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父親帶着激動和困惑的訴說,程默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原來,父親爲他,爲這段所謂的“感情”,在背後默默付出了這麼多,承受了這麼多!
而他前世,卻像個睜眼瞎一樣,把這些付出當成理所當然,甚至爲了林曉月,一次次忽視父親,直到最後追悔莫及。
巨大的愧疚感幾乎將他淹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不是沉溺於愧疚的時候,他必須讓父親明白真相,支持他的決定。
“爸,沒有別人。”程默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堅定,“是林曉月她自己。我選擇公務員,看清了她的本性。她眼裏只有錢,只有眼前利益。她嫌公務員穩定是穩定,但工資低,沒‘錢途’。
她希望我跟她一起去那個私企,爲了高薪,甚至可以讓我放棄原則,去利用、甚至損害老師的資源和人脈。
爸,您說,這樣的人,心思能正嗎?就算我現在昏了頭,非要娶她,以後的子能過好嗎?她今天能我放棄公務員,明天就能我做更多違背良心的事!”
他頓了頓,看着父親逐漸凝重的臉色,繼續道:“還有,您剛才說的,當初供她上學的事。我當時年輕不懂事,被所謂的感情沖昏了頭,是我混賬,着您出這個錢。但現在想想,這錢,我們不能白出。您還記得當初跟李阿姨說這話時,她的態度嗎?”
程建國臉色變幻,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當時……李秀蘭一開始是推拒的,說不好意思。後來,我說就當是給未來兒媳的學費,以後都是一家人。她才……收下的,還說等曉月畢業工作了,一定還。”
“一定會還?”程默冷笑一聲,眼神銳利,“爸,您信嗎?以林曉月和她媽的爲人,這筆錢,她們只會當是您這個‘未來親家’應該出的,甚至會覺得是我們家高攀了她,是您替我這個‘舔狗’兒子付的‘買路錢’!
指望她們還?等她們哪天發了大財,心情好了,或許能施舍一點。但想讓她主動還,或者因爲這筆錢對我們家心存感激?絕無可能!”
他看着父親,斬釘截鐵地說:“爸,這筆賬,我會跟她們算清楚。她們欠我們家的,不只是錢,還有情分。但現在,情分已經沒了,錢,必須拿回來!”
程建國被兒子這一連串斬釘截鐵、條理清晰的話震住了。他印象中的兒子,雖然聰明,但在感情上一直有些優柔寡斷,甚至有點“傻”,對林曉月幾乎是言聽計從。
可眼前的兒子,眼神銳利,語氣沉穩,分析起人情世故來一針見血,帶着一股他從未見過的決斷和……狠勁?
這變化太大了,大到讓他一時有些恍惚。但他仔細琢磨兒子的話,又覺得字字在理。
林曉月那孩子,從小就要強,心思也確實比同齡人多,上了大學後,打扮越來越洋氣,言談間對金錢、對“成功”的渴望也越來越明顯。
兒子說的“嫌公務員工資低”,完全符合他對那丫頭的觀察。至於利用老師的資源……程建國雖然是個工人,但也知道做人要知恩圖報,不能忘本,更不能坑害對自己有恩的人。
如果林曉月真有這種心思,那這姑娘的心性,確實有問題。
他沉默了許久,飯也吃不下了,拿起桌上廉價的香煙,點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仿佛在回顧這些年兩家相處的點滴,在重新審視兒子和林曉月的關系。
過了好半天,程建國才緩緩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釋然和一種看清事實後的冷靜:
“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以前,是爸總覺得你還小,需要人照顧,你和曉月那丫頭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爸也就由着你們,想着能成家,是好事。”
他又吸了口煙,眼神變得復雜:“但今天聽你這麼一說,再想想這幾年……默默,你和曉月,或許真的不太合適。
你性子穩,心裏有主意,但以前就是太慣着她,什麼都順着她。
曉月那孩子……心氣高,要強,這沒錯,但她有些想法,太飄,不踏實,總想着走捷徑,一步登天。
你壓不住她,她也不服你。真要成了家,一個想安生過子,一個想往天上飛,這子,確實過不到一塊兒去。她那樣的,或許真得找個更有本事、更能鎮得住她的人。”
他掐滅了煙,看向程默,眼神裏帶着詢問,也帶着最後的確信:“你……真想清楚了?不後悔?畢竟這麼多年的感情。”
“爸,我想清楚了,絕不後悔。”程默毫不猶豫,語氣斬釘截鐵,“與其將來痛苦一輩子,不如現在及時止損。我考上公務員,有了好的起點,以後的路還長。我不想被任何人、任何事拖累。林家母女的事,我會處理淨,您不用擔心。”
看着兒子眼中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清明,程建國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個背負多年的包袱,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裏,有欣慰,也有如釋重負。
“行!爸信你!你想清楚了就好!”程建國一拍桌子,聲音洪亮起來。
“考上公務員是大事兒,是喜事!天大的喜事!比什麼都強!等正式通知下來了,爸擺幾桌,請廠裏的老夥計們都來喝一杯,高興高興!”
“至於林家那邊……”程建國眼神一冷,恢復了平裏在車間裏說一不二的老工人氣勢,“錢的事,你看着辦。該要回來就要回來!咱們不欠她們的!以後,她們走她們的陽關道,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吃飯!”
父子倆相視一笑,空氣中那點因提起林家而產生的陰霾徹底散去。
程默拿起筷子,大口吃着父親做的菜,只覺得這頓家常便飯,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家的溫暖,父親的支持,讓他重生以來一直緊繃的心,終於有了踏實落地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