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亂葬崗的約定在午時。

但辰時剛到,林淵的小院就迎來了今天的第三位訪客——或者說,第一對外人訪客。

來的是個中年漢子,四十來歲,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手裏牽着一個少年,約莫十六七歲,同樣黝黑精壯,只是眼神有些畏縮,低着頭不敢看人。

漢子在院門口站了很久,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敲門。直到張伯出來倒水看見,他才一咬牙,上前躬身:“請問……林淵少爺在嗎?”

聲音粗啞,帶着濃重的鐵鏽味——是常年打鐵的人特有的嗓音。

張伯愣了一下,打量了他一番:“您是……”

“小人姓王,城西鐵匠鋪的。”漢子連忙道,“這是我兒子,鐵柱。我們……想求見林淵少爺。”

“鐵匠鋪?”張伯皺眉,“少爺現在有事,不見客。”

“求您通稟一聲,”漢子急了,“小人聽說林淵少爺會教人,能解決修煉難題。我兒子他……他修煉出了岔子,眼看就要毀了。求少爺……救救他!”

他說着,竟要跪下。

張伯連忙扶住:“別別別,我這就去稟報。您先等等。”

他轉身進了院子。

林淵正在院子裏教那八個旁系子弟練拳。聽到張伯的稟報,他眉頭微皺。

鐵匠鋪?

他記憶裏,和鐵匠鋪沒什麼交集。

“讓他們進來吧。”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見一見。

漢子牽着兒子走進院子,看到一院子人在練拳,先是一愣,隨即更加局促了。

林淵示意孩子們繼續練,自己走到漢子面前:“王師傅?”

“是是是,”漢子連連點頭,又拉着兒子跪下,“小人王鐵山,這是我兒子鐵柱。求少爺……救救我兒子!”

林淵沒讓他們跪,伸手扶起:“有話慢慢說。你兒子怎麼了?”

王鐵山眼眶紅了,指着兒子:“這娃……癡迷打鐵,從小就在鋪子裏幫忙。十歲檢測出有修煉資質,金火雙屬性,本來是好事。可誰知道……修煉了六年,到現在還是聚氣二層,死活上不去。”

他頓了頓,聲音哽咽:“我們找過醫師,找過修士,都說……是屬性沖突,經脈受損,這輩子……沒指望了。”

屬性沖突?

林淵看向那少年——王鐵柱。

十六歲,聚氣二層,確實低了點。但他身材結實,手臂肌肉虯結,顯然是常年打鐵練出來的。眼神雖然畏縮,但深處……有股不服輸的勁。

“手伸出來。”林淵道。

王鐵柱看了父親一眼,怯生生地伸出手。

林淵握住他的手腕,閉目感應——當然,只是做樣子。真正在“看”的,是天書。

視線聚焦。

天書記錄瘋狂運轉:

【人物:王鐵柱(深度解析)】

【年齡:十六歲】

【修爲:聚氣二層(停滯)】

【屬性:金、火(表面沖突)】

【真實狀態:經脈異變‘熔爐脈’(未覺醒)】

【詳細:因常年接觸高溫金屬,金火靈氣長期浸染,導致經脈發生變異。變異後的經脈像‘熔爐’,可同時容納金火靈氣,但需特殊引導法才能激活。】

【當前問題:經脈變異後,常規修煉法無效(靈氣進入經脈後如石沉大海)。若強行修煉,會導致經脈脹痛,甚至損傷。】

【解決方案:需‘以力引氣’——以高強度體力活動(如打鐵)爲引,將靈氣強行‘錘打’進經脈,激活熔爐脈。】

【激活後效果:修煉速度提升300%,金火屬性功法威力提升500%,但需持續高強度鍛煉維持。】

熔爐脈……

林淵心中一動。

這是一種罕見的變異經脈,萬中無一。一旦激活,修煉速度會暴漲,而且特別適合修煉金火屬性的煉器、煉藥功法。

但前提是……要激活。

“屬性沖突是假象。”林淵睜開眼,鬆開手,“你兒子的經脈……發生了變異。”

王鐵山一愣:“變……變異?”

