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之後,鹹陽宮御書房。
喧囂散去,只剩下博山爐裏嫋嫋升起的青煙,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寒鴉啼鳴。
嬴昭毫無形象地癱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大案後,手裏拿着一只狼毫筆,正對着面前的一卷空白聖旨發呆。
“當皇帝……真特麼累啊。”
他揉了揉發酸的太陽,把筆往筆山上一扔,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剛才在朝堂上那是演戲,得端着架子,還得隨時準備人立威,神經崩得緊緊的。現在人散了,那股子來自八歲身體的疲憊感就像水一樣涌了上來。
“主公。”
陰影處,沈煉像是一尊沉默的鐵塔,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有力,“您若累了,先歇息片刻。屬下去給您弄點吃的?”
“吃什麼吃,氣都氣飽了。”
嬴昭翻了個白眼,從椅子上跳下來,背着手在屋裏轉了兩圈,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那幫老東西,一個個看着老實,心裏指不定憋着什麼壞水呢。今天嚇唬住了,明天指不定又搞出什麼幺蛾子。”
他走到沈煉面前,伸出腳尖踢了踢沈煉的膝蓋。
“起來說話,這裏沒外人,別動不動就跪,看着累。”
“謝主公。”沈煉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把隨時準備出鞘的利刃。
嬴昭重新走回桌案前,拿起那卷空白聖旨,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沈煉,剛才在大殿上,我對你說的話,不是開玩笑。”
“大秦現在就是個漏風的篩子。趙高雖然死了,但羅網的殘餘勢力還在,六國餘孽還在,諸子百家那些不安分的主兒也在。光靠,不完。”
沈煉面色一肅:“主公的意思是?”
“我要給這大秦,裝上一雙天眼。”
嬴昭提起筆,飽蘸濃墨,在那卷聖旨上筆走龍蛇,寫下了三個氣騰騰的大字——**錦衣衛**。
“拿着。”
嬴昭將寫好的聖旨丟給沈煉。
“從今天起,錦衣衛正式獨立出衛戍軍序列,不歸太尉管,不歸丞相管,更不歸廷尉府管。”
嬴昭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你們只對我負責。只聽我一個人的號令。”
沈煉雙手接過聖旨,只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那張常年冷漠的臉龐便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權力……給得太大了!
“設南北鎮撫司。”
嬴昭背着手,開始在大殿裏踱步,語氣中透着一股指點江山的霸氣。
“南鎮撫司,負責監察百官,收集情報,不管是朝堂上的高官顯貴,還是市井裏的販夫走卒,只要我想知道的,你們都得給我挖出來。”
“北鎮撫司,掌管詔獄。凡是欽定的大案、要案,無需經過廷尉府,直接抓人,直接審訊,直接定罪!”
說到這裏,嬴昭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死死盯着沈煉的眼睛。
“我給你八個字:**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轟!
沈煉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
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這八個字的分量,簡直比那座麒麟殿還要重!這意味着錦衣衛將成爲懸在滿朝文武頭頂的一把利劍,一把隨時可以落下、且無人敢擋的利劍!
“主公……”沈煉的聲音有些澀,“這權力太大,屬下怕……”
“怕什麼?怕壓不住?”
嬴昭嗤笑一聲,走過去幫沈煉整理了一下飛魚服的領口,“你是我的刀,刀越鋒利,我用着越順手。至於會不會傷着手,那是我的事,不是刀的事。”
“再說了,我也不是讓你去亂人。”
嬴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現在的錦衣衛,人手還是太少了。光靠系統……咳,光靠之前留下的那三千人,守個皇宮還湊合,想監察天下?那是做夢。”
“擴招!”
嬴昭大手一揮,“從軍中挑精銳,從江湖上挖高手!只要身家清白、有一技之長的,不管是使刀的、用毒的、還是會溜門撬鎖的,錦衣衛照單全收!”
“待遇翻倍,裝備管夠!我要你在三個月內,把錦衣衛的觸角伸到大秦的每一個郡縣!”
