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友此番來到黑水鎮所爲何事?李靖瞥了一眼恭立楊蛟身側的三頭蛟,不禁探問。
我並非專程來此,僅是途經附近,聞說有妖物作亂,竟以人族血肉爲食。
我等修道之人,自當以降妖除魔爲本分,願還世間一片清平。
楊蛟淡然擺手。
聽聞這番言語,李靖肅然起敬。
眼前之人竟懷如此宏願,以斬妖衛道爲己任,志在天下安寧,實在令人欽佩。
若三子能拜入這般師尊門下,將來成就必定遠勝於己。
道友懷廣闊,李靖自愧不如。
李靖由衷感嘆。
將軍過譽。
楊蛟連忙謙辭。
若非神級抉擇顯現,他或許也不會手此番瑣事。
二人言談正洽時,一名商軍兵卒自隊列中走出,近前向李靖低聲稟報數語。
李靖笑容漸斂,面露難色看向楊蛟。
與道友相談甚歡,惜乎軍務緊迫,不容延誤。
李靖拱手一禮,語氣中滿是遺憾。
若道友雲遊至陳某鎮守的陳塘關,務必賞光至寒舍小憩,李某定當備酒相迎。
軍令如山,將軍請速行,莫因我誤了要事。
楊蛟即刻回道。
既已達成目的,李靖去向如何,他亦無須多問。
暫且別過。
李靖再度拱手,隨即率軍離去,身影漸遠。
距五千之數僅差數百。
懇請各位 姐與哥哥們給予支持。
李靖一行人動作迅捷,轉眼間便從楊蛟等人的視線中離去。
小師叔?您閉關許久,未曾前往陳地,又是如何識得這李靖的呢?方才火靈全程靜立一旁,盡管心中不願以師叔相稱畢竟楊蛟修爲不及自己,年歲也較輕。
然而教規森嚴,即便楊蛟本人或許並不在意稱謂之事,火靈卻必須恪守本分,明確自身位置。
這並非工於心計,而是規矩使然。
私下場合可直接喚其名諱,但在外人面前,該如何稱呼便須嚴格遵守,不容絲毫差錯。
否則,豈不讓外人以爲截教門人毫無章法可言?莫非忘了?我本出自凡俗,曾在人間生活,自然認得此人。
火靈順從地點了點頭。
既然楊蛟不願多言,她也不便追問到底。
說來楊蛟自來到外界後,便清晰察覺到洪荒天地間的靈氣益稀薄。
先前居於大師兄的洞天福地之中,靈氣濃鬱得幾乎凝水成滴,外界卻截然不同。
自龍漢劫難之後,世間靈氣已稀薄得令人心驚。
莫說修煉化龍,便是能修成蛟形的生靈,也寥寥無幾。
而這頭三首蛟竟能修至如今境界,若說其中沒有機緣,楊蛟是斷然不信的。
三首蛟,你一直在此湖底修行?楊蛟帶着幾分探究問道。
正是,主人。
三首蛟恭敬答道。
此地靈氣如此匱乏,縱使你修煉數萬載,也難達如今境界。
難道你竟是天賦異稟之材?楊蛟緩緩吐息,目光直視三首蛟。
呃,這個怎麼聽着像在罵人。
火靈扭頭看向楊蛟。
他閉關三年便入玄仙之境,甚至能與金仙抗衡,如今卻說這三首蛟是修煉奇才,總讓人覺得話裏帶刺。
主人,我也不知緣由。
只是當年途經此地時,隱約感知湖底有靈氣涌動,頗爲濃鬱,故而在此開辟洞府,靜心修行。
三首蛟只得如實相告。
湖底有靈氣涌動?楊蛟與火靈對視一眼,二人目中皆掠過一絲亮光。
果然如此,在這靈氣衰微的時代能修至金仙境界,若說全無機緣,只怕無人會信。
走,去湖底一探。
楊蛟興致盎然地說道。
火靈同樣面露喜色。
人間果然有趣,時常能遇上傳聞中的機緣,不像山中歲月,除了修煉便是修煉,枯燥乏味。
跟隨小師叔下山,果真是明智之舉。
一旁的三首蛟暗自搖頭。
若湖底真藏有何等寶物,他在此棲息數萬年,又豈會毫無發現?不過這話他並未說出口。
如今身爲坐騎,主人既有遊興,他自然不能掃興。
