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熱情得有點嚇人的蘇椒鹽,雲小黴揣着那幾顆厚土犛獠牙,準備回藏經閣的雜役小屋收拾一下。他一邊走,一邊回味着剛才那碗“十全大補湯”的詭異滋味和那一絲微弱的靈力增長,心情復雜。這宗門,從上到下,從人到貓,好像就沒一個正常的。
剛走到主峰通往雜役區的石階小徑,一個身姿挺拔、面容剛毅、身着核心弟子白袍的青年迎面走來。青年劍眉星目,步履沉穩,周身隱隱有劍氣繚繞,眼神中帶着一種近乎刻板的認真和執着。正是凌霄宗首席弟子,以“天道酬勤”爲信條、卷死無數同門的林風絕。
林風絕顯然也看到了雲小黴。他的目光在雲小黴那身比乞丐強不了多少的雜役服和略顯狼狽但眼神晶亮的狀態上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化爲一絲痛心疾首的神情。
他停下腳步,攔在雲小黴面前,語氣嚴肅,帶着一種“學長關愛迷途學弟”的使命感:“你便是新來的雜役弟子,雲小黴?”
雲小黴心裏咯噔一下,這位大師兄的名頭他聽過,是個修煉狂魔加紀律委員般的存在,連忙行禮:“是,大師兄好。”
林風絕嘆了口氣,聲音沉痛:“雲師弟,你入門之事,我已有耳聞。測靈石毀,天劫加身,分配雜役……唉,命運多舛,令人扼腕。”
雲小黴眨眨眼,有點懵,這開場白怎麼聽着像追悼會致辭?
不等他開口,林風絕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灼熱而充滿鼓勵:“但是!師弟切莫因此灰心喪氣,更不可自暴自棄!我輩修士,逆天而行,靠的便是一顆堅定不移的向道之心與持之以恒的不懈努力!資質固然重要,但勤能補拙!只要你肯努力,未必沒有出頭之!”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在宣講自己的人生信條,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散發着柔和白光的玉符,不由分說地塞到雲小黴手裏。
“此乃‘清心辟邪符’,乃我昨徹夜不眠,耗費心血繪制而成,蘊含我一絲純正劍罡,可抵擋邪祟,化解小災!” 林風絕一臉正氣,“今便贈予你,盼它能護你周全,助你堅定道心,莫要再行險蹈危,誤入歧途!”
雲小黴看着手裏溫潤的玉符,又看看林風絕那真誠(且固執)的眼神,一時語塞。這……好意心領了,但這玩意兒對自己真的有用嗎?他體內的黴運本源似乎對這“辟邪”之力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排斥感。
“大、大師兄,這太貴重了,我……” 雲小黴想推辭。
“誒!休要推辭!” 林風絕大手一揮,語氣不容置疑,“同門之間,理當互助!戴上它,好好活,努力修煉!我看好你!” 說完,還用力拍了拍雲小黴的肩膀,差點把他拍個趔趄。
盛情難卻,雲小黴只好硬着頭皮,將那枚玉符掛在了脖子上。玉符觸體微涼,散發出的白光將他籠罩,確實讓人心神寧靜了一點點。
“多謝大師兄。” 雲小黴道謝,心裏卻七上八下。
林風絕滿意地點點頭,一副“又拯救了一個迷途羔羊”的欣慰表情,轉身便要離開。
雲小黴也鬆了口氣,準備繼續趕路。他抬腳,剛邁出一步——
“咔嚓!”
腳下的一塊青石板,毫無征兆地碎裂!雖然【下盤穩固】讓他沒摔倒,但身子還是晃了一下。
【叮!踩碎宗門公物,倒黴值+10!建議賠償:下品靈石*1。】
雲小黴:“……” 他就知道!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幾乎在石板碎裂的同時,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匯聚起一小片烏雲,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雲小黴頭頂上方!
林風絕察覺到靈力波動,愕然回頭。
只見一道細如發絲,卻凝練至極、散發着毀滅氣息的紫色電弧,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從那片小烏雲中劈落!這道電弧極其刁鑽,繞過了符散發的白光屏障,仿佛那不是庇護,而是個吸引雷電的靶子!
“噼啪——!”
細雷精準地命中了雲小黴……脖子上那枚“清心辟邪符”!
“嘭!”
玉符應聲而碎,炸成一撮白粉!殘餘的電弧竄到雲小黴身上,把他電得頭發豎起,渾身冒起青煙,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焦糊味。
【叮!遭遇“定向微縮版紫霄天雷”襲擊,符損毀,倒黴值+80!】
【叮!天雷淬體(微量),【天雷抗性】熟練度提升!肉身強度微弱提升!】
【解鎖被動技能:【微電流】!】
【效果:遭受微弱電流攻擊時,可輕微促進氣血運行,有極低概率觸發“提神醒腦”效果。(系統點評:常防觸電,安全第一!)】
雲小黴被電得外焦裏嫩,張嘴吐出一口黑煙,欲哭無淚地看向林風絕。
而此刻的林風絕,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雲小黴脖子上那撮白灰,又抬頭看了看那片迅速消散的、仿佛專門爲劈一道細雷而生的烏雲,臉上寫滿了世界觀受到沖擊的茫然與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 林風絕喃喃自語,聲音都有些發顫,“這符……乃我以精血繪制,蘊含劍罡正氣,便是金丹初期一擊也能抵擋片刻……怎會……怎會連一道細小雷電都防不住?莫非……是我學藝不精,繪制時出了紕漏,成了劣質品?”
這位一向堅信“努力必定成功”的卷王大師兄,第一次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他看向雲小黴的眼神,充滿了愧疚、困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雲小黴看着大師兄那副備受打擊的樣子,心裏那點埋怨也煙消雲散了,只剩下滿滿的同情和無奈。他哭喪着臉,真誠地懇求道:
“大師兄!您的好意我心領了!真的!但求您了……以後……別再幫我了!”
他怕大師兄再“幫”下去,下次來的可能就不是細雷,而是天劫全家桶了!
林風絕張了張嘴,看着雲小黴那淒慘又誠懇的模樣,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神情恍惚、腳步虛浮地轉身離開了,背影顯得格外蕭索。今天這件事,恐怕要成爲他道心上的一個小小裂痕了。
雲小黴看着大師兄離去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還在發麻的皮膚,感受着體內那絲微弱的“提神醒腦”的效果,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