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調轉柔,目光繾綣:
“綰綰,你且寬心,我定不會敗!
必爲你討回公道,你只需靜觀便可。”
言說間,他挺直腰背,竭力展露自己最爲英挺的模樣。
宛如求偶雄雀,奮力鋪開尾羽。
“嘔……”
可他此刻半面腫若饅頭,實在難稱俊朗。
強作瀟灑之態,更令人腹翻涌。
綰綰卻非尋常女子,強抑不適,仍以仰慕眼神望他,輕輕頷首:
“嗯,宋公子千萬小心,我在此候你佳音。”
說罷,她輕巧轉身,翩然退至牆角。
火已點燃,好戲將開。
“呼……”
宋青書得她言語,精神陡振,深吸一氣,神色肅然望向蘇牧。
他並未急於出手,因知蘇牧曾有斬宗師之績,獨力難敵。
默然片刻後,他轉向武當衆人,肅聲問道:
“武當同門,吾輩行事首重道義。
今有 加於無辜,我等應作何回應?”
“鏟奸除惡!!!”
武當 齊聲高呼。
一道道含怒的眼神盡數投向蘇牧。
他們想不通蘇牧爲何向一名無力自保的女子出手,但這並不影響他們踐行正義!
“哈……”
蘇牧見狀,忽地笑出聲來:
“倒也有趣。
方才還是你武當的恩人,轉眼便成了邪道……
呵,愚不可及!”
言罷,他舉壺痛飲一口,醉意醺然地掃視衆人,輕輕晃了晃手中酒壺:
“既然要斬妖除魔,那便請吧。”
他步履搖晃地立在原處,只將酒壺握緊。
武當衆人裏,修爲最高的不過宋青書,僅達先天中期,尚不配讓他用劍。
“鏘!”
宋青書受此輕視,怒不可遏,長劍出鞘直指蘇牧,厲聲道:
“衆師兄弟,對此等邪徒不必守什麼規矩,一並出手!”
語落,他足尖點地,梯雲縱應聲而起,身形如箭直射蘇牧!
“——!”
武當 見宋青書率先出擊,當即齊聲大喝,各展所學撲向蘇牧!
“哦?”
蘇牧醉眼微抬,瞥向宋青書,略感意外。
因那劍鋒所指,並非他要害。
看來宋青書尚存一絲清醒,未下死手。
細想也不奇怪,若真在此擊蘇牧,即便占理,事後也難逃重責,甚至性命不保。
“總算沒蠢透。”
蘇牧輕嗤,腳下只微微一挪。
“倏——”
刹那之間,他身影如幻,拖出一縷殘影,輕易讓過劍勢。
隨即旋身一轉,已至宋青書背後。
掄起酒壺便朝他未受傷的另側臉頰重重一砸!
“啪!”
“呃啊——!”
宋青書慘呼一聲,整個人砸上牆壁,連劍也脫手落地。
“宋師兄(師弟)!”
武當衆人驚叫,目光更憤,沖勢再增。
轉眼已至蘇牧跟前!
“看招(接掌、看劍、吃我一爪)!”
衆人毫不留手,各自絕學盡數攻向蘇牧。
“唰唰唰……”
蘇牧卻看也不看,一邊仰首飲酒,一邊步法輕靈如風,悠然自若地避過所有攻勢。
“呼!呼!呼!”
衆人連他衣袂都未觸及,招式盡數落空,只激起道道勁風!
“嗖——”
戲耍片刻後,蘇牧掠至一處稍空之地。
“嗝。”
他打了個酒嗝,醉眼睨向武當衆人:
“打夠了?那該我了。”
話音未落,人影已閃入武當人群之中!
“李師弟!當心!他在你左後側!”
一名武當 瞥見蘇牧身影,急聲提醒同門。
可這提醒毫無用處,那人本不及反應!
“御劍乘風來,除魔天地間!”
“砰!”
蘇牧朗聲吟詩,酒壺如磚拍中那 左臉!
“啊——!”
該 頓時步宋青書後塵,慘叫着倒飛而出!
“砰!砰!”
“呃啊——!”
倒飛之人接連撞翻數名同門,一片骨裂之聲響起!
“好酒!”
蘇牧渾不在意,暢飲一口,贊罷身形再轉。
“嗖——”
衆人只覺眼前一花,蘇牧已閃至另一人背後。
“有酒樂逍遙,無酒我亦顛!”
詩聲又起,酒壺再度掄出!
“砰!”
“一飲盡江河,再飲吞月!”
“砰!”
“千杯醉不倒,唯我酒劍仙!”
“砰!”
每吟一句,便有一人震飛。
倒飛者又帶倒兩三同門。
四句詩畢,武當衆人已盡數倒地,哀吟不止。
“唉……果真愚不可及。”
蘇牧望着滿地武當 ,搖了搖頭。
隨後他懶懶倚牆,斜睨向綰綰:
“綰綰姑娘,還有何手段?尚未盡興呢。”
晨安。
“嗚……”
綰綰似受驚不小,雙臂環抱,渾身輕顫,邊泣邊言:
蘇公子,我不過是個尋常女子,從未行過惡事,你爲何總喚我作小魔女?
莫非……莫非……
她故作驚懼之態,偷偷瞥了蘇牧一眼:
莫非你與我爹爹有怨?
