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年 4 月 2 日的上海,晨霧還沒散,我就攥着槐樹葉標本往車站跑 —— 行李箱輪子在石板路上磕出急促的響,脖子上的 “南” 字吊墜晃得厲害,每跑一步,心裏就多一分對老槐樹的牽掛。昨天掛了張老師的電話後,我連夜退了文學交流項目的住宿,跟負責人申請延期參與,對方說 “可以保留名額,等你處理完急事再回來”,可我滿腦子都是蘇沐說的 “老槐樹葉子都黃了,園林局說明天就來挖樹”。
到車站時,手機突然震動 —— 是江馳發來的定位,顯示他已經到省城車站了,配文 “我在北廣場的槐樹下等你,帶了熱牛奶”。我加快腳步,進站時差點撞到安檢員,手裏的槐樹葉標本盒差點掉在地上,趕緊緊緊抱在懷裏 —— 這是上海槐樹林的葉子,本來想帶給江馳做紀念,現在卻只想快點回到古鎮,看看我們的老槐樹。
兩個小時後,火車抵達省城車站。我剛走出出站口,就看到個熟悉的身影:江馳穿着件黑色的沖鋒衣,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手裏舉着杯熱牛奶,站在廣場那棵小小的槐樹下,看到我,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跑過來接過我的行李箱:“累壞了吧?先喝口牛奶暖暖胃,我們坐最早的汽車回古鎮,蘇沐說他和周曉彤一直在槐樹下守着,不讓園林局的人靠近。”
我接過牛奶,指尖碰到他的手,冰涼的,卻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槐樹怎麼樣了?” 我着急地問,喝牛奶的手都在抖。江馳幫我拂掉發尾的霧水,從背包裏拿出張紙:“我從北京實驗室借的資料,上面說老槐樹常見的病蟲害有根腐病、蚜蟲病,我記了幾種救治方法,等會兒回去讓王爺爺看看 —— 就是古鎮上那個養了一輩子樹的老園丁,他肯定有辦法。”
紙上的字跡密密麻麻,重點處用紅筆標了橫線,旁邊還畫了小小的槐樹根系圖,像他以前幫我整理數學筆記時的樣子。我的心裏暖了些,跟着他往汽車站走,風裏飄來省城槐樹的淡香,卻沒了之前的甜,滿是對古鎮老槐樹的擔憂。
汽車往古鎮開的時候,蘇沐發來視頻,畫面裏的老槐樹葉子黃了大半,有的枝條已經光禿禿的,周曉彤正拿着水壺給樹澆水,蘇沐站在旁邊,手裏舉着張寫着 “請救救老槐樹” 的海報,身後圍了幾個居民,都是平時在槐樹下下棋、聊天的爺爺奶奶。“林晚!江馳!你們快回來!” 蘇沐的聲音帶着哭腔,“園林局的人剛才又來了,說要是我們再攔着,就強制挖樹!”
江馳趕緊說:“別沖動!我們還有一個小時就到了,先跟他們好好說,就說我們找了專家,能治好槐樹,別讓他們動手!” 掛了視頻,江馳握緊我的手,指尖輕輕捏了捏:“別擔心,我們肯定能保住老槐樹,它陪我們走過這麼多日子,不會就這麼離開的。”
下午一點,我們終於回到古鎮。車剛停在老槐樹下,我就跳下來往樹跑 —— 老槐樹的樹幹上纏了圈繩子,幾個穿制服的人正拿着鐵鍬站在旁邊,蘇沐和周曉彤擋在前面,臉紅通通的,顯然剛跟人爭執過。“別挖!我們找到辦法了!” 江馳跑過去,把手裏的資料遞給帶頭的人,“這是北京實驗室的病蟲害防治資料,我們找了王爺爺,他馬上就來,肯定能治好槐樹,不用移栽!”
穿制服的人皺着眉,接過資料翻了翻:“我們也是按規定辦事,這棵樹病蟲害太嚴重,要是治不好,會影響周圍的樹,而且鎮上的規劃裏,這片地本來就要建停車場……”
“不能建停車場!” 旁邊的王奶奶突然開口,她手裏拿着個布包,裏面裝着平時在槐樹下撿的槐花瓣,“這棵樹有幾十年了,我小時候就在這兒玩,我孫子去年還在這兒埋了心願卡,怎麼能說挖就挖!” 其他居民也跟着附和,“是啊!我們都不同意挖樹!”“我們可以一起出錢買藥,幫槐樹治病!”
