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獵潛行（上）
存在與不存在，獵與被獵。
我知道你在那，但我卻看不見你。
但是然而，可是爲何。
在深藍的光輝中，一閃即逝吧。
閃耀山丘以東，數十公裏外的森林之中。
寂靜的夜晚，類似貓頭鷹的咕咕叫聲在森林中回蕩......朦朧的水霧彌漫於大森林之中，較高的相對溼度讓植被的枝葉上，都或多或少的粘帶着一些露水。
無論晴朗夜空中的月光是多麼的明亮，在濃密的灌木叢與森林枝葉的遮擋下，也只是爲林中的黑暗帶來一點微光，而彌漫的霧氣更是爲這片森林，增添了一些神秘的色彩。
自從異邦人到來後，即便相隔數十公裏之遠，也依然能看見點點，閃耀山丘上那一到夜晚便永恒不滅的光輝。
溼的土壤上，好似有什麼物體踩在上面，留下了一個略淺的腳印，但卻看不見任何的人或物。
彌漫的霧氣之中，一個類似人形的透明輪廓在蹲伏行進着，粘帶的水霧暴露了他的身形。而掩藏在灌木叢中的當事人，卻並不在意這些。
隨着身形逐漸顯現出來，一身漆黑裝束的潛行者出現在了灌木叢之中。包裹住雙眼的黑色繃帶，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顯眼。明明看不見四周的景象，卻又仿佛能看見一般，小心翼翼的避開樹叢的枝葉，單膝跪地蹲伏於其中。
有些枯且帶有一道刀疤的手掌緩緩舉起，伸出食指與中指摸向自己喉嚨心道：“塞巴斯，格林，米爾斯，裏瑞，還有迪法，古加，納爾！你們能聽到我說的話嗎？”
“當然，我們都聽得到！這可是帝國軍隊才有的遠距離魔法通訊，直接匯聚於腦海中的魔法光陣，能讓我們建立一個精神共享的平台，可以遠距離進行對話。”
“迪法負責保持精神網絡的魔力供給，並維持魔法連接的正常，所以在後隊待命。”
“古加！再施展一次魔法偵察，確定這裏沒有其他人，或魔法陷阱什麼的。”
“納爾，你跟着米爾斯和裏瑞，保持隱身狀態在原地待命。”
被黑色繃帶裹住雙眼的黑衣人，好像是領頭人一般，正在心中發號着施令。寂靜的森林之中，除了偶爾有幾聲咕咕的鳥叫外，再也沒有了其他聲音。
“恩，沒有任何多餘的魔力反應，除了那些小野獸外，還真沒其他的什麼了！”名爲古加的法師，拿着自己的魔法杖心語着。漆黑的長袍中只看見一片黑暗，猥瑣的聲音還帶着一點尖銳。但在外人看來，那邊只有一個在水霧中若隱若無的人形輪廓。
“你能夠確定嗎？異邦人的魔導裝備可都沒有魔力反應！這在3天前的閃耀山丘奪回戰役中，我們可都是確認過了的。”
“的確，傳回去給裏奧大人的報告書也是這樣記錄的，誰能保證異邦人的一些魔法陷阱會有魔力反應呢？他們世界的魔法體系也許與我們完全不同，說不定是其它什麼的能量，而不是簡單的魔力元素。”
“切！如果你那麼不放心的話，自己放幾次偵察魔法啊！巫師之眼、味之追尋、活力源探測隨你放啊！”有些不滿的古加，其尖銳的聲音在衆人的腦海中回蕩。
“哼，我也想試試！但我們中除了你和迪法、納爾外，都是敏捷的刺客。讓我隱秘潛行，滲透進入異邦人的駐地也許可以，但魔法還是你們說了算。”
“知道就好，菜鳥們！高貴的魔法可不是普通人用得了的！”
邊說着，隱形的法師便繞過了身前的灌木叢，蹲伏着向前走去，同時還不忘抱怨兩句：“高貴的法師，竟然要陪着像盜賊一般肮髒的刺客玩什麼潛行。”
但下一刻，古加右腳剛剛邁出的步伐前，一個灰色的八邊形鐵塊便突然從地底下破土而出！彈跳到半米高的空中，爆亮出一片刺眼的藍光！！！
砰！砰！砰！砰......！！！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僅僅藍光出現的那一瞬間，電磁機槍獨有的那種射擊聲，便瞬間從樹林中傳出！驚起了數十只不知名的飛鳥向天空中飛去…同時震驚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以落地八邊形鐵塊爲中心，四周的樹木上都有着1到2個被貫穿的彈孔！數一數至少有16個6毫米左右的穿洞！而剛剛近距離接觸那顆跳雷的古加，此時此刻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咳咳…咳......
