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南蠻毒手
巷口狹窄，行人稀少。初冬上午的陽光斜斜照下，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南蠻子堵在巷口，獨臂吊着，臉上殘留的油彩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詭異。他盯着李牧，那雙小眼睛裏閃爍着怨毒、貪婪和一絲……忌憚？
“把東西……還給我。”南蠻子聲音嘶啞，口音生硬，但意思很清楚，“蟲巢……我的。”
李牧眼神平靜，心中卻念頭飛轉。這南蠻子竟然能認出改換裝束、收斂氣息的自己，恐怕並非依靠單純的相貌記憶，更可能是某種追蹤秘術或者對蟲巢的特殊感應。那天晚上自己雖然蒙面，但接觸過蟲巢，可能留下了某種難以察覺的氣息印記。
“什麼蟲巢？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李牧搖頭，做出一臉茫然的樣子，同時身體微微側轉，做好了隨時應變或突圍的準備。“感應”特質悄無聲息地展開，掃過周圍數十丈範圍。除了這個南蠻子，暫時沒有發現其他埋伏或異常氣息。
“嘿嘿……”南蠻子陰森一笑，沒有再多說廢話。他猛地抬起完好的右手，五指張開，對準李牧，口中發出一串急促古怪、如同蟲鳴般的音節！
嗡——！
李牧只覺得空氣驟然一震！一股無形無質、卻帶着強烈精神擾和腐朽惡意的波動，如同水般向他涌來！與此同時，他腳下、牆角的陰影裏，甚至空氣中，陡然飛出十幾只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振翅無聲的細小飛蟲，如同受到指揮的士兵，迅猛地撲向李牧！
南蠻巫蠱之術！
李牧早有防備，星力瞬間流轉周身，“一象”星圖“堅韌”特質激發，皮膚下泛起極淡的混沌色光暈，形成一層無形的防御。同時，他足下發力，身形向後疾退，試圖拉開距離，避開那無形的精神沖擊和蟲群的撲咬。
然而，那精神沖擊的速度遠超他的後退！剛一接觸，李牧便覺得腦袋微微一沉，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針在刺扎靈魂，眼前景物甚至出現了一絲恍惚和扭曲！更麻煩的是，那些黑色飛蟲似乎並不完全受物理防御影響，竟然有一部分穿透了星力護體的微弱屏障，附着在他的衣物上，開始瘋狂地啃噬布料，並向皮膚鑽去！
“哼！”李牧悶哼一聲，強行穩住心神。星空傳承賦予他的不僅是力量，更有遠超常人的精神抗性。丹田內星雲漩渦中心那點亮白微微震顫，一股清涼浩瀚的力量涌出，瞬間驅散了精神沖擊帶來的不適。
同時，他左手一揮，一股精純的星力如同無形的火焰般掃過周身！那些正在啃咬鑽營的黑色飛蟲，一接觸到這蘊含星辰本源力量的氣息，頓時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如同遇到克星般紛紛僵直、掉落在地，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南蠻子見狀，眼中忌憚之色更濃，但貪婪也更盛。“好……好東西……你的力量……很特別……我要了！”他怪叫一聲，不再保留，完好的右手猛地一握，掌心似乎捏碎了什麼東西。
一股更加濃鬱、帶着刺鼻甜腥味的灰綠色霧氣，從他掌心爆開，迅速擴散，朝着李牧籠罩而來！霧氣所過之處，牆角生長的幾株雜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
劇毒！
不僅如此，他吊着的左臂布條突然自行崩開，露出下面已經包扎過、但依舊血肉模糊的傷口。傷口處，幾條如同細線般的、暗紅色的小蟲正緩緩蠕動，散發出更加陰邪的氣息。南蠻子臉上露出痛苦與瘋狂交織的神色，口中念念有詞，那幾條暗紅血線蟲猛地從他傷口彈射而出，如同離弦之箭，速度快得驚人，直射李牧面門和口！
這才是他真正的招！以自身精血和痛苦溫養的“噬心血線蠱”！一旦被其鑽入體內，便會順着血管直攻心脈，吞噬精血，令人痛不欲生，最終化爲屍！
