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沒有地方可去。
我在網上找了一個最便宜的租房,租了一個月。
環境嘈雜,牆壁斑駁,但至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安頓下來後,我看着手機裏到賬的五萬塊,和手裏那幾張幾乎沒什麼餘額的銀行卡,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五萬,對於我的病來說,杯水車薪。
下一次化療,靶向藥,檢查費......這點錢撐不了多久。
我必須想辦法賺錢,賺很多很多錢,才能活下去。
可我現在這副樣子,能做什麼?
體力活不了,正規公司不會要一個隨時可能倒下的病人。
我翻着手機,尋找一切可能的機會。
刷到一個本地群時,看到一條信息:“急招臨時資料錄入員,結,要求細心,會用基礎辦公軟件,工作地點可居家。”
居家?結?
我立刻加了那個聯系人的微信。
對方很快通過,簡單詢問了我的情況,我隱瞞了病情,只說自己暫時失業,需要一份居家工作。
對方發來一個測試文件,要求在規定時間內錄入完畢,錯誤率低於千分之三。
我強打起精神,用那台跟我一樣老舊的筆記本電腦,開始工作。
頭暈,眼花,手指因爲虛弱而顫抖。
但我不能停。
兩個小時後,我把完成的文件發過去。
對方很快回復:“錯誤率千分之一點五,通過。明天開始工作,每天任務量會發到你郵箱,完成後當天晚上八點前結算,薪一百二。”
一百二。
還不夠一盒止痛藥的錢。
但,這是一個開始。
我關掉聊天窗口,深吸一口氣,開始在各大平台、論壇搜索一切可能適合我的工作。
線上客服、文字校對、簡單的海報設計、代寫文案......
我不挑,只要能在家裏完成,只要給錢。
我想活着。
子在忙碌和病痛的雙重折磨下,一天天過去。
我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每天除了必要的休息和去醫院做最基礎的對症治療,其餘時間都在對着電腦工作。
頭暈了,就趴一會兒。
吐了,漱漱口繼續。
咳血了,擦淨,吞幾片便宜的止血藥。
那五萬塊錢,我掰成幾瓣花,除了房租和最基本的夥食,幾乎全用來維持最低限度的治療。
我知道,這是在飲鴆止渴,但我沒有選擇。
偶爾,我會從以前關系還不錯的同事那裏,聽到一點家裏的消息。
林強的房子順利買了,婚禮正在籌備,女方家很滿意。
我媽逢人便說兒子有出息,絕口不提還有一個女兒正在生死線上掙扎。
他們其樂融融,仿佛我從未存在過。
心,早已麻木,掀不起任何波瀾。
活下去,成了唯一的目標。
一天,我在做一個代寫商業計劃書的時,偶然接觸到了一個概念——衆籌。
像是一道閃電劃破黑暗。
我爲什麼沒想到?
雖然將傷疤揭開給世人看需要勇氣,但比起死亡,尊嚴算什麼?
我仔細研究了幾個大病衆籌平台,了解規則和流程。
需要詳細的病歷證明,需要真實的故事,需要有人證實......
我整理了自己所有的診斷書、費用清單,拍下自己瘦骨嶙峋、着管子的照片,然後用盡可能平靜客觀的語氣,寫下了自己的經歷。
沒有過多渲染父母的偏心,只陳述了事實:工作爲家庭付出,患病後資金被挪用,目前無力承擔後續治療費用。
我將鏈接發給了幾個還有聯系的、信得過的前同事,請他們幫忙證實和轉發。
然後,便是忐忑的等待。
第一天,捐款寥寥無幾,只有幾個前同事和朋友象征性地支持了一點。
質疑的聲音卻不少。
“真的假的?現在騙捐的太多了。”
“家裏不管嗎?怎麼可能?”
“看着挺可憐的,但是......”
心,一點點沉下去。
難道,連這最後一條路,也走不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