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星圖初顯
亂墳崗的夜，死寂而陰森。風穿過殘缺的墓碑和荒草，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李牧盤坐在冰冷的土地上，摒棄了外界所有的擾。他的心神，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緩緩沉降，最終全部凝聚於丹田之中那片緩緩旋轉的星雲漩渦。
意識“看”向那混沌色的星雲，看**向中心那點極致純粹的亮白。漸漸地，那亮白在他的感知中不斷放大，仿佛化作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流淌着微光的虛空。
這就是《萬化星衍訣》入門篇提及的“內視星空”，是“觀想星圖”的基礎。尋常武者內視，只能模糊感應到丹田氣海的範圍與元氣多寡，而此刻的李牧，意識卻仿佛置身於一片微縮的、屬於他自己的宇宙之中。
他嚐試着，將心神與丹田的律動，與那冥冥中從天穹之上傳來的、微弱的星辰感應相勾連。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與虛無。丹田內的星雲緩慢自轉，與外界似乎隔着無形的屏障。
李牧不急不躁，一遍又一遍地運轉着功法總綱，任由星力在體內自然流淌，心神則保持着那種玄妙的空明與專注。他不再強求，而是如同一個耐心的漁夫，靜靜地等待着水波的震動。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
忽然，就在李牧心神幾乎要與這片內視星空完全融合的刹那——
嗡！
丹田中心那點極致的亮白，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了一下！緊接着，一點極其微小、卻無比璀璨的光點，從這片內視星空的“深處”——那亮白之中——驀然躍出！
這點光芒，與他感應到的、天穹之上某顆星辰的波動，瞬間產生了共鳴！
李牧的“意識視野”中，那點躍出的光芒，迅速拉伸、變形，勾勒出一幅極其簡約、卻蘊含着某種古老玄奧韻律的圖案——那是一枚殘缺的、由三顆光點以特定角度和弧線連接的印記，勉強能看出類似一個扭曲的三角，又像是某種抽象的眼睛輪廓。
殘缺星圖·一象！
傳承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李牧心間。這就是《萬化星衍訣》真正的入門，觀想並凝聚屬於自己的第一幅星圖！每一幅星圖，都對應着宇宙星空中某一種特定的星辰排列或力量規則，觀想成功，不僅能大幅提升修煉速度，更能初步調用該星圖蘊含的星辰特質，強化自身，施展初步的星辰秘術！
這枚“一象”星圖，雖是最基礎的殘缺圖，但蘊含的特質似乎是……“堅韌”與“感應”？它對應的，似乎是夜空中那片被稱爲“磐石之角”的黯淡星域中，最穩固的三顆星辰。
當這枚由純粹意念和星力構成的“一象”星圖在李牧的內視星空中穩定下來的瞬間，異變陡生！
轟！
仿佛橋梁貫通！李牧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丹田與外界的屏障，被這枚星圖硬生生鑿開了一個微小的孔洞！一股遠比之前磅礴、精純了數倍的星辰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江河，從夜空中那對應的“磐石之角”星域方向，跨越不知多少萬裏虛空，被牽引而來，透過那無形的孔洞，瘋狂涌入他的丹田！
星雲漩渦旋轉的速度驟然提升了數倍！體積也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擴張！涌入的星辰之力被快速煉化、吸收，化作最精純的能量，滋養着星雲，強化着他的肉身與經脈。
咔嚓！咔嚓！
體內傳來清晰的、如同破繭重生般的細微聲響。肌肉變得更加致密強韌，骨骼瑩潤如玉，五髒六腑仿佛被星光洗刷，充滿了活力。之前與破廟追者戰鬥留下的暗傷和震蕩，在這股沛然星力的沖刷下，以驚人的速度愈合。
練體境四重的瓶頸，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如同薄紙般被輕易捅破！
練體境，五重天！
不僅如此，星力的增長並未停歇，繼續推動着他的修爲向五重中期穩步邁進！
李牧猛地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星河倒影，一閃而逝。他握了握拳，感受到體內奔涌的力量比之前強大了何止一倍！皮膜堅韌如老牛皮，肌肉發力時如同弓弦繃緊，骨骼堅硬似鐵。更奇妙的是，他的感知範圍擴大了許多，對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風聲的流轉、蟲蟻的爬動、遠處夜梟的振翅——都變得無比清晰。這不僅僅是聽覺視覺的提升，更像是一種全方位的、源自星辰的敏銳“感應”。
