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的短信,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鑽入林晚緊繃的神經。清理門戶?她指的是張總的事?她知道內情?還是說,她自己就是被“清理”的目標之一?
這條信息充滿了矛盾。既是威脅(“想知道誰在清理門戶”暗示她知道幕後黑手),又是索求(索要“晨曦科技”的核心資料),還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緊迫感(“過時不候”)。這不像蘇婉兒平裏精心算計的風格,更像是一條被到絕境、慌不擇路的毒蛇,在發出最後的嘶鳴。
“傅總,蘇婉兒。”林晚將手機遞給傅景深,沒有多餘的廢話。
傅景深掃了一眼短信,眼神銳利如刀鋒。“城南老碼頭,7號倉庫……那是唐天雄早年走私用的廢棄據點,後來廢棄了,地形復雜,易於設伏,也便於滅跡。”他看向林晚,“你怎麼想?”
“陷阱的可能性很大。”林晚冷靜分析,“她知道張總出事,可能也猜到我們掌握了部分證據,現在自身難保,想用這種方式做最後一搏,要麼拿到‘晨曦科技’的資料作爲保命符或投誠狀,要麼……引我過去,除掉我這個最大的威脅和知情人。”
“但也有可能,她是真的走投無路,想尋求,或者……出賣她背後的人,換取一線生機。”傅景深補充道,“唐家倒了,她最大的靠山沒了。陸辰那邊,經過之前的照片風波和唐家倒台,陸家絕不會再容她。她現在就是一顆棄子,對於她背後真正的主人來說,知道太多秘密的棄子,最好的歸宿就是消失。”
林晚心中凜然。傅景深的分析一針見血。蘇婉兒此刻的處境,確實岌岌可危。她就像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對雙方都是威脅。
“所以,您認爲該去?”林晚問。
“風險與機遇並存。”傅景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城市地圖前,手指點在南區碼頭的位置,“不去,我們可能會錯過揭開最後謎團的關鍵線索,也會讓蘇婉兒這條線徹底斷掉。她去,則可能落入圈套,萬劫不復。”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晚:“但我們可以把風險控制在最低。將計就計。她不是要‘晨曦科技’的核心資料嗎?我們可以給她準備一份‘特別’的。阿澤會帶人提前布控,確保倉庫內外都在我們監視之下。你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驚慌失措、帶着籌碼尋求談判’的魚餌,引蛇出洞,看看來的,究竟是蘇婉兒,還是……她背後的‘清理者’。”
林晚明白了傅景深的意思。這是一場豪賭,賭蘇婉兒的心態,賭幕後黑手的反應,也賭傅景深掌控局面的能力。
“好,我去。”林晚沒有絲毫猶豫。父母之仇,前世之恨,以及那籠罩在林家上空的重重迷霧,都讓她無法退縮。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在高度緊張和精密部署中度過。
沈哲被緊急召來,利用他的技術專長,連夜僞造了一份足以以假亂真的“晨曦科技核心資料U盤”,裏面不僅包含了真實數據的修改版,還植入了強大的追蹤和自毀程序,一旦被非法拷貝或試圖破解,會立刻鎖死並反向發送定位信號。同時,林晚身上被安裝了多個微型定位和錄音設備。
阿澤則帶着精銳人手,提前數小時潛入老碼頭區域,利用夜色和復雜地形的掩護,布下了天羅地網。無人機在高空盤旋,熱成像儀掃描着每一個角落,狙擊手占據了制高點。
晚上九點五十分,林晚獨自一人,開着一輛普通的轎車,駛向漆黑一片、如同巨獸蟄伏的城南老碼頭。鹹溼的海風帶着寒意,吹拂着她的發絲。她握緊方向盤,手心微微出汗,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7號倉庫孤零零地矗立在碼頭邊緣,鏽跡斑斑,如同一個被遺忘的怪物。周圍寂靜無聲,只有海浪拍打岸堤的單調聲響。
林晚停下車,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個裝有假U盤的文件袋,推開車門,走向倉庫那扇虛掩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鐵門。
“我到了。”她對着隱藏在衣領下的麥克風低聲說了一句。
“一切正常,按計劃進行。”耳機裏傳來阿澤冷靜的聲音。
林晚推開沉重的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倉庫內部空曠而黑暗,只有遠處角落裏,有一點微弱的光亮,似乎是手電筒的光芒。
她一步步走向那點光亮,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鐵鏽、機油和海腥味。
光亮處,一個身影背對着她,坐在一個廢棄的木箱上。看身形和衣着,確實是蘇婉兒。
“你來了。”蘇婉兒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種異常的沙啞和疲憊,她沒有回頭。
“資料我帶來了。”林晚停下腳步,與她保持距離,“你說清理門戶,是什麼意思?張總的事,是誰做的?”
