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算大的廳子裏,沈迎夏和汐汐坐在最中央,母女倆用同一個臉盆泡腳。
盆子裏的水熱氣騰騰,在冬嚴寒中顯得十分溫暖。
地上亂七八糟的,全是陳春華的衣服,都被剪碎了,很明顯就是故意的。
能把人的衣服剪得那麼碎,是有多大的恨意啊。
大家都不知道沈迎夏這一年去哪裏了,但是大家都知道她一年前打了汐汐後就離家出走。
本來不顧家的是她,怎麼回來還對陳春華恨上了?
看着那滿地狼藉,衆人更覺得沈迎夏這一年過分。
李桂蘭看到沈迎夏和汐汐在一塊泡腳,也愣了下,指着沈迎夏開口。
“你……沈迎夏!你去年打了汐汐就一走了之,對陳副主任不聞不問,今天剛回來就用陳副主任的洗臉盆泡腳!那可是洗臉盆!有你這麼做老婆的?”
李桂蘭說了這話,陳春華也反應過來了,看着沈迎夏的樣子頓時怒火中燒。
“沈迎夏,這一年你怎麼做老婆,怎麼做媽媽的,我就暫且不提了,你一回來就剪碎我的衣服,用我的洗臉盆洗腳,還教汐汐一起,有你這麼糟踐自己家男人的東西,有你這麼教孩子糟踐自己的父親的?”
李桂蘭和陳春華兩番話,頓時讓來看熱鬧的人看着沈迎夏嘖嘖搖頭。
沈迎夏想不到李桂蘭竟然這麼堂而皇之來找茬。
她看到耀祖身上那厚厚的整整齊齊的燈芯絨套裝,想到汐汐先前穿的舊鞋子舊褲子,心中的憤怒加劇幾分。
不過她還是一言不發,慢條斯理把腳從洗腳盆抬起來擦,穿上襪子和棉鞋。
再幫汐汐也把小腳丫子擦,穿上用陳春華的衣服做的小襪子和小棉鞋。
“沈迎夏,你怎麼不說話?你又作妖了?這一年來汐汐過着苦子,你不聞不問,回來就教汐汐不尊重陳副主任!”
“你這年家也不管,女兒也不管,這一剛回來……”
“譁啦!”
沈迎夏端起洗腳水,精準地往陳春華和李桂蘭身上潑去,還打斷了陳春華的話。
陳春華和李桂蘭瞬間被洗腳水澆成了落湯雞,一陣溫熱後是刺骨的冰凍。
倆人一邊甩身上的水,一邊吐嘴裏的水。
“咚!”
就在陳春華和李桂蘭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沈迎夏把臉盆也扔了過去,打在了陳春華額頭上。
陳春華疼得齜牙咧嘴,心中一陣惱火,撿起掉在地上的臉盆就要往沈迎夏身上砸回去。
“沈迎夏!你不僅打女兒,你還打我,你……”
“什麼?”臉盆還沒脫手,陳春華的手腕就被一只極大的手抓住。
陳春華吃痛,整張臉都皺了起來,臉盆這回是沒法往沈迎夏身上扔了,“咚”的一聲砸在了他腳背上。
那可是個木質臉盆,陳春華再次疼得齜牙咧嘴。
他想把手從鉗制住他手腕的男人手中掙脫,嚐試了幾次後發現這男人力氣大得驚人,他別說掙脫了,甚至連動彈都動彈不得。
“軋鋼廠家屬院,不可打架鬥毆,要注意影響,我們廠子是要評先進單位的。”男人抓着陳春華的手冷聲說道。
陳春華已經惱得滿臉通紅了。
哪裏冒出來的男人,剛才沈迎夏用洗腳水潑他的時候他不站出來,沈迎夏用臉盆砸他的時候他也不站出來。
現在好了,等他想還手的時候,他倒是站出來制止了,這不妥妥的讓他白白挨了一盆洗腳水和一臉盆?
拉偏架也拉得太明顯了。
“你是誰啊!別多管閒事!這是我家的家事,我處理家事怎麼就影響廠子評先進單位了!你放開我!你什麼人啊!沈迎夏失蹤一年,該不會就是找了你這野男人吧!”
“陳副主任,這位是新來的秦副廠長。”有人在一旁提醒。
方才還怒氣沖沖的陳春華一聽說抓住他手的是新來的副廠長,一下子就蔫兒了。
這……原來就是新來的副廠長……完了,他剛才得罪新來的領導了啊。
李桂蘭聽說眼前這高大的男人是秦景越,也是愣了下。
過了幾秒後,李桂蘭開口了。
“秦副廠長,您有所不知啊,這小沈去年這時候就回娘家了,這一年來對她女兒汐汐是不聞不問的,您看汐汐都瘦成什麼樣了,吃不飽穿不暖的,有小沈這樣做母親的?”
“這也就算了,小沈剛回來,就剪碎丈夫的衣服,用丈夫的洗臉盆洗腳,陳副主任生氣也很正常啊。”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小沈和陳副主任的家事啊,小沈她對女兒……”
“對女兒?”沈迎夏打斷了李桂蘭的滔滔不絕。
“汐汐這一年沒人關心是瘦了很多,是沒有一天好子。”
“可是汐汐她是孤兒嗎?我不在廠子裏,難道她爹陳春華不在?”
“汐汐吃不飽穿不暖,你們不怪就在汐汐身邊帶汐汐的親爹,反而怪我這個這一年來不在汐汐身邊的母親?”
“孩子是我一個人的孩子?”
“男人真是爽,打一炮就是大功臣了,對孩子什麼都不用管那也是好父親,眼睜睜看着自己孩子在身邊挨餓受凍,也可以把鍋甩到十萬八千裏外的妻子。”
“陳春華,你要臉嗎?”
沈迎夏這番話說得糙,卻在理,一瞬間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也想清楚了其中的緣由。
對啊,這一年來陳春華一直就在汐汐身邊,汐汐挨餓受凍他也沒管。
到頭來竟然所有人都怪沈迎夏不管孩子,沒一個人覺得陳春華有錯的?
陳春華也一下子就被罵得啞口無言。
李桂蘭面色一沉,不甘心這樣就敗下陣來。
若是大家都覺得沈迎夏沒錯,那陳春華還怎麼和沈迎夏離婚?她又怎麼和陳春華扯結婚證?
“那……那你也不顧家!你這一年都什麼去了!”
“家?”沈迎夏聽了李桂蘭這話冷笑一聲,當着衆人的面走到自家櫥櫃前。
“這還是家嗎?你們看看這像是個家嗎?”
沈迎夏一把把櫥櫃的門打開,讓大家看到裏面的空空如也。
“陳春華把這裏當家了嗎?廠子每個月都發放的米面糧油福利去哪裏了,陳春華是一件都沒帶回來,他就顧家了?”
“你們知道他把東西都搬到哪裏去了嗎?就是她!”
沈迎夏伸出手指指向李桂蘭。
“陳春華的東西,都搬去給李桂蘭了!你們怕是不知道吧!多年前陳春華和李桂蘭就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