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糖的指尖抵在冰涼的虛擬光屏上,指腹下“作者特權·世界線改寫”幾個鎏金大字正微微發燙,像一塊即將被引爆的烙鐵。系統機械的警告音在腦海裏盤旋第三遍,帶着不容置喙的冰冷:“警告!非劇情內修改作將觸發因果反噬,輕則宿主意識受損,重則世界線崩潰,是否終止指令?”

她沒有看光屏上跳動的風險評估報告,目光穿透工作室的落地窗,落在了樓下那條積着雨水的老巷裏。

巷口,少年陸沉舟正被三個半大的小子按在溼漉漉的牆壁上,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的小臂上青一塊紫一塊,舊傷疊着新傷,像幅觸目驚心的塗鴉。領頭的男生用腳碾着他散落在地上的書包,課本被雨水泡得發脹,油墨暈開,模糊了字跡。“野種就是野種,還敢跟蘇軟軟搶東西?”

不遠處的巷口,蘇軟軟正被一群人簇擁着,她穿着公主裙,手裏攥着一支限量版鋼筆——那是陸沉舟用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的,原本想送給生病的妹妹,卻被蘇軟軟半搶半奪地拿走了。此刻,蘇軟軟正踮着腳,用一種施舍般的眼神看着巷子裏的陸沉舟,嘴角掛着得意的笑:“陸沉舟,想要啊?跟我道歉,說你不配碰這麼好的東西,我就考慮還給你。”

林糖的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是這本書的作者,《惡犬的救贖》的創作者。筆下的陸沉舟,是個從出生起就被命運拋棄的孩子,父母早逝,被親戚輾轉收養,受盡冷眼和欺凌,最終在黑暗裏長成了渾身帶刺的惡犬——他報復所有欺負過他的人,手段狠戾,最終落得個被警方圍堵、墜樓身亡的下場。而蘇軟軟,是她設定的“天命之女”,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善良、美好,是照亮這個灰暗世界的光,陸沉舟的存在,似乎就是爲了襯托她的完美。

可當林糖意外穿進這個世界,綁定了“拯救反派”系統,親眼看到陸沉舟眼底的絕望時,她才發現,自己筆下的每一個字,都成了在這個少年身上的刀。

系統的任務很簡單:阻止陸沉舟黑化,讓他擁有一個幸福的人生。可過去的一個月裏,她試過偷偷給他送吃的,試過匿名舉報欺負他的人,試過在他被老師誤解時站出來辯解,可一切都像被無形的力量撥回原點——他還是會被欺負,還是會被誤解,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黑化值在系統面板上穩步攀升,眼看就要突破臨界值。

“宿主,檢測到陸沉舟黑化值已達92%,距離徹底黑化僅剩8小時,是否啓動緊急預案?”系統的聲音帶着一絲急促。

林糖深吸一口氣,目光從巷子裏收回來,落在光屏上那行“是否執行改寫”的提示上。她想起昨天晚上,她在便利店門口遇到陸沉舟,他縮在角落裏,啃着一個快要過期的面包,眼神空洞,卻在看到一只流浪貓時,下意識地把面包掰了一半遞過去。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覺到,這個被世界拋棄的少年,心底還藏着一絲未泯的溫柔。

“執行。”林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指尖落下,重重按在“確認修改”的按鈕上。

瞬間,光屏爆發出刺眼的白光,林糖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指尖涌入,順着血液蔓延至全身,意識像被投入滾筒洗衣機,天旋地轉。耳邊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像是整個世界的時鍾都在倒轉、重組。

不知過了多久,眩暈感漸漸褪去,林糖扶着桌子站穩,再次看向窗外。

巷子裏的景象已經徹底變了。

原本按着陸沉舟的三個男生,此刻正滿臉愧疚地扶着他,其中一個男生小心翼翼地拍掉他身上的灰塵,語氣裏滿是討好:“沉舟,對不起對不起,剛才是我們糊塗了,不該跟你鬧着玩的,你別生氣啊。”另一個男生撿起地上的書包,仔細地擦掉上面的雨水,把泡脹的課本小心翼翼地抽出來,用紙巾吸水分:“這課本我明天就給你買本新的,不,買兩本,一本用,一本收藏!”

陸沉舟愣住了,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小臂——那些青紫色的傷痕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皮膚光滑得像從未受過傷。他抬起頭,眼神裏滿是茫然,似乎不明白爲什麼剛才還對他惡語相向的人,會突然變得這麼和善。

不遠處的巷口,簇擁着蘇軟軟的人群已經散去。蘇軟軟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鋼筆,又看了看巷子裏的陸沉舟,眼神裏沒有了剛才的得意,只剩下平淡的好奇,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她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把鋼筆遞給陸沉舟:“這是你的吧?剛才我不小心拿錯了,還給你。”說完,她沒有停留,轉身走進了旁邊的居民樓,背影普通得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她身上的“天命之女”光環消失了,變成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女孩。

陽光不知何時穿透了雲層,灑在巷子裏,給地面的雨水鍍上了一層金光。陸沉舟握着那支鋼筆,站在陽光裏,茫然地環顧四周。路過的阿姨笑着遞給她一個蘋果:“沉舟啊,放學啦?快回家吧,你媽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騎自行車的大叔停下腳步,朝他揮揮手:“小子,明天要不要跟我去釣魚啊?我知道一個地方,魚可多了!”

一個個陌生的面孔,卻都帶着善意的笑容,用溫柔的語氣跟他打招呼。

陸沉舟的眼眶慢慢紅了,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林糖就站在那裏,朝他輕輕笑了笑,像一道穿越了漫長黑暗的光,精準地照進了他的心底。

他不認識她,卻莫名覺得,是這個笑容,給了他一個全新的世界。

林糖看着巷子裏那個被溫暖包圍的少年,感覺眼眶也有些發熱。系統面板上,陸沉舟的黑化值正在飛速下降,從92%降到70%,50%,30%……最終停在了0%,旁邊跳出一行綠色的提示:“世界線改寫成功,陸沉舟命運軌跡已修正,蘇軟軟身份已重置。因果反噬啓動中……”

一陣輕微的刺痛從太陽傳來,但林糖毫不在意。她看着陸沉舟慢慢抬起手,朝她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揮了揮,像一只剛學會飛翔的小鳥,帶着一絲膽怯,又帶着一絲對世界的好奇。

林糖也朝他揮了揮手,在心裏輕聲說:陸沉舟,從現在起,你不用再做一只在黑暗裏舔舐傷口的惡犬了。你可以做一個被全世界寵愛的小太陽,光明正大的,接受所有的溫柔和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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