楊蛟等人縱身躍入湖中,但見湖底景象宛如古戰場遺跡,殘垣斷壁散布四處,更堅定了楊蛟心中的猜測。
此地昔曾有過一場大戰?火靈環顧四周,好奇問道。
應當如此。
三首蛟在一旁應和道。
這位姑可是說過想吃龍肉的,他可得小心伺候。
你在此棲息多年,難道未曾仔細搜尋過?火靈展開神識,向四周探查而去。
我也覺湖底非同尋常,卻始終尋不出緣由。
三首蛟答道。
似乎確實空無一物。
火靈收回神識,方才粗略探查一遍,並無發現。
與此同時,楊蛟亦以神識細細掃過四周,搜尋得極爲仔細,卻依舊一無所獲。
三首蛟心中暗想:若湖底真藏有寶物,我在此數萬年之久,難道會全然不知?莫非是我多慮了?這湖底並無靈物珍寶?或許是被遮掩起來了。
楊蛟心有不甘,他始終覺得此地必有機緣,只是尚未被發現罷了。
會不會是受陣法遮蔽所致?楊蛟心中思忖:古時強者爲隱匿重寶或守護秘地,常會布下宏大陣勢,以阻外人覬覦機緣。
他雙目緩緩合攏。
先前系統所贈的混沌之眼,不是號稱能洞穿世間一切禁制麼?既然如此,何不借此一試?倘若真有陣法隱匿於此,那便是意外之喜。
驟然間,他猛然睜目,眼中已被混沌之眼取代。
透過這雙神目,楊蛟所見的世界頓時不同靈氣如絲如縷,依循某種規律徐徐流轉。
楊蛟凝神細觀,目光落在一處淤積的湖泥上。
他剛欲運使法力探查,力量甫觸及泥濘,便感到一股無形障壁阻隔而來。
隨着法力緩緩滲透,一道隱匿的陣圖逐漸在他眼前顯現。
這般情景,令一旁的三首蛟與火靈皆感詫異。
分明空無一物,楊蛟如何察覺有陣?莫非他另藏非凡神通?陣中流轉着蒼古氣息,其上符文明滅不定,每一道皆蘊自然道韻。
顯然,這是一座自上古存留至今的天然陣勢。
不料在此竟能遇見如此古陣!楊蛟心中暗驚。
這等上古遺陣,往往封存着罕世奇珍,但隨之而來的,亦是破陣之難。
此類陣法通常唯有聖人道統傳承者方有底蘊參悟 。
那條蛟龍倒也算有緣,能尋得如此秘寶並以之修行,卻因無力破陣,只得守於其側,借寶物外溢的靈氣修煉。
眼下卻讓楊蛟犯了難。
他拜入通天教主門下僅三載,平專注修爲,未曾深研聖人遺留的經卷典藏,於陣法一道更是所知甚淺。
忽然,他心念一動:這混沌之眼既言可窺破萬般虛妄,不知能否借此看透此陣的運轉關竅?既生此想,便不再猶豫。
楊蛟運轉真元,再度啓用法眼。
刹那間,陣內靈機流轉、符文交錯之象,猶如褪去外衣般,在他眼中清晰顯露。
妙極!未料這混沌之眼威能如此玄奧!不多時,楊蛟便尋得陣眼所在,一拳擊出,陣法悄然消散,未引起半分靈炁動蕩。
撥開淤泥,一顆流轉柔和光華的寶珠靜臥其中。
將寶珠握入手中,觸感清涼溫潤。
關於此珠的訊息自然浮現於心。
竟是一件先天靈寶水靈珠。
此珠乃天地初分時所生的五行靈珠之一,周身散發充沛水行靈氣。
依楊蛟所感,其中蘊藏的靈氣濃度,堪比多寶道人的修行洞府。
若能集齊五行靈珠,合煉爲一,其品階必將更上一層。
誰曾想人間一處湖泊內,竟藏有如此重寶,難怪那蛟龍能修至金仙之境,原是得此神物相助。
哈!楊蛟不由展顏而笑。
實未料到湖中竟有這般機緣,天意助我!得此寶物,楊蛟便無需再占用多寶道人的洞府。
雖說多寶道人將洞府暫借於他,但終究不便久占,門下其他 亦有修行之需。
三首蛟見楊蛟神色欣然,便知湖底秘寶已落其手,心中難免悵然。
若能在湖底再修千年,突破境界絕非難事,可此番機緣已與己無關。
但他轉念思及,自己已從山野散修化爲聖人門庭一員,後何愁沒有機緣?即便身爲坐騎,主人亦是通天教主親傳,地位非比尋常,比起尋常截教 只怕更爲尊貴。