艱難的捂着自己的前，鮮血止不住的向體外流動......貫穿人體的，穿透了古加的肺葉與腎髒......當最後一聲硬咽聲停止，仍睜大着雙眼的古加停止了呼吸。
無時無刻不在保護着他的魔法盾，在幾乎是零距離的間隔內，被電磁加速爆射而出的，輕易地穿透了過去，沒有保住施法者的性命。
古加！！！
這是其他人在心中的呐喊！但無一人爲之所動，因爲他們都知道…古加觸發了某種陷阱，而這種陷阱很可能就在他們之間，各自所隱藏的灌木叢附近還存在着。
滴！滴…！
半圓形的寬邊，略長的機身，就像掌機一般的感應探測器，發出了兩聲偵測到高能量反應的警報聲。
距離那片大森林數公裏之外的丘陵上，穿着一套灰色的輕型動力盔甲，戴着遮擋住半邊臉的戰術頭盔的少年，看着自己眼前深藍色鏡片上所顯示的信息，那是與頭盔聯機的感應探測器所發出的。
由於深藍色鏡片的遮擋，看不見少年的上半張臉，非封閉式的頭盔以下，還露出了一些褐色的短發。一把漆黑色的25mm口徑的電磁軌道狙擊炮，被打開了支架，就那樣被少年丟在一邊。
中性的聲音，只是有些懶洋洋的對通訊耳機說道：“長空，呼叫長空，我所在的位置東南方，兩公裏以外偵測到一瞬間的高能量反應，是你的那個什麼…熱感式彈跳電磁機槍雷嗎？我看見有一些鳥從那片樹林中飛起，完畢。”
另一邊，靠近樹林外圍區域，類似的輕型動力盔甲，但身處於隱形狀態的長空就站立於一棵大樹一側，注視着漆黑的樹林內，那個發出了槍聲的方向。
“閃雷，能從感應探測器上發現什麼嗎？這個距離也屬於精確探測的有效距離才對。”
通訊耳機中傳來了長空冰冷的聲音，讓聽的人都感覺到了一陣冰寒......“哦，沒有發現什麼能量反應，但生命反應上有1、2…11個，只有7個接近人類等級的生命反應！我不能確定是否是人類，你能夠靠近這個位置，提供視野支援嗎？完畢。”
注意到戰術頭盔前的黑色鏡片中，左下角顯示的戰術地圖信息，仿佛沒有感情一般的冰冷聲音，再次從閃雷的通訊耳機中響起。
“我親自部署的詭雷，都主要遍布於適於藏匿的草叢、灌木叢中。正常情況下，在這種擁有樹木間隙較開闊的地形中，一般人是不會故意往植被茂密的地方行進的。”
“所以，只是路過的常人，是不會觸發我部署的詭雷。以過去的經驗判斷，除了正準備進行獵捕食的野獸外，只有專門進行隱秘行動的人…才會這樣做。”
最後五個字幾乎是一字一字咬着說的，很明顯長空是在告訴充當狙擊手的少年，有工作要了！
“用熱成像，我需要你提供視野支援。”
“啊？你沒有搞錯吧？！即便是最新的裝備性能再好，也不可能透過樹林灌木的層層阻隔，從兩公裏外看見隱藏於其中的人啊！就算看得見，也只是一個微小的熱源點而已，本分辨不清楚是否是人！”
（熱成像的視野都是些物體的溫度，只靠看見的溫度顏色，很難分辨復雜地形的精確面貌，導致無法確認目標前方是否有障礙物阻擋，嚴重影響遠距離狙擊。）
中性的聲音有些驚奇，對於長空反要數公裏之外的自己提供視野支援，感到有些不可置信，質疑的話語也隨着通訊耳機傳進了長空的耳中。
“只要看見有哪些點在移動，將信息傳輸到我的眼鏡中的戰術地圖上就行了。”
一句話冷冷的回道，隨即隱形的長空便解除了光學隱身，慢步進森林之中，最後止步於一處較開闊草地中。
沒有樹木枝的遮擋，能清晰的看見夜空中的繁星。漆黑的鏡片之下看不見任何的表情，閉上了雙眼的長空，雙手自然放下，抬頭對着天空。
在那萬裏無雲的夜空中，有着數不清的無數繁星在閃耀着，那是在深藍星上看不到的美麗景象。
（集中注意力，感受着心所跳到的方向......）
閉上了雙眼，在那漆黑的視界之中，仿佛連時間都變得緩慢了一般。微風的聲音、枝葉上滴水落進土壤的聲音、咕咕的鳥叫聲......