蘇婉兒緩緩轉過身。借着手電筒的微光,林晚看到了一張蒼白、憔悴、甚至帶着幾分驚恐的臉。往裏的精致和僞裝蕩然無存,只剩下窮途末路的狼狽。她的眼神閃爍不定,充滿了紅血絲。
“是誰?呵呵……”蘇婉兒發出一聲淒厲的冷笑,帶着哭腔,“是陸天宏!是陸家!是他們要滅口!唐天雄完了,張總這個知情人也不能留!下一個,就是我!”
果然是他!陸天宏!林晚心中一震,但表面不動聲色:“爲什麼?就因爲那塊地?還是因爲別的?”
“地?那只是幌子!”蘇婉兒情緒激動起來,聲音尖銳,“是因爲你們林家!是因爲你爸媽當年查到的那個秘密!那個關於‘星隕計劃’的秘密!”
星隕計劃!
又一個陌生的名詞,像重錘般擊中林晚!這就是林家祖上參與的那個絕密?這就是父母被滅口的真正原因?
“說清楚!”林晚厲聲道,心髒狂跳。
“我不知道具體內容!我只知道,那個計劃涉及的東西很可怕,價值連城,也……也見不得光!”蘇婉兒語速極快,帶着恐懼,“陸天宏一直想得到它!你父母不肯,還試圖揭露什麼,所以他才和唐天雄合謀……我只是……我只是聽唐皓喝醉後提過幾句,後來爲了自保,才偷偷查了一點……我沒想到他們會這麼狠!”
她似乎真的怕極了,身體都在發抖。“林晚,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陸天宏在海外有個秘密賬戶,裏面有很多見不得光的錢,他和唐天雄勾結的證據,我也偷偷備份了一些!我都給你!換我一條生路!你讓傅景深保護我!我不想死!”
蘇婉兒說着,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掏出一個U盤,就要扔給林晚。
就在這一瞬間——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打破了倉庫的死寂!
不是射向林晚,而是精準地打中了蘇婉兒正要拋出U盤的那只手!
“啊——!”蘇婉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U盤脫手飛出,她捂着手腕倒在地上,鮮血瞬間涌出。
“果然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一個陰沉、帶着幾分譏誚的男聲,從倉庫二層的陰影平台上傳了下來。
林晚猛地抬頭,只見一個穿着黑色風衣、戴着鴨舌帽的男人,緩緩從陰影中走出,手中握着一把裝有消音器的。雖然帽檐壓得很低,但林晚還是憑借那熟悉的身形和聲音,認出了他——
陸天宏! 陸辰的二叔!他竟然親自來了!
“陸天宏!是你!”林晚瞳孔緊縮,全身戒備。阿澤他們爲什麼沒有發現他?!
