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在王大人的莊子裏住了下來。
白天幫他整理書稿,晚上就和他一起分析當年的案情。
“春闈考題泄露案,當年鬧得很大。”王大人鋪開卷宗,手指點着上面的名字,“主審官是你父親,結案卻異常匆忙。”
我盯着“沈遠舟”三個字,喉嚨發:“他那時就知道是蘇清鳶?”
“未必。”王大人搖頭,“但他肯定察覺了異常。最後讓你頂罪,一是爲了報恩,二來......”
他看向我,目光銳利:“此案若深查,可能牽扯更大。用你結案,最淨。”
我倒吸一口冷氣。
“所以,我不僅是替蘇清鳶頂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更是替他們所有人,擋了風險?”
王大人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窗外夜色如墨。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肉裏。
原來從頭到尾,我都是他們棋局裏最順手、也最該被犧牲的那顆棋子。
“找到當年的副考官。”王大人遞給我一張紙條,“他叫周敬,案發後辭官歸隱,就住在京郊。他是唯一可能知道內情、又沒被沈遠舟控制的人。”
“我怎麼找他?”
“明,我讓張老頭陪你去。”王大人頓了頓,“小心些。你父親耳目衆多,別打草驚蛇。”
第二天一早,我和張老頭扮成收山貨的貨郎,上了路。
周敬的住處很偏僻,在山腳下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小村裏。
我們找到他時,他正在院子裏曬藥草。
“你們是......”周敬年過半百,頭發花白,眼神卻很警惕。
“周大人,”我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我是沈珩。三年前春闈泄題案,頂罪的那個人。”
周敬臉色驟變,轉身就要關門。
張老頭一把抵住門板:“周大人,這孩子被親生父母害成這樣,您就忍心看他永世不得翻身?”
周敬的手頓住了。
他回頭看我,目光復雜:“你......真是沈珩?”
我撩起額發,露出天牢裏被烙鐵燙過的舊疤。
周敬盯着那道疤,良久,長長嘆了口氣。
“進來吧。”
屋內陳設簡陋,藥香彌漫。
周敬給我們倒了粗茶,坐下後第一句話就是:“你父親知道你來嗎?”
“不知道。”我說,“我要翻案。”
周敬苦笑:“翻案?沈遠舟如今是大理寺卿,門生遍布朝野。你拿什麼翻?”
“證據。”我直視他,“當年泄題的,是不是蘇清鳶?”
周敬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茶水濺了出來。
“你......你怎麼知道?”
“我替她坐了三年牢。”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周大人,我要真相。”
周敬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他不會說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當年,蘇清鳶的母親,確實對你父母有救命之恩。但你父親提拔蘇清鳶,不單是爲了報恩。”
他抬起頭,眼裏有壓抑多年的憤懣:
“春闈前,蘇清鳶來找過我。她那時是你父親的門生,常出入沈府。她說......你父親暗示她,需要一筆錢打點關系,助她早入仕。”
我渾身一冷。
“她沒錢,就偷看了考題,賣給了幾個富家子弟。”周敬閉上眼,“事發後,你父親第一時間壓下了涉及蘇清鳶的線索。他找我談過,許諾我事後升遷,條件是咬定是你偷題。”
“我拒絕了。第二天,就有人在我家門口放了死老鼠。”周敬苦笑,“我膽小,辭官走了。沒想到,最後是你頂了罪。”
我坐在那裏,渾身冰涼。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交易。
用我的前程,換蘇清鳶的忠心,換父親的權勢穩固。
“你有證據嗎?”我問。
周敬從櫃子深處取出一個舊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