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蹲下身,手電筒的微光像簇螢火湊在鎖孔前,指尖捏着細如發絲的鋼針,緩緩往裏探。
鐵鏽蹭過鋼針的“沙沙”聲,在空寂的地牢裏來回打轉。
她眯起眼,常年握手術刀的指尖比綢布還敏感,老式鐵鎖的彈子結構摸了兩圈就摸透了,無非是幾顆彈子卡着鎖舌,找對位置頂開就行。
屏住呼吸,手腕輕輕一挑,“咔噠”一聲輕響,第一顆彈子歸位。
接着是第二顆、第三顆,每一聲脆響都讓她手心冒冷汗,指節攥得發白,生怕鋼針斷在鎖芯裏,或是驚動了巡邏的守衛。
摸到第四顆時,鋼針突然卡住了,八成是常年沒人動,鐵鏽把彈子粘住了。
沈清辭沒硬來,從懷裏摸出另一枚略粗的鋼針,輕輕敲了敲鎖身,“篤篤”的輕響震得鐵鏽鬆動了些。
她又對着鎖孔吹了口灰,細小的塵埃在微光裏飛揚,再把細針伸進去慢慢晃。
幾秒後,“咔噠”一聲脆響,終於通了。
她緩緩轉着鋼針,鎖舌“哐當”一聲彈開,趕緊伸手按住鎖身,生怕掉在石頭上發出巨響,小心翼翼取下來放在旁邊的石台上。
推了推牢門,門軸“吱呀”一聲悶響,沈清辭瞬間僵住,心髒猛地提到嗓子眼。
側耳聽了半分鍾,外面靜得只剩自己的呼吸聲,才敢推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貓着腰溜了出去。
通道又窄又溼,牆壁上爬滿青黑的青苔,一股黴味混着土腥味直沖鼻子。
她握緊手電筒,光只敢照腳下和前方一米遠,腳步放得比貓還輕,繞開地上的碎石和枯枝,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通道裏偶爾能看到幾滴硬發黑的血跡,還有散着的枯黃稻草,一看就很久沒人走動了。
走了十幾米,前方隱約透出微光。
沈清辭心裏一喜,剛加快腳步,卻在拐角處猛地停住,通道盡頭是扇厚重的小鐵門,門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還有人在低聲交談!
她立刻縮回身子,“啪”地關掉手電筒,緊緊貼在冰冷溼的牆壁上,連呼吸都屏住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說話聲也清晰起來。
“那沈清辭肯定活不成了,地牢裏那麼多老鼠,餓不死也得被啃得只剩骨頭。”
“小聲點!這是夫人和二小姐吩咐的,被人聽見咱倆都得死!”
“怕啥?這破地牢鬼都不來,誰能聽見?一個沒娘的嫡女,死了也沒人在乎……”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通道另一端,沈清辭才鬆了口氣,後背的粗布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溼,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重新打開手電筒,快步沖到鐵門前。
這扇門比牢門結實,可鎖還是老樣子的彈子鎖。
她輕車熟路掏出鋼針,指尖翻飛間,不過十幾秒就聽到“咔噠”一聲,鎖開了。
推開門的瞬間,夜風帶着草木的溼氣撲面而來。
外面竟是個荒棄的庭院,牆角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月光透過稀稀拉拉的樹枝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交錯的影子。
“終於出來了”
沈清辭心裏一陣激動,可腳下卻發虛,這具身體被折磨得只剩一把骨頭,剛才一番折騰,已經喘得口發疼,眼前陣陣發黑。
當務之急,是找個安全的地方養傷。
忽然,一段記憶猛地冒了出來:
當朝攝政王謝珏,戰功赫赫,權勢大得能只手遮天,可臉上卻滿是猙獰疤痕,聽說毀容後尋遍天下名醫都沒治好。
沈清辭眼睛一亮,她可是21世紀頂尖的整形醫生啊!修復疤痕這事兒,對她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這大腿必須抱住!”
有攝政王當靠山,不僅能安全養傷,後向丞相府那些人報仇也有了底氣,甚至能讓他成爲自己最鋒利的刀!
借着月光辨了辨方向,她朝着丞相府後門摸去。
可這身體實在撐不住,離攝政王府還有兩條街,走到一半就腿軟得快站不住了,扶着牆才能勉強站穩,眼前的景象都開始打轉。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馬蹄聲傳來,一輛黑沉沉的馬車朝着這邊駛來。
馬車通體漆黑,連車輪都裹着厚布,行駛時悄無聲息,只偶爾傳來馬蹄踏地的聲響。
沈清辭眯眼一看,馬車旁的侍衛穿着玄色勁裝,面容冷峻,看着竟有些眼熟——竟是之前幫沈清辭安葬那個毀容男人的侍衛!
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她拼盡全力推開牆,張開雙臂攔在馬車前。
“找死!”
侍衛影一猛地勒住馬繮,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
他厲聲呵斥,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知道這是誰的馬車嗎?也敢攔!”
沈清辭扶着膝蓋大口喘着粗氣,口劇烈起伏,抬頭看着影一,聲音雖虛弱卻異常堅定,字字清晰:“我要見你們主子。”
影一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衣衫襤褸、面黃肌瘦,頭發枯黃得像枯草,臉上都是傷疤,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着股不服輸的韌勁。
他冷笑道:“我們王爺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趕緊滾開,別耽誤王爺行程!”
“今天不見,後你們必定後悔。”
沈清辭緩緩挺直腰板,哪怕身體晃了晃,目光也直直看向馬車,“我有能讓王爺心動的東西,只能跟他本人說。”
影一眉頭一皺,見她不像是胡攪蠻纏的瘋子,反而透着股奇異的篤定,便轉身對着馬車躬身道:“王爺,外面有個女子要見您,說不見你會後悔。”
馬車裏沉默了片刻,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緊接着,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傳了出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她過來。”
影一點點頭,側身對着沈清辭道:“王爺叫你過去。”
說着,他從馬車旁拎過一個小巧的馬凳,穩穩放在地上。
沈清辭拖着虛浮的腳步,一步一晃地走到馬車旁,仰頭看着車簾後的黑影,朗聲道:“王爺,我是丞相府嫡女沈清辭,想跟您做一筆交易。”
車簾猛地被掀開一角,一股冷冽的檀香撲面而來。
裏面坐着個男人,臉上戴着一張玄色面具,只露出下頜線和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那面具的樣式、身上的檀香,還有那雙眼睛裏的冷意,就是他!那個爲她親手入土下葬,卻沒想到竟是攝政王的男人!
“你說要跟我做筆交易?”
謝珏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我們之間,能有什麼交易可做?”
沈清辭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能讓王爺卸下面具,恢復容貌。”
這話一出,謝珏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閃過震驚、懷疑,隨即化爲濃烈的急切。
他突然探身,伸手緊緊抓住沈清辭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此話當真?”
沈清辭的身體本就長期受折磨,早已油盡燈枯,被他這麼一抓,更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她強撐着點了點頭,聲音微弱卻清晰:“當真……只不過,我想借住王府調理身體,再要診金一萬兩。”
話音剛落,她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