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翻出很久沒用的卷發棒,對着鏡子,仔細將發尾燙出蓬鬆柔軟的弧度。
化妝時,我聽到方陽的房門開了。腳步聲停在衛生間門口,片刻,水龍頭響起。
真奇怪,如果是放假,他都會睡到十一二點,今天竟然七點就起來了。
我抿了抿唇上的口紅,玫瑰豆沙色,溫柔又提氣色,這時方陽徑直走向了我的房間,只穿了件簡單的白色高領毛衣,幾縷黑發軟軟地搭在額前。
晨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淨又漂亮。
他抬起眼,目光從我新燙的頭發,滑到裙子,再落到腳上那雙新買的高跟鞋上。
眼神很靜,像深潭的水,看不出情緒。
“早。” 我打招呼。
“早。” 他應了一聲,聲音有點啞,是剛睡醒的那種低啞,“要出去?”
“嗯,和朋友約了。” 我放下卷發棒,心跳莫名有些快,盡量自然地對他笑了笑,“你今天也起得那麼早啊?”
“睡不着。” 他簡短地回答,隨手拿起我梳妝台上的一瓶香水,那是宋謙上次送我的禮物。
他打開蓋子聞了聞,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又輕輕放下。
“我不喜歡這個味道。”
“還好吧…我覺得挺好的…” 我含糊道,轉身繼續對鏡子整理頭發,試圖忽略他存在感過強的視線。
從鏡子裏,我能看到他正看着我,目光像一層細密的網,無聲地籠罩過來。
空氣有些凝滯。
“所以,”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着一種平靜,“你穿成這樣去見的朋友,是昨天打電話那個人吧,是一個男人。”
我的手指微微一頓。
鏡子裏的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是宋叔叔。” 我轉過身,面對他,努力讓語氣顯得輕鬆,“他幫了我很多,也很喜歡我的書。就是……一起吃個飯,看個電影。”
他的尖似乎輕輕頂了一下腮幫,然後點了點頭: “我也去。”
方陽這孩子平時聽話,但是犟起來也是非常難搞,憑我對他的了解,就算我不讓他去,他也會一聲不吭的跟在我身後。
不過我知道,如果我打算跟宋謙在一起,他早晚都要認識方陽的,那還是帶他去好了。
我嘆了口氣,妥協道: “那你等我一會兒,等我化完妝……”
話沒說完,方陽已經在我梳妝台旁邊的床沿坐下了。他沒有玩手機,也沒有四處張望,就那麼靜靜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鏡子裏,我能清晰看到他投落在我臉上的目光。
這目光讓我拿睫毛膏的手都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房間裏只剩下化妝品與皮膚接觸的細微聲響,和他平穩得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你平時化妝沒這麼慢。” 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今天想仔細點。” 我用指腹輕輕暈染着眼影的邊界。
“因爲要見他。” 他又說,語氣依舊平靜, “所以你想化得仔細一點,對嗎?”
我爲什麼會覺得心慌?
這小子已經霸占了我二十年,還不夠嗎。
“如果你不高興的話,可以不跟我一起去。” 我深呼吸了幾口氣,盡管我沒有爲他保持單身的義務,但是他的眼神總會讓我有一種愧疚感: “你等我回來,我會給你帶好吃的。”
因爲他長得太像美玲了,我很難對他生氣。
“我要跟你一起去。” 他站起身,依舊看着我:“我不是不高興,我只是很好奇誰能讓你那麼費心。”
他走到衣櫃前,拉開我的衣櫃門,從衣架深處取出一件米白色的高領羊絨衫, “穿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