穿制服的人被圍住,有點爲難:“我再跟上面申請下,給你們三天時間,要是三天後槐樹還沒好轉,就必須移栽,這是規定。” 說完,帶着人走了。
蘇沐鬆了口氣,癱坐在槐樹下:“可算暫時保住了!王爺爺呢?他什麼時候來?”“我已經讓我爸去接了,應該快到了。” 江馳剛說完,就看到林父騎着自行車過來,後面坐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手裏拿着個工具箱 —— 是王爺爺,古鎮上最懂樹的人,以前學校的樹有問題,都是找他來治。
王爺爺走到槐樹下,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樹幹,又扒開樹根周圍的土,皺着眉說:“是根腐病,雨水多,樹根泡在水裏爛了,還好發現得不算太晚,能治。” 他打開工具箱,拿出個小鏟子和一瓶褐色的藥劑,“這是我自己配的藥,能殺菌,再把樹根周圍的土換成透氣的新土,每天澆點稀釋的營養液,過段時間就能冒新芽。”
我們趕緊跟着王爺爺忙活 —— 江馳和蘇沐負責挖樹根周圍的舊土,我和周曉彤負責稀釋藥劑,居民們也來幫忙,有的回家拿新土,有的去買營養液,老槐樹下一下子熱鬧起來,像上次辦夏令營時一樣。王爺爺一邊指導我們,一邊說:“這棵樹有靈性,陪了你們這麼久,肯定舍不得走,你們這麼用心救它,它肯定能挺過來。”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幾乎住在了槐樹下 —— 早上天不亮就來給槐樹鬆土、澆藥,中午媽媽和周曉彤媽媽會送來午飯,晚上就坐在槐樹下,借着路燈的光觀察樹葉的變化。江馳每天都會給北京的教授發槐樹的照片,教授也會指導我們調整藥劑濃度;蘇沐畫了張 “槐樹康復日記” 的漫畫,貼在樹幹上,每天更新 “今日狀態”;我則把每天的變化寫在日記本裏,夾上當天掉的槐樹葉,希望等槐樹好起來,能做成一本 “守護紀念冊”。
4 月 5 號那天早上,我剛走到槐樹下,就看到蘇沐興奮地跳起來:“林晚!江馳!你們快看!槐樹枝上冒新芽了!” 我們跑過去,果然看到光禿禿的枝條上,冒出了幾個嫩綠的小芽,像撒了把星星。王爺爺也來了,看到新芽,笑着說:“我說能治好吧!再養段時間,就能開花了。”
園林局的人也來了,看到新芽,點點頭說:“既然有好轉,就不用移栽了,你們好好養護,有問題隨時跟我們說。” 我們終於鬆了口氣,坐在槐樹下,看着新芽,心裏像被槐花填了蜜。
“太好了!我們保住老槐樹了!” 蘇沐拿出相機,拍下我們和新芽的合影,“明天我就把照片洗出來,貼在‘槐樹康復日記’上,讓大家都看看!” 周曉彤也笑着說:“等槐花開了,我們再辦一次文學節,就叫‘重生槐語節’,邀請小朋友們來看看重生的槐樹。”
江馳伸手幫我拂掉發尾的槐樹葉,從口袋裏拿出個小小的玻璃罐,裏面裝着北京和上海的槐樹葉標本:“我把北京的槐樹葉和你帶的上海槐樹葉放在一起,以後我們不管去什麼地方,都把當地的槐樹葉帶回來,放在這個罐子裏,讓老槐樹也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點點頭,接過玻璃罐,裏面的樹葉在陽光下泛着軟光,像藏着我們跨越南北的約定。就在這時,周曉彤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她媽媽打來的,掛了電話後,她的臉色有點難看:“我媽媽說,剛才看到幾個穿西裝的人在槐樹林附近轉,好像是開發商,說想在這附近建商場,可能會涉及到槐樹林的土地……”
我們的笑容瞬間僵住,蘇沐手裏的相機差點掉在地上:“建商場?那老槐樹怎麼辦?剛治好就要被占地方嗎?” 江馳皺起眉,握緊我的手:“別擔心,我們已經保住它一次了,肯定能保住第二次,明天我們去鎮上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到家後,我坐在書桌前,打開 “槐樹康復日記” 的漫畫,上面畫着我們在槐樹下澆水、鬆土的樣子,最後一頁寫着 “希望槐花開滿枝頭”。日記本攤在旁邊,我寫下:“今天老槐樹冒新芽了,我們保住了它,可聽說開發商要在附近建商場,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它。希望明天去鎮上能問清楚,希望老槐樹能一直留在古鎮,陪我們看每年的槐花開,陪我們實現更多的約定。”
寫完後,我把北京和上海的槐樹葉標本夾進日記本,看着窗外的月光 —— 老槐樹在月光下輕輕晃,新芽在夜色裏像小小的星星。手機突然響了,是上海文學交流項目的負責人打來的:“林晚,你什麼時候回來?項目的線下活動下周開始,要是實在趕不回來,我們可以安排線上分享,你可以講講你和老槐樹的故事,大家肯定會喜歡。”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 線上分享!這樣我就能留在古鎮守護槐樹,又不耽誤項目!可轉念又有點擔心:線上分享效果會不會不好?能不能把老槐樹的故事講好?而且江馳的北京實驗室項目也需要回去,他要是走了,我們守護槐樹的力量會不會變弱?
掛了電話,我看着日記本裏的槐樹葉標本,心裏藏着個小小的疑問:我們能阻止開發商建商場嗎?老槐樹能一直留在古鎮嗎?我和江馳要不要暫時放棄項目,留在古鎮守護槐樹?這些疑問像槐樹葉一樣,輕輕飄在心裏,卻也讓我堅定起來 —— 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們 “鐵三角” 都會一起面對,就像守護老槐樹一樣,守護我們的青春,守護我們的約定。
月光落在 “南” 字吊墜上,泛着軟光。我心裏想着:明天一定要和江馳、蘇沐、周曉彤好好商量,不管是線上分享還是留在古鎮,我們都要一起做決定,一起守護好老槐樹,守護好我們在槐樹下的每一個約定。而那個關於開發商的威脅,還有我們項目的選擇,像即將綻放的槐花苞,藏着未知的挑戰,等着我們一起去面對,一起去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