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畏懼他的心狠手辣、表裏不一,卻總喜歡跟在這個大了她五歲的繼兄屁股後面。因爲,她覺得他們同病相憐,一個爹不疼,一個娘不愛,就該抱團取暖。
漸漸的,繼兄終於對她敞開了心扉,他會教她讀書寫字,教她生存之道,替她挨打受罰……
可後來,
隨着她的容貌漸漸長開,繼父對她格外喜愛,而娘也爲繼父誕下酷似他的次子後,繼兄這個原配嫡長子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自那時起,
他不再理會她的討好撒嬌,一心讀書,直到忍辱負重,步步高升,成爲天子寵臣。
那,她趁着酒勁兒祝賀他,
繼兄卻將她強取豪奪,她哭着求他,他也沒有放過她……
其實,她不恨的。
那般驚才絕豔,如兄如父的男子,她怎麼會不愛呢,阿兄就是她的天啊。
她盼着他放下芥蒂,八抬大轎迎娶她,可是她錯了,他將她困於金絲牢籠,不準她接觸任何人。
而他呢,轉頭就迎娶公主。
洞房花燭夜,繼父破門而入,掙扎中,她失手打翻了燭台,火光沖天,她本能逃跑的,可她沒有。
太苦了,太累了。
世上明明那麼多人,卻無一人愛她。
她也不恨阿兄,
只是不懂,爲何他要了她,卻不要她……
“阿兄!”
溫婉猛地從夢中驚醒,甚至來不及看清身處何地,只覺得頭痛欲裂,雙手抱頭痛苦的呻吟,下一秒,一雙溫熱的手輕柔按摩太陽。
“還疼?”
清冷磁性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刷——
溫婉的臉瞬間慘無人色,她顫抖着抬頭,眼前之人卻是一張清秀可愛的臉蛋,梳着丫鬟發髻。
“少夫人,怎麼了?”
溫婉緩緩閉眼,她是撞傻了嗎?竟然幻聽了。
可下一秒,她汗毛直立。
“弟妹沒聽見本王的話?”
溫婉嬌軀一顫,猛地側目,就看見沈祈立於一步之外,身形挺拔孤峭,眉心痣鮮豔欲滴,晨光灑落,仿若悲天憫人的神明。
垂眸看她時,那雙深邃清冷的眼眸裏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俯視塵寰的絕對平靜。
仿佛她只是陌生人……
“弟妹!”嗓音不耐幾分。
溫婉臉又白了幾分,嚇得渾身顫栗,可觸及他手上染血的綁帶,又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昂起頭瞪着他。
“你不是要我死嗎?!”
“那你還救我做什麼,還不如讓我早點死了,給我爹陪葬!”
兔子急了還要咬人呢,何況,她差點因他死了兩次,她現在沒沖上去撓他幾爪子,都是她……沒膽。
沈祈面色一沉。
“你是在威脅本王?”
溫婉一愣。威脅?他有把柄讓她知道了嗎?
沈祈見她一臉懵的模樣,頭疼的捏了捏眉心,提醒道:“說吧,你想要什麼?只要你不將昨之事告訴外祖母,本王什麼都可以滿足你。”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之前容珩傷你之事,你也可以再提賠償。”
溫婉眨眨眼。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旋即,驚喜地瞪大眼睛,黯淡的杏眸再次恢復了璀璨。
“當真?”
她興沖沖的光着腳下床,俏生生立在他身前,雙眼發光的望着他,清澈見底的眸子倒映着他的影子,滿心滿眼都是他。
沈祈微微恍惚。
她多久未曾如此親近他了?
垂眸隱去眼底翻滾的情愫,後退幾步,負手而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本王說話算話!”
“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只要你要,只要本王……有。”
幸福來得太突然,溫婉攥緊粉拳,激動的跺腳,腳趾因用力而蜷緊,似幼嫩的貝肉,從趾尖到關節,都漫開一層勾人心魄的薄粉。
沈祈喉結滾了滾。
好想把玩一番……
溫婉全然不知,還在眼巴巴的望着他,“那您以後能將我納入庇護範圍嗎?”
鬼知道,
她多想被阿兄納入羽翼。
阿兄雖然瘋批狠辣,不適合做愛人,但身爲兄長,卻是予取予求、強勢護短。
他不分對錯,只論親疏!
她要月亮,他不摘星星;她多看一眼的珠寶,當晚便會送到她手上;當然,傷害欺辱她的人,也見不到第二的太陽……
這還是他僅僅是昌平侯世子的情況下。
她簡直不敢想象,有個當攝政王的兄長,她的小子能有多滋潤……
沈祈語氣不善,似是不甘,“可以。只要你別尋死覓活。”
溫婉沒骨氣的咽了咽口水,原來抓到阿兄的把柄,竟如此之爽嗎?
“那我想了祖父。”
沈祈鳳眸微眯,“你確定?”
溫婉眨眨眼,她隨口一說,還真有戲?
“行嗎?”
弑父親,又如何?
身份卑賤的娘;水性楊花的爹;自私冷酷的祖父;還有那一家子趴在她們母女身上吸血的叔伯,五年前,溫家女掉入荷花池,就是溫老太爺授意,意圖侵吞趙氏的嫁妝。
他的棠棠還是太善良了啊。
若是他,只會更狠。
沈祈劍眉輕挑,嗓音平靜不辨喜怒。
“溫家全族一百二十九人。”
聽出言外之意,溫婉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舔了舔澀的唇瓣,“這也可以?”
沈祈頷首,“本王說過,會補償你的。”
這麼好?
溫婉眼底閃過驚疑,遲疑道:“還是算了吧,他們罪不至死。”
沈祈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行,你的兩個要求本王已經滿足,今後,兩不相欠。”
溫婉一愣,滿是失望。“就這樣?”
沈祈冷眼睨去,“怎麼?弟妹還想靠着這兩件事,威脅本王一輩子?”
薄唇溢出冷笑,嗓音微涼。
“那本王不介意一勞永逸!”
溫婉嚇得一哆嗦,連忙求饒,可懸着的心卻落地了,這才符合阿兄的作風嘛。
“弟媳不敢!”
沈祈屈膝坐在椅子上,指尖輕敲茶盞,溫婉立刻會意,狗腿子的上前倒茶,恭敬奉上。
“您潤潤口。”
等沈祈接過,她又開口道:“王爺,我夫君呢?”
沈祈眸色一沉,
“淮安被陛下召進宮了,臨走時,托付本王照顧好你。出殯之事,不必擔憂,本王會隨你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