“林小姐,又見面了。哦,或許我該說,初次正式見面。”陸天宏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語氣輕鬆,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天,但眼神卻冰冷如毒蛇,“謝謝你幫我釣出了這條叛變的毒蛇。至於‘星隕計劃’……你知道的已經太多了。”
他的槍口,緩緩從痛苦呻吟的蘇婉兒身上,移向了林晚。
“你以爲傅景深能保住你?呵,他自身難保了。”陸天宏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今晚,這裏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解決了你們,拿回資料,一切就都結束了。”
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刹那——
“砰!砰!砰!”
連續三聲急促而精準的槍聲,從倉庫外不同方向響起!不是射向陸天宏,而是打在他腳下的鋼制平台邊緣,濺起刺目的火星,將他退!
“陸天宏,你未免高興得太早了。” 傅景深冰冷的聲音,通過倉庫內的擴音設備響起,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與此同時,倉庫頂棚的數盞大燈驟然亮起,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倉庫大門被猛地撞開,阿澤帶着全副武裝的人手沖了進來!倉庫二層的其他方向,也出現了傅景深埋伏的人,槍口齊齊指向陸天宏!
陸天宏臉色劇變,他顯然沒料到傅景深的布置如此周密!他猛地看向倉庫某個通風管道的位置,那裏本該有他安排的、用來擾信號和監視的裝置!
“在找這個嗎?”阿澤冷冷道,將一個被破壞的電子設備扔在地上,“你的小把戲,沒用。”
陸天宏瞬間明白,自己落入了反包圍!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狠厲取代,他一把抓起地上受傷的蘇婉兒,用槍抵住她的太陽,作爲人質!
“傅景深!讓你的人退開!否則我了她!”陸天宏厲聲吼道,拖着蘇婉兒向倉庫後方一個隱蔽的小門退去。
“你以爲,我會在乎她的死活?”傅景深的聲音依舊冰冷。
蘇婉兒面如死灰,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怨恨。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這突如其來的逆轉,心跳如鼓。傅景深果然早有準備!但陸天宏那句“傅景深自身難保”是什麼意思?
就在陸天宏即將退到小門邊時,異變再生!
那小門突然從外面被撞開!幾個穿着不同制服、神情嚴肅的男人沖了進來,爲首一人亮出證件,厲聲道:“陸天宏!我們是省紀委和經偵總隊的!你涉嫌、職務侵占、非法經營以及謀等多項罪名!現在正式逮捕你!放下武器!”
官方的人?!他們怎麼會在這裏?而且是省一級的!
陸天宏徹底僵住,臉上血色盡失,握槍的手都開始顫抖。他最後的退路,也被堵死了!
傅景深從倉庫入口處緩緩走出,看着面如死灰的陸天宏,淡淡道:“忘了告訴你,你海外賬戶的流水,以及你和唐天雄資金往來的部分證據,我幾個小時前,已經通過特殊渠道,送到了該送的地方。看來,他們動作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原來如此!傅景深不僅布下了武力包圍,更直接動用了上層關系,釜底抽薪!
陸天宏徹底崩潰,“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紀委的人迅速上前,將他制服銬住。
一場驚心動魄的圍捕,似乎以傅景深的大獲全勝而告終。
林晚看着被押走的陸天宏,看着地上奄奄一息、被醫護人員抬走的蘇婉兒,心中卻沒有絲毫輕鬆。陸天宏是落網了,但他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星隕計劃”到底是什麼?傅景深……他到底還隱藏了多少秘密?他對付陸天宏,僅僅是爲了幫她,還是另有所圖?
省紀委的人帶走了陸天宏,現場交由警方處理。傅景深走到林晚面前,看着她蒼白的臉,遞給她一個東西——是蘇婉兒剛才掉落的那個U盤。
“這裏面,或許有你想知道的部分答案。”傅景深的目光深邃難辨,“但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沉重。準備好面對了嗎?”
林晚接過那個沾着蘇婉兒鮮血的U盤,感覺它重逾千斤。她抬起頭,望向倉庫外沉沉的夜空,那裏,似乎還有更大的謎團和風暴,在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