（有多久沒有這樣做了…？閃雷會爲我提供火力支援，這點不用說他就能明白。東北方向，是在那邊嗎？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了......）
隱形的刺客走在泥濘的土壤之中，就連氣息都感覺不到......但森林中朦朧的水霧，附着在體表的水露，卻已經暴露了他們的所在......沒有人會認爲憑空懸浮的水滴，會是正常的現象。
但這些都無所謂，因爲也沒有人能看見這些，在交錯的茂密植被中，在漆黑的陰影中，沒人會注意到這些細節。無論是睜着眼睛的，還是閉着眼睛的。
咻......
隨着一陣尖銳物體的破風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猛地一睜開眼的長空，身體向左側後退一步，頭部輕輕一擺，向左側望去......踏後的鞋甲，還在柔軟的土壤踏出了一道劃印，積起了一小堆泥土。
一支裹挾着漆黑光芒的長箭險險擦過長空的頭盔！向西邊飛去！！！只聽見一聲穿透入木的聲響，那支漆黑的長箭竟然貫穿了半米寬的大樹！破碎的木屑與霧氣四散開來，在一陣轟隆聲中被穿透的大樹橫倒在地上！！！
彌漫的水霧更是在長箭穿過的空中，留下了一圈不大的真空狀態！一時間竟沒有任何霧氣涌進真空區，看起來是那麼的異常！
“怎麼回事！格林，那支箭是你射的嗎？！沒有我的命令，你爲什麼私自行動？！”作爲隱秘小隊隊長的，被繃帶纏繞雙眼的黑衣人最後一句，幾乎是憤怒的在心中吼出來的！
“他了古加！那家夥可是我親哥哥，我要報仇！”
樹木間的陰影之中，又一支帶着漆黑光芒的長箭破空而出，帶着一股陰寒的勁風向長空所在的方向飛去！
呯......！
隨着右手掏出的光刀向身前由下至上的斬出！閃耀出白光的光子利刃，瞬間在空中匯聚形成，由下至上的將來襲之箭切開了兩半！整個動作幾乎是一氣呵成，行雲流水之間才僅僅過了1秒！
破裂開的長箭之上，黑色的光輝爆散消失，一點翠綠的略微粘稠的滴水，從箭尖滴落......完全是在同一時間，長空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數米之外！迎着箭矢射來的方向，光刀靈活的在身前舞動......