沈煉聽得熱血沸騰。
作爲一個純粹的武人,作爲一個天生的情報頭子,還有什麼比親手打造一個從無到有的龐大情報帝國更讓人興奮的?
“屬下領命!”
沈煉再次單膝跪地,這一次,他的聲音裏帶着一股狂熱的顫抖,“錦衣衛必將成爲主公手中的利刃,爲主公掃平一切障礙!縱死無悔!”
“行了,別表忠心了,去活吧。”
嬴昭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記得我跟你說的那個青鸞鳥令牌的事,那個女人對江湖門派很熟,盡早把她弄進宮來,我有大用。”
“諾!”
沈煉重重一抱拳,身形如鬼魅般退出了御書房。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嬴昭看着沈煉消失的方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
“刀磨好了,接下來,就該看看這大秦的家底,到底爛成什麼樣了。”
他剛想端起茶杯喝口水,潤潤剛才罵人罵了的嗓子。
突然。
御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且慌亂的腳步聲,伴隨着一陣呼天搶地的哭喊。
“公子!公子啊!大事不好了!”
“天要塌了啊!”
嬴昭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濺了幾滴在手背上,燙得他齜牙咧嘴。
“誰在外面嚎喪?!”
話音未落,御書房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只見剛剛才被嚇破膽、發誓要做一條好狗的丞相李斯,此刻正披頭散發,懷裏抱着一大摞高得擋住視線的竹簡,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
“噗通!”
李斯還沒跑到跟前,腳下一滑,連人帶竹簡摔了個狗吃屎。那堆竹簡譁啦啦散落一地,鋪滿了半個御書房。
“李相,你這是演哪出?”
嬴昭無語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李斯,“剛當上我的狗,這就急着給我行大禮?”
“公子!別開玩笑了!這次真要命了!”
李斯顧不上形象,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抓起一卷竹簡就往嬴昭桌上懟,那張老臉皺得跟苦瓜似的,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
“剛才戶部和治粟內史清點國庫,把所有的陳糧、新糧、甚至連耗子洞裏的存糧都算上了……”
李斯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沒……沒了!”
“什麼沒了?”嬴昭皺眉。
“糧食!糧食沒了啊!”
李斯把竹簡攤開,指着上面赤紅色的赤字,嚎啕大哭,“今年的秋糧因爲關中大旱,收成連往年的三成都不到!現在國庫裏的存糧,滿打滿算,只夠鹹陽城的駐軍吃半個月!”
“而且……而且……”
李斯哆哆嗦嗦地又掏出一份急報,“剛才隴西郡發來急報,那邊已經斷糧三天了!流民遍地,易子而食!再不撥糧,那邊的百姓就要造反了啊!”
嬴昭看着竹簡上那觸目驚心的數字,原本輕鬆的表情也慢慢凝固了。
他雖然知道大秦末年民不聊生,但沒想到,局勢已經爛到了這種地步。
錢,他可以靠抄家解決。
但這糧食……抄家也抄不出來啊!那些貪官家裏就算有存糧,也不夠填補整個關中的窟窿!
“公子,怎麼辦啊?”
李斯癱坐在地上,一臉絕望,“要是軍隊沒飯吃,那可是要譁變的!到時候不用六國餘孽動手,咱們自己就先亂了!”
“哭什麼哭!閉嘴!”
嬴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
他站起身,看着滿地的賬本,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沒糧食?”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嬴昭冷笑一聲,大步繞過書桌,走到李斯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
“李斯,你現在就去通知治粟內史,讓他把全城所有的鍋都給我架起來!燒水!”
李斯愣住了,掛着眼淚的臉上滿是茫然:“燒……燒水?公子,喝水不頂飽啊!”
“誰讓你喝水了?”
嬴昭神秘一笑,眼中閃爍着自信的光芒。
“本公子請你們吃點好的。一種你們這輩子都沒見過、能救大秦命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