“這就是星圖的力量……”李牧心中震撼。僅僅是最基礎的殘缺一象星圖，就帶來了如此巨大的提升！修煉速度倍增，肉身強化，感知增強。若是將來凝聚更完整的星圖，甚至傳說中的本命星圖，那該是何等光景？
他抬頭望向夜空，試圖尋找那片“磐石之角”星域。但以他目前的目力和星圖完整度，只能模糊感應到大致方向，無法真正“看見”。但這已經足夠了。有了這幅星圖作爲“錨點”和“放大器”，他後吸收星辰之力的效率將不可同而語。
實力大幅提升，李牧心中稍安。但他知道，危機並未解除。黑蛇幫和李榮成的追不會停止，甚至可能因爲破廟的失利而變本加厲。他需要了解更多外界的變化，也需要找到獲取更多資源的途徑。
實力是本，但資源是加速器。他現在一窮二白，連配制基礎藥浴的藥材都沒有了。
“或許……可以回去看看？”一個念頭升起。廢棄小院雖然暴露，但暗哨已被他驚走（至少暫時），晶體是否還在是個未知數。如果晶體還在，或許可以冒險取回，哪怕暫時不用，也不能落入敵手。如果晶體不在了……也能確認一些事情。
另外，他投出的那枚“棋子”——灰白蟲巢，還有投入民情箱的信件，不知道發酵得如何了。老鬼那裏，或許能有新的消息。
衡量再三，李牧決定冒險返回西城邊緣查探。實力提升給了他更多底氣，但謹慎依舊必不可少。
他換了身從破廟裏找到的、更破舊但相對淨的衣服，再次改換行藏，如同一個夜歸的落魄旅人，趁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悄然潛回西城。
他沒有直接去廢棄小院，而是在附近區域小心遊弋，觀察動靜。果然，廢棄小院附近多了些不起眼的“痕跡”——牆角不起眼的劃痕、樹枝不自然的彎折、遠處屋頂似乎總有一兩個模糊的影子停留片刻又離開。這裏依然處於嚴密的監控之下，而且手段更加隱蔽專業。
“晶體恐怕凶多吉少，或者已經被重重保護起來作爲誘餌。”李牧心中判斷。他不再靠近，轉而前往老鬼的破屋附近。
老鬼的屋子周圍，倒是異常安靜，沒有發現明顯的監視跡象。李牧依舊沒有直接敲門，而是繞到屋子後牆，找到一處極其隱蔽的縫隙（以前就知道），將一枚包裹着小石塊和簡短字條的布包塞了進去。字條上只寫了幾個字：“老地方，速來。牧。”
這是他以前與老鬼約定的緊急聯絡方式之一。
做完這些，李牧迅速離開，前往西城另一處荒廢的磚窯。那裏是他和老鬼都知道的“老地方”之一。
在磚窯裏等了約莫半個時辰，一陣極其輕微、帶着遲疑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李牧屏息感應，確認是老鬼獨自一人後，才從陰影中現身。
“李牧？真是你？”老鬼看到李牧，先是一驚，隨即鬆了口氣，但臉上憂色更重，“你還敢回來？現在外面找你都快找瘋了！”
“城裏情況如何？我丟進民情箱的東西，還有……李府那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動靜？”李牧直接問道。
老鬼喘了口氣，低聲道：“亂！越來越亂！你投進民情箱的東西，好像真起了作用！昨天下午，城主府突然派了一隊巡檢司的人去了李府，說是‘例行巡查藥材倉儲安全’，但誰都知道那是借口！李榮成當時臉都綠了，陪着轉了一圈，雖然沒查出什麼大問題，但聽說幾個倉庫的管事被當場帶走問話，到現在還沒放回來！李府內部現在風聲鶴唳，都在傳李榮成管事惹上了煩，連累家族。”
李牧眼中寒光一閃。很好，那包東西果然被有心人利用了。城主府裏，看來也有人早就想敲打李家，或者針對李榮成。
“還有更邪門的！”老鬼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絲恐懼，“李府那個王管事，就是你之前可能打聽過的那個，負責采購北地藥材的，昨天傍晚……死了！”
“死了？”李牧心中一凜。
“對！死在自己家裏！說是突發急病暴斃，但有人看見他屍體被抬出來的時候，臉上、手上都有詭異的灰斑，就像……就像被什麼東西蛀空了似的！而且他家裏翻得亂七八糟，像是在找什麼東西！”老鬼說着，不自覺打了個寒顫，“現在都在傳，說是南邊蠻子的邪術，王管事不知道怎麼就沾上了……李榮成聽到消息後，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半天沒出來，出來後眼睛都是紅的，據說把書房都砸了！”
灰斑？被蛀空？李牧立刻想到了那枚灰白蟲巢！看來王管事得到蟲巢後，果然忍不住查看，甚至可能試圖研究，結果觸發了蟲巢中蘊藏的南蠻巫蠱或毒術，慘遭反噬！李榮成恐怕也因此更加確信南蠻勢力的存在和威脅，同時，也丟失了可能指向南蠻子的線索（蟲巢）……
