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讓推進更高效,顧硯直接提議讓程穎駐扎宏遠集團辦公,美其名曰“減少跨公司溝通成本,提高決策效率”,實則轉頭就讓行政部把緊鄰自己辦公室的空置工位收拾妥當——那面隔開兩間辦公室的牆,竟是整塊通透的落地玻璃,毫無遮擋可言。
自此,兩人成了彼此最直觀的“實時風景”:程穎抬眼就能看見顧硯伏案工作的冷峻側影,他指尖敲擊鍵盤的節奏、蹙眉審閱文件的專注,甚至偶爾揉按眉心的疲憊,都清晰可辨;而顧硯低頭處理事務的間隙,抬眼也能望見程穎時而蹙眉核對數據、時而提筆記錄要點的模樣,連她偶爾對着屏幕走神、輕輕咬筆尖的小動作,都逃不過他的視線。這種近乎“全天候共處”的狀態,讓本就因工作頻繁接觸的兩人,多了幾分微妙的近距離感。
宏遠集團前台助理林薇對顧硯的迷戀,在公司裏幾乎是公開的秘密。小姑娘剛畢業不久,模樣清秀,性子卻帶着幾分大膽直白,仗着前台的便利,總愛找各種借口往顧硯辦公室跑,明裏暗裏的示好幾乎毫不掩飾。
這天下午,程穎正對着電腦核對新廠區的設備清單,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參數看得人眼花繚亂。忽然聽見隔壁辦公室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抬頭透過玻璃牆一看,就見林薇端着一個精致的骨瓷杯,腳步輕得像踩在雲朵上,臉上帶着精心打理過的甜美笑容,徑直走進了顧硯的辦公室。
“顧總,看您最近天天陪着加班,肯定累壞了。”林薇的聲音甜得能拉出絲來,刻意放軟的語調裏滿是不加掩飾的討好,“我特意給您換了埃塞俄比亞的豆子,早上剛磨的,親手沖的手沖咖啡,提神效果特別好,還帶着點淡淡的果香呢,您嚐嚐?”
她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放在顧硯手邊,杯墊都擺得端端正正,卻沒立刻離開。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刻意挺了挺,前的衣襟被撐得有些緊繃,姿態裏帶着明顯的示好。那雙含着水光的杏眼,像磁石一樣牢牢黏在顧硯臉上,癡迷與崇拜幾乎要溢出來,連呼吸都放得格外輕柔,生怕驚擾了眼前的人。
恰在此時,程穎拿着整理好的新廠區勘察資料,輕輕推開了顧硯辦公室的門——她剛核對完所有細節,想趁下班前跟顧硯確認明天的行程安排。推開門的瞬間,就撞見了這略顯曖昧的畫面,尤其是林薇那幾乎要冒出粉色泡泡的癡迷眼神,讓程穎忍不住在心裏嗤笑一聲:
這姑娘怕不是眼睛有問題?顧硯這種移動冰山,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說話惜字如金,周身氣場冷得能凍死人,連句多餘的客套話都懶得說,哪裏值得這麼死心塌地地迷戀?跟周嶼比起來,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裏。周嶼的溫柔體貼是刻在骨子裏的,說話時的語氣永遠溫潤平和,待人接物的分寸感恰到好處,哪怕是面對實習生的蠢問題,也能耐心解答,那種從內而外散發出的暖意,才是男人該有的樣子。
她臉上那抹一閃而過的戲謔與不以爲然,沒來得及完全收斂,就被抬眼看來的顧硯精準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先掠過她眼底那絲玩味,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不解她的反應,隨即才轉向還在原地磨蹭的林薇,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不帶一絲溫度:“還有事?”
林薇正沉浸在自己的少女心事裏,冷不丁被這突如其來的冷意嚇得一哆嗦,像被戳破了心事的小兔子,臉頰瞬間爆紅,眼神也變得慌亂起來,連忙擺了擺手:“沒、沒事了!顧總您忙,我不打擾您工作了!”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都帶着幾分踉蹌,走到門口時還差點撞到門框。
程穎收回發散的思緒,迅速斂起臉上的神色,換上專業的表情,上前一步把文件夾遞過去,正色道:“顧總,明天去新廠區勘察場地的資料我都整理好了,路線規劃、對接人的聯系方式,還有需要重點核對的設備清單、場地尺寸參數都在裏面。我初步定的是上午十點從公司出發,您這邊時間方便嗎?有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顧硯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回遞過來的文件夾上,指尖輕輕劃過光滑的紙面,翻了兩頁快速瀏覽,言簡意賅地吐出三個字:“沒問題。”頓了頓,又補充道,“明早九點五十樓下停車場,我開車。”
“好的,顧總。”程穎頷首應下,轉身退出了辦公室,心裏還在暗自嘀咕:林薇也真是勇氣可嘉,對着這麼一張“冰山臉”,居然也能生出那麼濃烈的迷戀,換做是她,可受不了這種天天被凍着的感覺。
下午快下班時,顧硯處理完手頭的文件,伸了個懶腰,下意識地抬眼看向玻璃牆對面。就見程穎沒在忙工作,反而手撐着下巴,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飄向不遠處的前台方向,臉上帶着一種他格外熟悉的、混合着玩味與“慈愛”的笑容,像極了長輩看小孩子鬧脾氣時的那種無奈又覺得好笑的神情。
他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林薇正抱着一疊文件站在前台,卻魂不守舍地望着他辦公室的方向,眼神發直,嘴角還帶着淺淺的笑意,那股毫不掩飾的癡迷,和他無數次在程穎臉上看到的、當她望向周嶼照片或提起周嶼時的神情,簡直如出一轍。
顧硯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隨即又迅速壓了下去,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女人,自己對着周嶼的時候也是這副失魂落魄、眼裏只有對方的樣子,居然還有閒心看別人的熱鬧?真是典型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心裏莫名生出一絲煩躁——明明是同樣的癡迷,落在林薇身上,她能當個笑話看,怎麼到了自己身上,就偏偏當局者迷,看不清那個周嶼本不值得她如此上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