“嗯。”林淵點頭,“因爲常年打鐵,金火靈氣浸染,經脈變成了‘熔爐脈’。這種經脈,常規修煉法沒用,需要……特殊引導法。”

王鐵山眼睛亮了:“少爺……您有辦法?”

“有。”林淵道,“但……有條件。”

“您說!只要能救我兒子,什麼條件都行!”

“第一,”林淵豎起一手指,“我要你爲我打造三件器物。圖紙我之後給你,材料我來出,但做工必須精良。”

“沒問題!”王鐵山拍脯,“小人的手藝,在青陽城不敢說第一,但也排得上前三!”

“第二,”林淵豎起第二手指,“你兒子拜我爲師。我會教他修煉法,但……他必須聽我的。”

王鐵牛猶豫了一下,看向兒子。

王鐵柱咬着嘴唇,忽然抬頭,眼神堅定:“我……我願意!”

“好。”林淵點頭,“第三,此事……保密。除了我們三人,不得告訴任何人。”

“一定一定!”

條件談妥。

林淵讓王鐵柱在院子裏打一遍基礎拳法。

王鐵柱照做。

拳法很標準,但……沒有靈氣波動。

就像普通人打拳,只有力氣,沒有“氣”。

林淵看了一遍,心裏有數了。

“停。”他道,“從今天起,你不要再練拳了。”

王鐵柱一愣:“那……練什麼?”

“打鐵。”林淵道。

“打鐵?”王鐵牛也愣住了,“少爺,打鐵……能修煉?”

“對。”林淵點頭,“但不是普通的打鐵。我要你……把每一次錘擊,都當成修煉。”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裏有個石墩——平時用來壓晾衣繩的。

“來,對着這個石墩,用你打鐵的錘法,全力錘擊一百次。”林淵道,“記住,每一錘,都要想象……你在把靈氣‘錘’進身體裏。”

王鐵柱似懂非懂,但還是照做。

他走到石墩前,擺開架勢——不是拳法架勢,是打鐵的架勢。

雙腿微蹲,腰馬合一,雙手虛握,像握着一柄大錘。

然後……錘!

“砰!”

石屑飛濺。

沒有錘子,但拳風砸在石墩上,居然砸出了一個淺淺的凹坑!

王鐵柱自己都嚇了一跳。

“繼續。”林淵道。

王鐵柱咬咬牙,繼續錘。

一錘,兩錘,三錘……

每一錘,都用盡全力。

每一錘,都想象着靈氣被“錘”進經脈。

十錘時,他渾身冒汗。

二十錘時,手臂開始酸痛。

三十錘時,經脈……開始發熱。

不是脹痛,是……溫熱。

像有火在燒,但……很舒服。

“感覺到了嗎?”林淵問。

“感……感覺到了!”王鐵柱又驚又喜,“經脈……熱了!”

“好。”林淵點頭,“繼續。記住這種感覺——把每一錘的力量,都轉化成‘火’,燒進經脈裏。”

王鐵柱精神大振,錘得更用力了。

五十錘,六十錘,七十錘……

他的皮膚開始泛紅,不是曬紅,是從內而外的紅——像燒紅的鐵。

汗水滴在石墩上,“嗤”地一聲,蒸發成白氣。

“八十,八十一,八十二……”王鐵山在一旁數着,手都在抖。

他能感覺到,兒子身上……有變化了。

那種變化,說不清道不明,但……就是不一樣了。

“九十九,一百!”

最後一錘落下。

“轟!”

石墩……裂了。

不是碎成粉末,是從中間裂開一道縫,深達三寸。

王鐵柱站在原地,大口喘氣,渾身溼透,像從水裏撈出來的。

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爹……”他聲音沙啞,“我……我突破了。”

“突……突破?”王鐵牛沖過去,握住兒子的手,真氣探入。

然後……愣住了。

聚氣三層。

一百錘,從聚氣二層,突破到聚氣三層!