蘇牧一聽,忍不住嗤笑一聲,順手從旁邊拾起半塊磚頭朝綰綰擲去:
看我不一磚拍扁你這裝可憐的!
哎呀!好痛……
蘇牧原只想開個玩笑,誰料綰綰竟不閃不避,任那磚頭砸中肩頭,吃痛低呼。
隨即她捂着肩膀蹲下身,將臉埋進臂彎裏,輕輕抽泣起來。
綰綰!!!剛回過神的宋青書見此情景,只覺一股熱血直沖頭頂,不由得怒吼出聲!
他掙扎着爬起來,跌跌撞撞撲到綰綰身邊:
綰綰,你傷得如何?
邊說邊伸手想摟住她的肩安慰。
正低頭哭泣的綰綰仿佛無意間抬起臉,身子微微一偏,避開了他的手:
我……我沒事……
話雖如此,她臉上卻淚痕斑斑,任誰看了都心生憐意。
宋青書見她淚眼朦朧,只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攥緊了,幾乎透不過氣。
宋公子,你別動怒……我們惹不起,總還躲得起。
快些離開這兒吧。
綰綰又一次輕聲添柴,讓那心火燃得更旺。
女子的柔婉本就是最鋒利的刃,心志不堅者只會淪爲掌中傀儡。
早已陷入柔情羅網的宋青書,此刻便如綰綰指間的木偶,任由她三言兩語撥弄方向。
果然,望着綰綰淚溼的臉龐,再聽她這般言語,宋青書咬緊牙關說道:
綰綰姑娘,對不住,是我低估了蘇牧,才讓你受傷。
我向你保證,往後絕不會再讓他碰你一分!
說罷,他面色鐵青地俯身拾起長劍,陰鷙地瞪了蘇牧一眼,隨即高聲喝道:
衆位師弟,布真武七截陣!
這……幾位武當 聞言,面露猶豫。
他們雖也氣憤,卻未到要與蘇牧拼死相搏的地步。
真武七截陣尚未純熟,一旦展開便難以收勢,恐怕會鬧出人命!
想到可能釀成大禍,其中幾名較爲清醒的武當門人漸漸冷靜下來。
隨後,一人勉力站直身子,蹙眉對宋青書說道:
宋師兄,蘇公子縱然行爲……欠妥,
可他畢竟於武當有恩,動用真武七截陣對付他……實在不妥。
正是!旁邊另一名 也點頭附和,望了蘇牧一眼道:
無論如何,蘇公子並未犯下大惡,切磋幾招便罷了。
若以真武七截陣相,未免太過!
二人說罷,另有四人也站到他們這邊,紛紛勸說起宋青書。
哦?蘇牧見此,略感意外。
他未料到武當派中竟有人能掙脫綰綰的媚術,恢復神智。
沒錯,自一開始,這群人便已中了綰綰的惑心之術!
否則,他們怎會對醫治俞岱岩的恩人出手?
即便綰綰真是個普通姑娘,
蘇牧的舉動也不過是小過節,談不上大奸大惡。
若在平,他們遇見這般情形,最多稍加警示、勸解幾句,絕不會如此大動戈。
都住口!!!深陷媚術的宋青書聽不進這些勸言,只覺煩躁不堪。
他厲聲喝止,轉而看向未曾勸阻的幾人,沉聲問道:
你們可願隨我斬妖除魔?
我等願隨宋師兄!同樣沉溺媚術的幾人當即齊聲回應。
見他們真要動手,已恢復理智的武當門人閃身攔在蘇牧面前:
天機公子,我們幾人先在此抵擋。
請你速去尋掌門或師公,請他們來制止宋師兄。
說完,幾人屏息凝神,緊緊盯住宋青書一行。
呵……蘇牧聽罷,端詳他們片刻,忽然輕笑一聲,問道:
方才幾位不也要除魔衛道麼?
怎麼此刻反倒擋在我身前了?
……幾人一時默然。
隨後,那位年長些的武當 轉過身,眼中帶着歉疚看向蘇牧:
蘇公子,實在對不住。
我們或許中了他人圈套,才會向你發起攻擊。
言畢,他帶着戒備的神情望向綰綰。
至此,他已意識到情況異常。
他素來是個極其沉着之人。
但今天,竟會因一位相識不過數的女子,對武當派的恩人動手,這絕非他往常所爲!
因此他此刻深信,綰綰絕非如她所言那般尋常。
“怪不得天機公子會稱這妖女爲‘小魔女’並對她出手,她果然是邪道中人!”
此人心底暗嘆,隨後目光嚴肅地凝視綰綰,低聲向蘇牧說道:
“蘇公子,這妖女似乎懂得蠱惑人心之法。
加上已被她迷惑的宋師弟等人,我們難以應對。
還請你速去請掌門或師祖前來此處。”
“呵,武當派裏總算還有幾個能成器的。”
蘇牧掃了一眼前廳通往後院的簾幕,嘴角微揚。
他察覺簾後有人,想來應是張三豐一行。
既然張三豐未現身阻攔,便是默許了蘇牧的舉動。
想到此處,蘇牧身形一動,瞬息間移至宋青書近旁,冷言道:
“宋青書,你自稱武當翹楚,但論心志堅定,你遠不及這幾位師兄弟!
武藝不精尚可苦練,心性若是不穩,此生難有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