箭，第一支箭！第二支箭！第三支箭！
破空來襲的漆黑之箭，在舞動的光刀之間被切開，被斬斷！竟無一能命中！巨大的反震之力，由於光子力場與刀柄發生器之間的不連接，也無法傳遞到持有者的手中。
透過戰術頭盔的黑色鏡片，射箭者的方位也隨之被計算而出。順着箭矢飛來的方向，靈活的不像人類的身體，在一陣破風聲中，向遠方突進！
砰！呯！叮！
高速的沖鋒，僅僅只是幾步間的躍進，便從林中的開闊地，數息之間突進至樹林深處！一閃即逝的光影，每一次閃耀都必定帶走一只破空的長箭！白與黑的光影交織，只是箭與刃接觸的瞬間，交割產生的光效。
但通過客觀的目視，卻能夠看見交織的光影已躍至數百米開外！本就不需要進行S型的規避運動，那家夥的箭只會直來直去的射出！
“恩？”
數百米外，另一個隱形的人形輪廓沖破彌漫的水霧，追尋着長空的足跡向前奔去！急速且有力的步伐，不帶任何的慌亂，一把反射着寒光的匕首，從衣袖中滑進隱形人的右手。
但在數公裏之外的丘陵上，通過瞄準鏡看着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的閃雷，只注意到了緊隨其後的熱點！那微弱且細小的熱源點！在熱視影像所見的紫色樹叢層層阻隔間，追尋着長空身上散發出的識別信號！
“好快！怎麼辦，要先預測對方的行動進行射擊嗎？又或者第一發先從其身旁故意射偏，趁其慌張失措時解決他嗎？”
微微扣向扳機的食指，又回歸了原位。思考時心道的一長串話語，在閃雷的腦海中，只不過是一個一閃即過的念頭。
“不，在長空停下來時，那追擊的家夥應該也會停下來！3倍加速的，能夠保證在不到1秒鍾的時間內，飛越過兩公裏的距離，貫穿阻隔它的脆弱樹木，精確命中所瞄準的點！本不需考慮高度風向，以及柯氏效應。”
耐心，即便是最緊迫的時候，也必須等待，保證不會失誤。
“搞什麼，塞巴斯這家夥怎麼也追出去了？！這不是都暴露了嗎！！！”
“隊長！真的不需要去支援格林嗎？他們都太快了，已經從視野中消失了！”作爲原地待命中的一員，裏瑞透過精神網絡連接的遠距離魔法通訊，有些緊張的詢問道。
“你們幾個都不要亂動！敵人這是故意暴露自己，好引誘我們出來！如果不能確定敵方人數，及位置所在，就這樣全體暴露的話…別說完成裏奧大人的任務了！就連我們自己都會陷入極其危險的境地！”
光！藍色的光！螺旋的光輝尾跡突然出現在樹林上空，劃過漆黑的陰影，瞬間照亮所過之處的同時，貫穿脆弱不堪一擊的樹木，打在了隱形人的身上！！並在地面中爆起一片煙塵！！！
在爆裂的碎木之間，塞巴斯就這樣倒在泥濘的土壤之中！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屍體上口被貫穿的大洞顯得格外的顯眼！粉碎的內髒與四濺的血液遍布屍體周圍，即便是死也依然保持着不可置信的目光，張開着的粗糙嘴唇再也無法閉合......
無視身後發生的那一切，躍進中的長空只是保持着突刺的姿勢，伸出右手緊握的光刀，刺向前方的弓箭手！
“長空！”透過瞄準鏡追尋移動識別信號的閃雷，蹲站起身雙手持有半人高的電磁軌道狙擊炮，瞄向他所追尋的方向！瞄準鏡中的十字準星指向不斷運動着熱點......
一股不祥的預感突然出現在急退的格林的心中，那是被鎖定的眼神緊盯住的感覺！就像是自己箭在弦上之時，所做的一樣！那種完全鎖定死了目標，即將射出的那一刻！！！
本應急退的格林停止了退卻的動作，在地面上留下兩道長痕的雙腳，終於止住了後退的身體。隨手拋棄緊握的長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腰間掏出了一把短劍！
就在長空那閃耀着白光的光子利刃接近前！向着右前一躍，直接與之擦肩而過！斜刺向長空脖頸的短劍，就在快要刺中之前......
時間仿佛變得異常的緩慢，世界也仿佛變成了黑白兩色。但就在這樣的慢動作中，格林眼睜睜的看見…那個穿着全身式盔甲的家夥，保持着原有的突刺動作，竟然瞬間回頭看向了自己！
到底是他太快了！還是自己太慢了？無論如何，劍尖已經接近了那家夥的脖頸，漆黑的光芒一定能夠劃破那層薄薄的盔甲......
光！藍白色交織的光團，瞬間籠罩住長空所在的位置！進入光團的短劍沒有刺中任何物體，因爲那裏空無一物！
“恩......？那具無頭的身體是誰的？難道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