雖然只是一個小境界,但……這是他兒子停滯了四年的瓶頸!

“少……少爺!”王鐵山轉身,對着林淵,“噗通”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從今往後,我王鐵山這條命,就是您的!”

林淵扶起他:“不必如此。你兒子天賦異稟,我只是……點醒了他。”

他看向王鐵柱:“感覺如何?”

“熱……”王鐵柱喘着氣,“渾身……像火燒,但……很舒服。”

“那是熔爐脈在激活。”林淵道,“記住這種感覺。以後每天,早晚各錘一百次。每次錘完,靜坐調息一炷香,把‘火’壓進丹田。”

“是!”王鐵柱用力點頭。

“另外,”林淵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是他昨晚畫的圖紙,“這三件器物,盡快打造出來。材料我會讓人送去。”

王鐵牛接過圖紙,看了一眼,愣住了。

圖紙上畫着三件東西:

第一件,是個護腕,但結構很復雜,有機關,有凹槽,像是……裝暗器的。

第二件,是個面具,只遮上半張臉,但眼睛位置鑲着透明晶石。

第三件……是柄劍。

但不是普通的劍。

劍身很細,很薄,像柳葉。劍柄有機關,可以……伸縮?

“少爺,這是……”王鐵牛不解。

“護腕是給我用的。”林淵道,“面具和劍……是給你兒子的。”

“給我?”王鐵柱一愣。

“嗯。”林淵點頭,“熔爐脈激活後,你的真氣會帶火毒,容易傷及自身。這面具裏的晶石是‘寒冰玉’,能中和火毒。劍是‘柳葉劍’,輕薄迅捷,適合你的金火屬性——金主鋒銳,火主爆發,結合起來,威力會很大。”

王鐵柱眼睛更亮了。

“謝……謝謝師父!”他這次跪下,磕了三個頭。

這次,林淵受了。

“起來吧。”他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第一個……外人弟子。”

王鐵柱站起身,激動得手都在抖。

外人弟子……

這意味着,他不再是無人問津的鐵匠鋪小子,而是……有師承的人了!

“師父,”他忽然想起什麼,“弟子……還沒行拜師禮。”

“不用那些虛禮。”林淵擺擺手,“你記住三點:一,不得欺師滅祖;二,不得濫無辜;三,不得……背叛本心。”

“弟子謹記!”

“好了,”林淵道,“今天先到這裏。你們回去吧。三後,來取材料。”

“是!”

王鐵山父子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走的時候,王鐵柱的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張伯送他們出去,回來時,忍不住道:“少爺,您……真的收徒了?”

“嗯。”林淵點頭,“這父子倆……可用。”

“可是……”張伯猶豫,“他們是外人,萬一……”

“不用擔心。”林淵淡淡道,“我看人……不會錯。”

他轉身,看向院子裏還在練拳的八個孩子。

“你們也聽到了。”他道,“修煉,不是只有一條路。找到適合自己的路,才能……走得更遠。”

孩子們用力點頭。

眼神裏,充滿了……希望。

---

王鐵牛父子回到鐵匠鋪時,鋪子裏已經有人在等了。

是個錦衣少年,約莫十七八歲,身後跟着兩個護衛。看到王鐵山,他眉頭一皺:“王師傅,我定制的劍,打好了嗎?”

王鐵山一愣,這才想起——三天前,這位趙家少爺來定了一柄劍,要求今天取貨。

可他這幾天爲了兒子的事,本沒心思打鐵。

“趙少爺,對不住,”王鐵牛連忙賠笑,“劍……還沒打好。您再寬限兩天,我一定……”

“寬限?”趙少爺冷笑,“我趙元說的話,是放屁嗎?說今天取,就今天取!拿不出來……你這鋪子就別開了!”