禍水東引的計劃，似乎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有些過火了。
“黑蛇幫呢？”李牧繼續問。
“黑蛇幫？”老鬼臉上露出幸災樂禍又帶着恐懼的復雜神色，“他們更慘！碼頭那邊封鎖還沒解除，但聽說船上的‘怪物’又暴動了一次，傷了他們不少人，‘血鰻’老大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幫主‘黑蝰’大發雷霆，又給了最後一天期限。現在黑蛇幫的人跟紅了眼的瘋狗沒區別，到處抓人，但凡有點嫌疑的，先抓回去拷問再說！西城好幾個小幫派都被他們掃了，怨聲載道。而且……”
老鬼頓了頓，神神秘秘地說：“我聽說，黑蛇幫內部好像也出了問題。有人懷疑‘血鰻’老大監守自盜，或者能力不足，才搞砸了這次交易。還有人悄悄說，看到黑蛇幫的人和李府派去碼頭的人，私下裏起了沖突，差點動手！兩邊現在雖然明面上還在搜捕，但恐怕早就互相猜忌，恨不得對方先倒黴！”
李牧默默聽着，心中快速分析。局面果然如他所料，甚至更加混亂。城主府敲打李家，李榮成痛失得力手下（王管事）且疑神疑鬼，黑蛇幫內外交困、與李家產生裂痕，南蠻勢力隱藏在暗處虎視眈眈……
“對了，”老鬼忽然想起什麼，“還有個奇怪的消息。今天早上，城裏幾個最大的地下黑市，還有當鋪、藥行，都收到了風聲，有人在高價、秘密求購一種‘深青色、會自己微微發光、帶着古老紋路的奇石’，描述得跟你之前問過的有點像，但更具體。出價高得嚇人，光是提供準確線索就有五百兩！而且要求絕對保密，交易方式極其古怪。”
李牧心頭一跳！求購深青色奇石？會自己發光？古老紋路？這描述……分明就是那枚晶體！
黑蛇幫和李榮成在找！現在又有第三方在秘密高價求購！這第三方是誰？是丟失貨物的“南邊大人物”？還是其他嗅到腥味的勢力？亦或是……某個知道晶體真正價值的隱秘存在？
無論哪種，都說明那枚晶體的價值，遠超他之前的想象！也意味着，他現在的處境更加危險。一旦有人將晶體與他聯系起來……
“知道是誰在求購嗎？”李牧沉聲問。
老鬼搖頭：“不清楚，傳話的都是中間人，嘴嚴得很。但肯定不是黑蛇幫和李家的人，他們現在像沒頭蒼蠅，不會用這種方式。”
李牧沉吟。晶體如果還在廢棄小院，現在恐怕已成風暴中心。如果不在……又會落在誰手裏？那個暗哨？還是另有其人？
“老鬼，幫我做兩件事。”李牧取出身上最後幾塊碎銀和一張小面額銀票（從李昊那裏得來），塞給老鬼，“第一，繼續留意所有關於‘奇石’求購、南蠻子、以及黑蛇幫和李府最新動向的消息，特別是他們之間的摩擦。第二，想辦法幫我弄點基礎的淬體藥材，量不用多，但要快，最好明天就能拿到。還是老規矩，送到‘老地方’，我會來取。”
老鬼接過錢，點點頭：“藥材好說，西城我有門路，明天晌午前應該能弄到一些。消息我也會留心。你自己……千萬保重。現在這潭水太渾了。”
李牧“嗯”了一聲，不再多言，身形一閃，便消失在磚窯的陰影中。
離開磚窯，李牧沒有再去冒險查探廢棄小院。實力提升和新的情報，讓他改變了計劃。
晶體暫時不能去碰。那個高價求購的第三方，讓他心生警惕。現在的他，如同行走在鋼絲上，四周都是虎視眈眈的獵手。
“必須更快變強！在風暴徹底將我吞噬之前，擁有自保甚至反擊的力量！”李牧眼神堅定。新凝聚的“一象”星圖給了他希望，但也讓他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和更深的危險。
他需要找一個絕對安全、不受打擾的地方，利用新獲取的藥材和星圖加持，全力沖擊更高境界！同時，也要開始初步嚐試運用星圖蘊含的“堅韌”與“感應”特質，開發屬於自己的戰鬥方式。
幽州城已經待不下去了。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彌漫着針對他的機。
他的目光，投向了城外。幽州城北百裏之外，是連綿的黑風山脈。那裏山高林密，妖獸出沒，人跡罕至，但也藏着不少機緣和荒廢的修煉洞府。對於擁有星空傳承、能汲取星辰之力的他來說，野外或許比人心叵測的城市更安全。
“去黑風山脈！”李牧下定決心。拿到老鬼準備的藥材後，就立刻出城，深入山脈，閉關苦修！待到實力足夠，再回來清算一切！
黎明將至，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
李牧最後看了一眼幽州城方向，那座龐大而壓抑的城池，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李榮成，黑蛇幫……還有那不知名的求購者……”
“等我歸來之，便是爾等噩夢開始之時！”
他轉身，身影融入漸亮的晨光與遠山的輪廓之中，步履堅定，再無遲疑。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