楊蛟並未在意三首蛟的心思。
此蛟在原定的命數中,本將化爲一柄神兵,隨其弟楊戩征伐四方,如今成爲自己的坐騎,也算得一份庇護。
火靈見楊蛟取得寶物,好奇問道:小師叔,得了什麼寶貝呀?楊蛟也不遮掩,直接取出那枚瑩潤寶珠。
此乃水靈珠,先天至寶之屬,內蘊浩瀚水靈之氣,既可助益修行,亦是一件攻守兼備的利器。
火靈的目光緊緊鎖在那枚微光流轉的靈珠上,眸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向往。
憑借她如今的修爲,能清楚感知到珠內蘊藏的浩瀚靈氣,如淵如海,深不可測。
這般機緣,爲何偏偏落不到我身上一旁的三首蛟更是看得幾乎怔住,它在湖底潛修漫長歲月,雖知水府深處藏有重寶,卻始終未能窺見其真容。
果然靈物自擇其主,無緣者縱使守候再久,亦難觸及分毫。
多年苦守,終是空等。
不必心急,楊蛟轉向火靈,語氣平和,此珠既已入手,師兄那座洞府便歸你了。
往後你在其中修行,進境必能大幅提升。
火靈聽罷,心中卻泛起一陣淡淡的澀意。
趕上你?你可知自己天賦何等驚人三年便至玄仙之境,這般速度,怕是我師尊多寶道人也未必能及她低聲自語,楊蛟並未聽見,卻盡數落入旁側三首蛟耳中,頓時在它心中掀起驚濤。
三年玄仙?原來主人天資卓絕至此,難怪能成爲通天聖人親傳!想到此處,它對往後的路途也生出更多期盼。
楊蛟並未察覺二者心緒,忽而轉頭望向三首蛟:你可有名字?修行至今,因未能化龍,一直無名只知蛟龍一族皆以蛟爲姓。
楊蛟微微頷首。
龍族正統皆承敖姓,蛟龍須待躍過龍門,方得賜姓。
此乃族規。
你既生三首,在蛟中亦屬異數,往後便喚作蛟三吧。
他言語隨意,卻已定下其名。
三首蛟當即伏首拜謝。
謝主人賜名!楊蛟不再多言,只道:動身罷。
蛟三會意,當即現出原形,俯身相迎。
楊蛟與火靈輕身躍上蛟背。
藏寶圖在掌中展開,楊蛟將下一處方位以神念渡入蛟三識海。
蛟三長吟一聲,騰空而起,載着二人朝天際飛去。
不多時,三人已抵達圖中所指之地。
眼前是一座傾頹的巨山,山體殘破,似經浩劫,唯有殘留的法力痕跡,無聲訴說着過往慘烈之戰。
不周山火靈輕聲低呼。
自上古巫妖量劫後,這座由脊梁所化的神山便已崩裂殘缺,不復當年接天之勢。
按理說,那般量劫之中萬物難存,尋常靈寶早歸塵土。
但不周山終究是遺澤,不能以常理度之。
楊蛟望着山巒,心神亦微微震動。
此山來歷非凡,其中若藏寶物,倒也不足爲奇。
只是山中威壓仍存,即便站在山腳,已能感到無形重壓籠罩周身。
這與不周山全盛時相比雖如螢火比皓月,但對玄仙修爲的楊蛟而言,仍覺吃力。
火靈身爲天地靈物化形,對此威壓適應如常,面色未改。
蛟三雖已至金仙,基卻欠穩固,此刻呼吸已顯粗重。
主人我等真要上山?蛟三看向楊蛟,語氣遲疑。
楊蛟所受壓力最重,他修爲最低,又是凡胎肉身,此刻周身靈光隱隱波動。
自然要上。
他語氣平靜,心中卻早有計較。
自身境界已至玄仙圓滿,距金仙只差一線。
若能借這山中威壓淬體破境,正是求之不得的機緣。
不周山威壓素有煉體之效,只是大戰之後,此地法則紊亂,危機暗藏,罕有人至。
而楊蛟所圖,正是借此壓力沖破關隘。
走,上山。
一步踏入山域,威壓陡然倍增。
楊蛟身形微微一沉,卻仍穩步向前,一步步朝山上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