趙元……

林淵記得這個名字——雲劍宗外門執事,蘇清雪的師兄,退婚那天跟在蘇清雪身邊的人。

沒想到,他居然在青陽城。

王鐵、牛臉色一白:“趙少爺,您行行好,我兒子他……”

“你兒子關我屁事!”趙元不耐煩地擺擺手,“要麼今天交劍,要麼……我拆了你的鋪子!”

他身後的兩個護衛上前一步,氣息外放——都是聚氣五層。

王鐵牛只是個鐵匠,修爲不過聚氣三層,哪敢反抗。

“爹……”王鐵柱想說什麼,被王鐵牛一把拉到身後。

“趙少爺,”王鐵牛咬牙,“劍……我真的沒打好。您看這樣行不行——我退您雙倍定金,再免費爲您打一柄更好的……”

“雙倍?”趙元嗤笑,“你當我缺那點錢?我告訴你,今天要麼交劍,要麼……我廢了你兒子!”

他看向王鐵柱,眼中閃過一絲陰冷:“聽說你兒子修煉出問題了?正好,我幫你……徹底解決。”

話音未落,他身後一個護衛已經出手,一掌拍向王鐵柱!

掌風凌厲,直取丹田!

這是要……廢了王鐵柱的修爲!

王鐵牛目眥欲裂,想擋,但來不及。

王鐵柱也嚇傻了,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眼看那一掌就要拍中——

“住手。”

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聲音不大,但……像有魔力,讓那護衛的手,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轉頭。

看到林淵站在鋪子門口,一身青衣,神色平靜。

他身後,還跟着……八個孩子。

正是那八個旁系子弟。

“林……林淵?”趙元一愣,隨即笑了,“喲,這不是林家那位‘廢物冠軍’嗎?怎麼,來打鐵?”

語氣裏,滿是譏諷。

林淵沒理他,走到王鐵柱身邊,看了一眼:“沒事吧?”

“沒……沒事。”王鐵柱聲音還在抖。

“沒事就好。”林淵點頭,這才看向趙元,“趙執事,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趙元上下打量他,“聽說你奪冠了?嘖嘖,聚氣一層奪冠,林家真是……越來越不行了。”

“林家行不行,輪不到你評價。”林淵淡淡道,“倒是趙執事,在別人的鋪子裏撒野,雲劍宗就是這麼教你的?”

“你……”趙元臉色一沉,“林淵,別以爲你奪冠了就有資格跟我說話。在我眼裏,你依舊是……廢物。”

“廢物不廢物,不是你說了算。”林淵搖頭,“倒是你,堂堂雲劍宗執事,爲難一個鐵匠,傳出去……不好聽吧?”

“我爲難他?”趙元冷笑,“他答應今天交劍,交不出來,就是違約。我按規矩辦事,有什麼不對?”

“劍呢?”林淵問。

“沒打好。”王鐵山低聲道。

“爲什麼沒打好?”

“因爲……我這幾天都在爲兒子的事奔波……”王鐵山聲音更低了。

林淵明白了。

“趙執事,”他看向趙元,“劍沒打好,是王師傅違約。但事出有因,可否……寬限幾?”

“寬限?”趙元挑眉,“可以啊。你……跪下來求我,我就寬限。”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護衛都笑了。

八個孩子氣得臉色通紅,想說什麼,但被林淵抬手制止。

“跪?”林淵笑了,“趙執事,你知道……上一個讓我跪的人,現在怎麼樣了嗎?”

“哦?怎麼樣?”

“廢了。”林淵平靜道,“修爲全廢,躺在床上,這輩子……起不來了。”

他說的是林浩。

但趙元不知道。

“嚇我?”趙元嗤笑,“就憑你?聚氣一層?”

“聚氣一層,也能贏聚氣七層。”林淵淡淡道,“趙執事要不要……試試?”

