”的繁華徹底浸染，許多角落還保留着舊的工業氣息和勃勃生機。
“蘇市寰宇有限公司”的招牌，就掛在一棟外牆有些斑駁、略顯陳舊的五層寫字樓外邊。
銅字在烈下反着光，透着一股初創企業特有的氣息。
眼前的“寰宇”，遠非後那個橫跨多個領域、在頂級CBD擁有獨立摩天大樓的跨國巨頭。
現在的寰宇公司只是後那艘未來巨輪在起航前，嚐試性投入金融服務業的一顆探路石子。
寰宇公司規模不大，只在三層占據了一半的辦公區域，主營方向是現在方興未艾的風險諮詢和初級的企業融資服務，在本地的初創企業圈裏小有名氣，現在正渴望着抓住時代機遇，迅速擴張。
而兼具專業眼光、人脈資源和可塑性的人才，正是它此刻最急需的新鮮血液。
早晨八點，陽光已經有些灼人了。
在這棟寰宇公司樓下，林曉月、張雅、李強、趙峰四人早已等候在此。
他們顯然是精心打扮過——林曉月身穿一條嶄新的淡粉色連衣裙，腳踩不太習慣的高跟鞋，臉上化了比平時更精致的妝容，長發梳得一絲不苟，竭力想營造出成熟練的白領形象。
張雅穿着緊身襯衫和一步裙，李強和趙峰則套着不合身的廉價西裝，領帶打得歪歪扭扭。
盡管衣着略顯青澀和廉價，但四人臉上都洋溢着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憧憬，仿佛即將踏入的不是一家普通公司，而是通往輝煌人生的殿堂。
面試定在九點半，他們提前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反復背誦着精心準備的自我介紹，互相打氣，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在這家“大公司”裏平步青雲的未來。
林曉月深吸一口氣，仰頭看了看寰宇公司的招牌，又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裙擺，轉過身，語氣帶着一絲優越感，對小夥伴們說：
“程默真是的，這麼重要的子也遲到？等他來了，你們可得好好說說他，別以爲考上了個公務員就了不起。哼，要不是我考試那天拉肚子，發揮失常，哪輪得到他上榜？”
這話立刻引起了其他三人的共鳴。
張雅連忙附和：“就是！曉月你運氣一向比他好！我們都是那天聚餐吃壞了東西，不然曉月肯定都考上了！”
李強推了推眼鏡，故作深沉：“要不是看在他老師是張秉華教授，寰宇正好需要這方面的資源支持，我們才不會帶他一起呢。他倒好，還不識抬舉遲到。”
趙峰咧嘴一笑，帶着市儈的精明：“就是，曉月，咱們帶他玩是他的福氣！有我們這幫同學幫襯，他一進來就能跟咱們一樣‘年薪十萬’。他那公務員，熬多少年才能拿到這個數？”
這時，張雅湊近林曉月，壓低聲音，帶着諂媚的笑意：“曉月，我聽說寰宇老總的兒子跟咱們年紀差不多，國外留學回來的，馬上就要接手公司了。你這麼漂亮，說不定啊……”
她擠擠眼，“以後這寰宇，說不定都得跟你姓呢！到時候人財兩得，直接把程默甩了，看他還怎麼囂張！”
林曉月臉上飛起一抹紅暈，假意嗔怪：“你們別亂說！我和程默是青梅竹馬，從小學到大學的感情，是你能瞎猜的嗎？我就是嫌他進體制工資低，沒出息。”
然而，她那閃爍的眼神和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波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快九點了，程默卻連影子都沒有。
林曉月開始焦躁起來，不停地看表，嘀咕道：“怎麼回事？以前我讓他辦什麼事，他都是提前到地方等我的……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張雅也摸着肚子抱怨：“就是啊，往常他都會給你……順便給我們也帶早餐的。今天餓着肚子等，真是的！”
九點十分，四人不得不先進了公司，在候考室裏坐立不安。
寰宇公司的人事已經開始叫號，安排面試者進入不同的房間。
林曉月臉上掛不住了，在候考室角落再次掏出手機，焦急地撥打程默的號碼。這次，電話終於接通了。
林曉月壓着怒火，帶着興師問罪的語氣：“程默！你死到哪裏去了？我們全都在等你！面試官都到了！你快點給我過來！”
電話那頭，傳來程默異常平靜，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嘲諷的聲音：“哦，你說寰宇的面試啊？我不去了。”
“你說什麼？！”林曉月的聲音猛地拔高，引得候考室其他應聘者和工作人員紛紛側目。
“程默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這次機會多難得？！我們跟人事說好了你會來的！”
“難得？”程默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那笑聲聽在林曉月耳中格外刺耳。
“是對你們來說，很難得吧？林曉月，你不是一直說，你們幾個能力出衆，寰宇是看中了你們的潛力才給的機會嗎？我不是一直‘沾你們的光’才能混進面試名單嗎？”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林曉月和她豎着耳朵聽的張雅等人瞬間臉色煞白。
他們隱約意識到，今天的程默似乎有點兒不對勁。
程默的聲音繼續傳來：“現在，這光我不想沾了。你們不是優秀嗎？不是潛力無限嗎？那就憑自己的真本事去面試啊。讓我看看，沒有我程默，沒有我老師那塊‘敲門磚’，寰宇公司的大門，還認不認得你們這幾張臉。”
“程默！你！”林曉月氣得渾身發抖，幾乎是在低吼，“你忘了你答應我什麼了嗎？爲了我們的未來……”
“林曉月，”程默直接打斷她，語氣冰冷決絕，不帶一絲留戀，“你的未來，你自己去掙吧。我的路，我自己走。沒有你拖後腿，我相信我的未來才是康莊大道。”
說完，不等林曉月回應，電話裏便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林曉月握着手機，僵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怎……怎麼辦？”張雅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帶着哭腔，“那天交簡歷，人家就是沖程默是張教授學生才收的！現在程默不來，我們怎麼辦？”
李強臉色鐵青：“完了，全完了！”
趙峰哭喪着臉：“月薪一萬變笑話了……”
林曉月強作鎮定，咬了咬牙：“怕什麼！沒他程默，我們照樣能行！我們就讓公司看看，我們的能力不比任何人差！” 她的話聽起來更像是給自己打氣。
就在這時，人事喊到了林曉月他們的名字。
四人硬着頭皮，走進了面試室。
房間裏面是位四十歲左右、面色嚴肅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看手中的簡歷，又抬頭掃了一眼面前進來的四人，眉頭微皺：“你們簡歷上寫的是作爲團隊五人應聘，怎麼只來了四個？還有一位同學呢？”
林曉月趕緊擠出一個笑容：“考官您好，有一位同學臨時有急事，來不了了。不過請您相信，我們四個人的能力足夠出色，一定能勝任公司的崗位！”
面試官點了點頭，但目光依舊在幾人臉上搜尋，帶着明顯的期待問道：
“嗯，團隊協作精神也很重要。那麼，你們哪一位是程默同學？
我們這次破例給予團隊面試機會，主要是希望能和張秉華教授的高足交流一下，我們公司對張教授的經濟著作還是非常感興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