面對這連環毒辣的攻擊，李牧眼神徹底冰冷。他不再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體內星力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找死！”
他低喝一聲，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之中，一點極致璀璨、仿佛凝聚了星空精華的亮白光芒驟然亮起！那是星雲丹田中心那點亮白力量的外顯！雖然微弱，卻帶着凌駕於凡俗之上的浩瀚與純淨！
《萬化星衍訣》初步運用——星輝淨化！
璀璨的星輝以李牧掌心爲中心，如同一個小型的太陽般擴散開來！雖然範圍不大，僅僅籠罩了他身前三尺之地，但那光芒所及之處，灰綠色的毒霧如同冰雪消融，發出“嗤嗤”聲響，迅速淡化、消散！那幾條激射而來的暗紅血線蠱，一接觸到這星輝，更是發出淒厲尖銳的嘶鳴（雖然聲音極小），如同被烈火灼燒，在空中劇烈扭動，隨即“噗噗”幾聲，化爲幾縷黑煙，徹底湮滅！
“啊——！！”南蠻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仿佛那些血線蠱的毀滅也牽連到了他自身。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七竅之中都滲出了暗黑色的血絲，氣息急劇衰落，整個人搖搖欲墜。顯然，這“噬心血線蠱”與他性命交修，蠱蟲被毀，他也遭受了致命反噬！
他看向李牧的眼神，已經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不……不可能……這是什麼力量……星……星……”他似乎認出了什麼，但話未說完，便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氣息迅速消散。
死了。被自己的本命蠱蟲反噬而亡。
李牧緩緩收回手掌，掌心那點亮白光芒隨之隱沒。他微微喘息，臉色也有些發白。剛才那一下“星輝淨化”，雖然威力驚人，克制邪祟，但消耗也極大，幾乎抽掉了他目前三分之一的星力。
他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南蠻子或者被剛才動靜引來的人，這才快步上前，在南蠻子屍體上快速摸索。
除了幾兩碎銀和一瓶氣味刺鼻的黑色藥粉，李牧從他貼身衣袋裏，摸出了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滿了詭異扭曲符文的黑色令牌。令牌入手冰涼，正面是一個猙獰的蟲首圖案，背面則刻着幾個難以辨認的古老文字。令牌上還殘留着一絲與灰白蟲巢類似、但更加隱晦陰冷的氣息。
“南蠻勢力的身份令牌？”李牧收起令牌。或許以後有用。
他又檢查了一下南蠻子的傷口和那幾條化爲黑煙的血線蠱殘留，確認沒有其他隱患後，不再停留，迅速離開了這條小巷。
剛才的戰鬥雖然短暫，但動靜不小（南蠻子的慘叫），星輝的光芒也可能引起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他沒有再去城北百草堂，而是轉向西城，打算先回臨時小屋，消化剛才的遭遇。
這個南蠻子的出現和死亡，讓他意識到幾件事：
第一，南蠻子果然有特殊的追蹤手段，且目標明確——蟲巢，以及他身上的“特殊力量”（星空之力）。他們似乎對星辰之力有所了解或感應？
第二，南蠻子的實力不弱，尤其是詭異的巫蠱之術，防不勝防，若非自己身負星空傳承，星力天然克制這些陰邪之物，剛才恐怕就要吃大虧。其他勢力面對南蠻子，恐怕更加頭疼。
第三，南蠻子背後的勢力，對那“深青色奇石”（晶體）的執着恐怕超乎想象，甚至可能知道晶體的部分奧秘。他們與黑蛇幫、李家的交易，可能不僅僅是簡單的走私，而是涉及更深層次的圖謀。
第四，自己動用星力外顯（星輝淨化），雖然解決了危機，但也可能留下痕跡，被某些敏感的存在察覺到。後需更加謹慎。
回到小屋，鎖好門，李牧盤膝坐下，開始恢復消耗的星力。同時，他取出那塊黑色蟲首令牌，仔細端詳。