氣氛瞬間凝固。

趙元盯着林淵,眼神陰冷。

他知道林淵贏了林峰——雖然他不信是靠實力,但……萬一是真的呢?

而且,這裏是青陽城,是林家的地盤。

真鬧起來,他討不到好。

“好,好。”趙元忽然笑了,“林淵,你有種。今天……我給你這個面子。”

他看向王鐵山:“劍,我再給你三天。三天後,我再來取。如果再交不出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兩個護衛狠狠瞪了林淵一眼,跟了上去。

等他們走遠,王鐵牛才鬆了口氣,對着林淵又是一躬:“少爺,謝謝您……”

“不用謝。”林淵搖頭,“但劍……你得抓緊了。”

“是是是,小人這就開工!”

“不用。”林淵道,“劍,我來打。”

“您……您來打?”王鐵牛愣住了。

“嗯。”林淵點頭,“趙元要的劍,不是普通劍。他是雲劍宗的人,要的肯定是……靈劍。”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礦石——巴掌大小,通體銀白,泛着淡淡的雷光。

【物品:雷擊鐵(玄階下品)】

【狀態:原礦】

【詳細:被天雷擊中的精鐵礦,蘊含微弱雷電之力。適合打造雷屬性靈劍。】

【建議:需以高溫熔煉,配合‘引雷法’鍛造。】

這塊雷擊鐵,是冠軍獎勵之一。本來林淵打算自己留着,但現在……正好用上。

“這是……雷擊鐵?!”王鐵牛眼睛都直了,“少爺,這……這太貴重了!”

“再貴重,也是死物。”林淵淡淡道,“打鐵爐在哪?帶我去。”

---

鐵匠鋪後院,打鐵爐燒得正旺。

林淵脫去外衫,只穿一件單衣,站在爐前。

王鐵山在一旁看着,心裏直打鼓——這位少爺,真會打鐵?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林淵不會打鐵。

但……他會“看”。

天書記錄着雷擊鐵的所有信息——熔點、硬度、韌性、雷電分布……

也記錄着打鐵的所有要點——溫度、力度、角度、時機……

他不需要經驗,只需要……照做。

“鼓風。”他道。

王鐵牛連忙拉風箱。

爐火更旺。

雷擊鐵被燒得通紅。

林淵用鐵鉗夾出鐵塊,放到鐵砧上,掄起大錘——

“當!”

第一錘落下。

聲音……不對。

不是普通的金屬撞擊聲,而是……帶着雷鳴。

“嗤——”

鐵塊上冒出細碎的電弧。

“繼續。”林淵道。

第二錘,第三錘,第四錘……

每一錘,都精準地落在鐵塊最需要鍛造的位置。

每一錘,都帶着奇特的節奏——像……呼吸。

王鐵牛看呆了。

這錘法……他從未見過。

不是林家功法,不是雲劍宗劍法,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

八個孩子也看呆了。

他們沒想到,打鐵……也能這麼……美。

王鐵柱更是眼睛都不眨,死死盯着林淵的每一個動作。

他在學。

學那種韻律,學那種節奏,學那種……把力量“錘”進鐵裏的感覺。

一百錘後,鐵塊成型——是一柄劍的雛形。

但還沒完。

林淵把劍胚重新扔進爐火,燒紅,取出,浸泡進旁邊的水槽——

“嗤!”

