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倒下之後,世界並沒有陷入黑暗。
相反,我看到自己的身體軟軟地癱在地上,鮮血從嘴角、口不斷涌出,在禮服上綻開刺目的紅。
而我輕飄飄地升到半空,成了一個透明的旁觀者。
沈庭撲過來時已經晚了。
他顫抖着抱起我那具逐漸失去溫度的身體,
用手徒勞地按住我口那個正在漏血的破洞,被機械心髒的碎片刺穿了腔。
“不......小舒......小舒!”
他慌張說道,“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台下亂成一團,有人尖叫,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有人試圖維持秩序。
沈馨站在原地,臉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換上擔憂焦急的表情撲過來,
“姐姐!哥哥,姐姐怎麼了?”
沈庭猛地抬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沈馨,
“你剛才說她裝病?”
沈馨被他的眼神嚇到,後退半步,眼淚說來就來,
“我、我只是擔心發布會,我不知道姐姐真的......”
“閉嘴!”沈庭怒吼,他抱着我逐漸冰冷的身體,感受到生命正在急速流逝,
“醫生!叫醫生!”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已經沒救了。
口那麼大的破損,血像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往外涌,
不僅染紅了沈庭的手,還染紅了舞台地板。
我的臉色迅速灰敗下去,瞳孔擴散。
靈魂狀態的我飄在空中,反而意外地平靜。
沒有痛苦,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徹底的抽離。
我看着下方那場混亂,就像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鬧劇。
閻王的身影緩緩出現在我身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時間卡得不錯。”
“我能投胎了嗎?”我問。
我有些不耐煩了,每次看到他們的臉我都想立馬去新家庭體驗幸福是什麼感覺。
“還要等等。”閻王指了指下方,
“你得親眼看到斬斷前緣的結果。不過放心,時間流速不同,人間三天,地府不過只一炷香。”
我順着他的手指看去。
救護車呼嘯而來,醫護人員一窩蜂涌過來,但一番檢查後都搖頭。
沈庭不肯相信,瘋狂地要求他們繼續搶救,甚至親手給我做心肺復蘇。
一下,兩下,三下。
我的身體隨着他的動作無力地起伏,但心電圖始終是一條直線。
“宣告死亡吧。”年長的醫生按住沈庭的肩膀,
“已經超過十分鍾了,救不回來了。”
沈庭的動作僵硬在原地,他低頭看着我安詳或者說麻木的臉,突然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這個一向冷靜自持的男人,抱着我的屍體,在衆目睽睽之下哭得像個孩子。
沈馨想上前安慰,卻被沈庭一把推開怒斥,
“滾!”
她踉蹌着摔倒後委屈地看向爸媽。
他們也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媽媽捂着嘴流淚,爸爸則鐵青着臉,
可能既爲我的死亡,也爲這場災難性的發布會。
“阿庭夠了!先處理現場......”爸爸啞着嗓子說,
“這麼多媒體還在這拍呢,像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