令牌的材質和符文都透着古老和邪異，與星空傳承碎片中記載的任何一種文明風格都迥然不同。南蠻……究竟來自何方？他們尋找晶體，到底是爲了什麼？
“蟲巢……晶體……南蠻……黑蛇幫……李家……”李牧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一個模糊的輪廓逐漸浮現：南蠻勢力似乎急需某種與“蟲”、“血”、“古老”相關的資源或寶物。晶體可能是關鍵之一。他們通過黑蛇幫在幽州城走私獲取（或許還有別的渠道），但交易出了問題（自己介入，晶體丟失），導致一系列連鎖反應。如今他們不僅在找晶體，似乎也對自己這個身懷“特殊力量”、可能接觸過晶體的人產生了興趣。
“麻煩越來越多了。”李牧皺眉。他本想低調復仇，攪渾水摸魚，但現在看來，自己似乎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爲了幾股勢力關注的焦點之一。
“必須盡快提升實力！至少要達到真元境，才有真正自保和應對變局的資本！”李牧眼中閃過決斷。練體七重中期，在年輕一輩中雖強，但面對真元境高手和南蠻子這類詭異敵人，依舊不夠看。
他取出一枚一級上階妖核（鐵甲山豬的）和剩下的半株三十年份赤血參，準備開始修煉。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的情報，來判斷下一步該如何行動，以及……那枚晶體究竟落在了誰手裏？是否還在廢棄小院？
沉吟片刻，李牧起身，再次離開小屋。他這次的目標很明確——西城，蛇窟酒館。
那裏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也是各種隱秘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之一。如今城內局勢緊張，各方勢力耳目混雜，或許能從酒客的閒談中，聽到一些關於晶體、南蠻子、以及昨夜李榮成之死的更深層內幕。
當然，去蛇窟酒館風險不小，那裏是黑蛇幫的地盤，眼線衆多。但他如今改頭換面，氣息收斂，只要不主動惹事，小心應對，應該問題不大。而且，他手中還有那塊黑蛇幫“煞”字令牌，或許能在關鍵時刻起到一點作用。
午後，李牧再次來到那條熟悉的窄巷深處。蛇窟酒館的破舊招牌依舊，裏面傳出喧鬧的人聲和劣質酒氣。
他壓低鬥笠，推門而入。
喧鬧聲浪和渾濁空氣撲面而來。酒館內比上次來時似乎更加擁擠嘈雜，人們三五一桌，高聲談論着，話題幾乎都圍繞着昨夜李榮成之死、李家與黑蛇幫的對峙、南蠻子邪術以及那越傳越神的“奇石”。
李牧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要了一壺酒，慢慢啜飲，耳朵卻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捕捉着四面八方涌來的信息碎片。
“……黑蛇幫的人今天早上在城南跟李家的護衛差點起來！”
“聽說城主府已經派人把柳蔭巷那邊圍了，正在挨家挨戶盤問。”
“南城老劉家那個兒子，昨晚也中了邪術，現在還在床上躺着呢，渾身長灰毛，嚇死個人！”
“你們說，那‘奇石’到底是個啥寶貝？聽說連州府的大人物都驚動了……”
“我表哥在碼頭活，說昨晚後半夜，看到有幾艘陌生的快船悄悄靠岸，下來的人打扮很奇怪，不像咱們這兒的，也不像南蠻子……”
零碎的信息交織。李牧注意到，有幾個酒客在談論“奇石”時，眼神閃爍，聲音壓得極低，似乎知道點內情，又不敢明說。還有幾個穿着打扮與本地武者略有差異、氣息精悍的漢子，坐在酒館另一側，沉默地喝酒，目光卻銳利地掃視着周圍，尤其是對那些談論“奇石”和“外地人”的桌子格外留意。
“這些人……就是趙文淵提到的‘外來勢力’？”李牧心中暗道。果然，越來越多的勢力被吸引到幽州城這潭渾水中了。
就在這時，酒館大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冷風灌入。三個穿着黑蛇幫服飾、面色陰沉的漢子大步走了進來。爲首一人滿臉橫肉，眼神凶狠，腰間佩刀，氣息赫然是練體六重巔峰。他一進來，酒館內的喧鬧聲頓時降低了不少，許多人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那橫肉漢子目光掃過酒館，最後落在了李牧旁邊不遠的一桌。那一桌坐着三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正在低聲交談。
