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路淮風說到做到,昨晚那堆油膩膩的碗,還真是這位師長大人親自刷的。
雖然洗碗的時候動靜大了點,但這並不影響雲霧的好心情。
她揣着那只裝滿巨款的鐵皮盒子,換了身淨的碎花襯衫,準備去島上的供銷社來一場大掃蕩。
剛出院門,就碰上了隔壁的胡春秀。
胡春秀正蹲在水井邊洗衣服,用棒槌把衣服敲得啪啪響,像是在發泄什麼怨氣。
昨天她本來想看路家的笑話,結果不僅沒看成,還眼睜睜看見路淮風把津貼本都交了。
這一晚上,她嫉妒得覺都沒睡好,嘴角起了個大燎泡,火急火燎地疼。
一抬頭,看見雲霧紅光滿面地出來,胡春秀這火氣更大了。
“喲,路家媳婦,這一大早又是要去哪霍霍錢啊?”
胡春秀把棒槌往盆裏一扔,濺起一片髒水,陰陽怪氣地說道:
“路師長賺錢不容易,那是拿命換的。你這剛進門就大手大腳,也不怕把這個家給敗光了?”
雲霧停下腳步,原本不想搭理這只蒼蠅,但這只蒼蠅非要往臉上撞。
她轉過身,視線落在胡春秀的臉上。
作爲中醫,望聞問切是基本功。
只見胡春秀面色紅,眼底有紅血絲,舌苔黃厚,最關鍵的是,她左邊嘴角紅腫潰爛,已經結了一層黃色的痂,那是口角瘡。
在這個年代,大家肚子裏沒油水,又缺維生素,加上海島氣候溼熱,這種病很常見。
但胡春秀這個,明顯是心火旺加怒氣攻心催出來的。
“嫂子,我要是你,現在就少說話,多喝水。”
雲霧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
“我看你這印堂發紅,虛火上炎。平時口業造多了,這火氣全憋在嘴上。你這嘴角的大泡,今晚還得爛得更厲害。”
“你!你敢咒我?!”
胡春秀氣得跳了起來,指着雲霧的鼻子罵:“大家快來聽聽啊!這新媳婦咒鄰居爛嘴!什麼黑心肝的人啊!”
周圍幾個正在晾衣服的軍嫂聽到動靜,紛紛探頭看過來。
雲霧絲毫不慌,反而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神神叨叨的語氣說道:
“是不是咒,你今晚就知道了。這叫現世報,來得快。不想爛得張不開嘴,就閉上你的嘴,少管別人家的閒事。”
說完,雲霧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轉身瀟灑離去。
留下胡春秀站在原地,摸着自己隱隱作痛的嘴角,心裏莫名地有些發毛。
這小蹄子……嘴怎麼這麼毒?
不對,肯定是巧合!什麼現世報,封建迷信!
……
供銷社裏,人聲鼎沸。
雲霧這一趟,可以說是把敗家兩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她不像別的嫂子,來了直奔打折的粗布或者鹹鹽。
她專挑稀罕東西買。
“同志,給我來二斤豬肝,要新鮮的。”補血補維生素A/B。
“這袋紅棗我都要了。”
“還有那個薏米、紅豆,一樣來五斤。”祛溼神器。
“這口小砂鍋,我也要了。”熬藥膳必備。
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看雲霧這花錢如流水的架勢,眼睛都直了:“嫂子,這砂鍋是熬藥用的,平時做飯不用這個……”
“沒事,我就喜歡用砂鍋燉肉,香。”
雲霧笑着把錢和票遞過去。
除了這些,她還去藥櫃那邊,抓了一大包草藥,土茯苓、五指毛桃、陳皮。
最後,她還拎了一只好的老母雞。
這一通買下來,足足花了小二十塊錢!
要知道,這年頭一個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就三四十塊。
周圍買東西的軍嫂們都看傻了眼,竊竊私語:
“我的乖乖,這就是路師長家那個新媳婦?這也太不會過子了吧!”
“買那麼多豬肝啥?那玩意兒腥臊得很,沒人愛吃。”
“還有那些樹草皮的,這是要回去煉丹啊?”
雲霧對此充耳不聞。
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裏是浪費,在她眼裏可是調理那父子四人身體的寶貝。
尤其是豬肝,對於治療爛嘴角可是特效食療,當然,她是買給自家孩子預防的,才不管胡春秀死活。
……
傍晚,家屬院。
雲霧和警衛員提着大包小包滿載而歸。
剛進院子,還沒把東西放下,就聽見隔壁傳來一陣豬般的慘叫聲。
“哎喲!疼死老娘了!哎喲——!”
是胡春秀。
胡春秀家晚飯吃的是鹹魚就辣椒醬。
她本來嘴角就疼,但爲了省錢,也爲了發泄被雲霧氣的火,硬是多舀了兩勺辣椒醬拌飯。
這一口下去,那不僅是火上澆油,簡直是往傷口上撒鹽潑硫酸。
原本只是紅腫的嘴角,受到辣椒的,瞬間充血腫脹,那個黃色的痂皮直接崩裂,血水混着膿水流了出來。
疼!
鑽心的疼!
疼得胡春秀把飯碗都扔了,捂着嘴在地上打滾。
“怎麼了這是?”
她男人一營長剛回來,看見媳婦這副慘狀,嚇了一跳,“嘴咋腫成這樣了?跟香腸似的!”
“嗚嗚嗚……疼……那個小蹄子……咒我……”
胡春秀嘴巴腫得像掛了兩臘腸,連話都說不利索,一邊流口水一邊哭。
她突然想起早上雲霧說的那句話:
“平時口業造多了,這火氣全憋在嘴上……今晚還得爛得更厲害。”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胡春秀嚇得連哭都不敢大聲了。
這也太邪門了!
早上一說,晚上就靈驗?這新媳婦嘴裏是不是開了光啊?
她想去隔壁找雲霧看看,畢竟聽說雲霧會醫術。
但一想到白天自己罵人家敗家精,再想想雲霧那個冷冰冰的眼神,她就是疼死也不敢邁那個門檻。
……
隔壁院子裏。
雲霧正在處理剛買回來的豬肝。
她把豬肝切成薄片,用澱粉和料酒抓勻,準備做一個菠菜豬肝湯。
聽着隔壁那淒慘的叫聲,正在燒火的老大路一鳴縮了縮脖子,看雲霧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敬畏。
“雲姨……隔壁胡嬸子咋叫得跟豬似的?”
雲霧淡定地撒了一把枸杞:
“沒事,那是她造謠造多了,嘴巴遭不住,遭了。”
她笑眯眯地說道:
“所以啊,老大,以後記住了,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尤其是別在背後說人壞話,不然……”
她指了指隔壁的方向。
“啊——!”
恰好隔壁又傳來一聲慘叫。
路一鳴嚇得一哆嗦,趕緊捂住自己的嘴,拼命點頭。
太可怕了!
後媽不僅做飯好吃,還會下咒!以後絕對不能惹她!
雲霧看着被嚇乖了的熊孩子,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行了,別捂了,趕緊喝湯。這豬肝湯明目養肝,專門預防爛嘴角的。”
路一鳴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着,覺得這豬肝一點都不腥,反而在後媽的法力加持下,格外香甜。
而此時,剛下班回來的路淮風,站在院門口。
他看了一眼隔壁雞飛狗跳的胡家,又看了看自家燈火通明、香氣四溢的廚房,還有那個把大兒子治得服服帖帖的。
男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看來,這錢花得值。
不僅把家裏搞得像模像樣,連隔壁那個長舌婦都給鎮住了。
這媳婦,有點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