白氣蒸騰。

水不是普通水,是……寒潭水。

雷擊鐵遇寒,會收縮,會變得更硬,更韌。

三次淬火後,劍胚徹底成型。

接下來是打磨。

林淵沒用砂輪,而是……用手。

手掌覆在劍身上,真氣——雖然微弱,但確實有——緩緩滲透,像在……撫摸。

他在用真氣,打磨劍身內部的“雷電脈絡”。

讓雷電之力,均勻分布,不會在戰鬥中突然暴走。

半個時辰後,劍……成了。

通體銀白,劍身有細密的雷紋,劍柄鑲着一顆淡藍色的寶石——是寒冰玉的邊角料,用來中和雷電的暴烈。

林淵舉起劍,對着陽光。

劍身反射出刺眼的光,雷紋像活了一樣,微微流動。

“好劍……”王鐵牛喃喃道。

他打鐵三十年,從沒見過……這麼完美的劍。

不,不是完美。

是……有靈。

這劍,像有生命一樣。

“試試。”林淵把劍遞給王鐵柱。

王鐵柱接過,手一沉——劍很重,比看起來重得多。

他深吸一口氣,運起真氣——剛剛突破的聚氣三層真氣,帶着火屬性。

“嗤——”

劍身上的雷紋,瞬間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雷光!

銀白色的雷光,纏繞劍身,噼啪作響。

王鐵柱嚇了一跳,差點把劍扔了。

“別怕。”林淵道,“這是劍在認主。你練的是火屬性,雷火相生,它……喜歡你。”

王鐵柱穩住心神,試着揮出一劍。

“轟!”

劍風帶雷,劈在院子的石磨上。

石磨……碎了。

不是裂開,是碎成粉末。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威力……太恐怖了!

“這劍……”王鐵柱看着手中的劍,眼中充滿了……狂熱。

“它叫‘雷火’。”林淵道,“三天後,交給趙元。”

“交……交給趙元?”王鐵柱一愣,“師父,這麼好的劍……”

“劍再好,也是劍。”林淵淡淡道,“但人情……比劍重。”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劍……他拿不穩。”

王鐵柱不明白。

但王鐵牛明白了。

“少爺的意思是……”他低聲道,“這劍……會反噬?”

“嗯。”林淵點頭,“雷擊鐵裏的雷電之力,被我激活了七成。沒有相應的功法壓制,用這劍的人……會被雷電反噬,輕則經脈受損,重則……修爲盡廢。”

他看向王鐵柱:“三天後,趙元來取劍時,你告訴他——這劍叫‘雷火’,需以雲劍宗‘雷雲訣’催動,否則……後果自負。”

王鐵柱點頭:“弟子記住了。”

“好了,”林淵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該走了。”

“師父,”王鐵柱忽然跪下,“弟子……能跟您學劍嗎?”

林淵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可以。”他點頭,“但你要記住——劍是凶器,也是……守護之器。用劍的人,要有劍心。你的劍心……是什麼?”

王鐵柱想了想,鄭重道:“守護。守護父親,守護師父,守護……該守護的人。”

“好。”林淵笑了,“那從明天起,每天卯時,來我院子。我教你……劍。”

“謝師父!”

王鐵柱重重磕頭。

林淵轉身離開。

八個孩子連忙跟上。

走出鐵匠鋪時,夕陽正好。

金色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拉長了他們的影子。

“少爺,”最大的孩子林遠山忍不住問,“您……真的會打鐵?”

“不會。”林淵搖頭。

“那……”

“但我會‘看’。”林淵淡淡道,“看透了,就……會了。”

孩子們似懂非懂。

但他們都記住了這句話。

看透了,就……會了。

原來修煉……這麼簡單?

不,不簡單。

但……有路。

而林淵,正在爲他們……開路。

---

深夜,林淵回到小院。

張伯已經準備好了熱水。

泡在熱水裏,林淵閉目養神。

今天很累。

教拳,收徒,打鐵……

但……很充實。

因爲他看到了……改變。

林峰的改變。

王鐵柱的改變。

那些孩子的改變。

還有……他自己的改變。

他在變強。

不僅是修爲,是……心。

“咚咚。”

敲門聲又響了。

林淵皺眉。

今天……到底有多少客人?

他起身,披上衣服,開門。

門外站着的……是林震天。

臉色……很凝重。

“父親?”

“淵兒,”林震天沉聲道,“出事了。”

“什麼事?”

“蘇家……來人了。”林震天頓了頓,“不是蘇墨,是……蘇清雪。她帶着雲劍宗的人,說要……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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