橫肉漢子帶着兩個手下，徑直走到那一桌前，大手一拍桌子，震得酒壺碗碟哐當作響。
“你們三個！哪兒來的？什麼的？”橫肉漢子厲聲問道，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那三個商人嚇了一跳，其中一人連忙起身，陪着笑臉：“這位爺，我們是南邊來的行商，路過幽州，歇歇腳。”
“南邊來的？”橫肉漢子眼睛一眯，伸手就朝那商人懷裏摸去，“身上帶什麼了？拿出來看看！”
“爺，爺！我們是正經商人，沒帶什麼……”商人慌忙躲閃。
“媽的！藏藏掖掖，肯定有鬼！說不定就是南蠻子的探子！”橫肉漢子不由分說，一把揪住商人的衣領，就要強行搜身。他兩個手下也圍了上去，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酒館內鴉雀無聲，沒人敢出聲。黑蛇幫如今雖然與李家關系緊張，但在西城這片地盤上，依舊是不敢招惹的土霸王。
李牧冷眼旁觀，心中並無手之意。他現在自身麻煩已經夠多，不想節外生枝。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他的預料。
就在橫肉漢子要撕開商人衣服的刹那，那一直低着頭、看似膽怯的商人，眼中陡然閃過一絲厲色！他手腕一翻，一柄薄如蟬翼、泛着藍光的短刃悄無聲息地滑入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刺橫肉漢子心窩！
這一下變生肘腋，又快又狠！距離如此之近，橫肉漢子本來不及反應！
噗！
短刃深深刺入，鮮血飆射！
橫肉漢子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低頭看了看口的短刃，又看了看眼前商人那瞬間變得冰冷無情的面孔，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仰天便倒。
“動手！”那商人低喝一聲。另外兩個同伴也同時暴起，從桌下抽出兵刃，攻向另外兩名黑蛇幫手下！刀光閃動，狠辣精準，竟也是練家子，而且修爲不弱！
眨眼之間，三名黑蛇幫衆便倒在血泊之中，斃命當場！
酒館內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驚恐的尖叫和桌椅翻倒的聲音！人群如同炸鍋般朝着門口涌去！
那三名“商人”看也不看地上的屍體，更不顧混亂的人群，其中一人飛快地從橫肉漢子懷中摸出一樣東西——似乎是一塊折疊的絹布或皮革，迅速塞入自己懷中。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便混入慌亂逃竄的人群，朝着門口沖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黑蛇幫衆進來，到三人暴起人、奪物、混入人群，不過短短十幾息時間！
李牧瞳孔微縮。這三個“商人”，絕不是普通的商旅或南蠻子！他們身手矯健，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果決，目標明確（就是爲了橫肉漢子懷裏的東西），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刺客或某個勢力的精銳！
他們黑蛇幫的人，奪走的東西……會是什麼？和晶體有關？還是和黑蛇幫內部的什麼秘密有關？
眼看那三人就要隨着人流沖出酒館，李牧心中一動。他悄悄起身，沒有跟着人群擠向正門，而是退向後廚的方向。他對蛇窟酒館的內部結構還算熟悉，知道後廚旁邊有個堆放雜物的後院，可以通到另一條小巷。
或許，可以跟上去看看？
（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