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殘存的意識裏,是洗手間門外那盞過於刺眼的頂燈,和撲鼻而來的消毒水氣味混合着方陽身上淨的氣息。
一片黑暗。
下一秒,我就跌進一個溫熱的、堅實的懷抱裏。那懷抱似乎早已準備好,穩穩地接住了我下墜的所有重量。
我感覺到自己被小心地橫抱起來,臉頰貼上一個寬闊的膛,隔着衣料,能清晰地聽到裏面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被拖上了車。
眼皮重若千斤,勉強掀開一線,只捕捉到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斑斕的光暈。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將我小心地挪出車廂,很快,失重感再次傳來,我被輕輕放下,身下是柔軟的床墊。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方陽的、清爽的皂角香氣。
這不是我的床。
可是我沒有力氣睜開眼睛,也沒有力氣說話,只能伸出手胡亂摸索着,倏地,有一只很熱的手回握住了我的手。
那只手很大,掌心滾燙,將我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別怕。” 方陽的聲音就在近旁,比平時低沉,混着一絲難以察覺的喑啞。
... ...
或許是過了一整夜,我的眼睛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
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
米白色的天花板,簡潔的吸頂燈,不是我房間那盞暖黃的羽毛燈。
我猛地完全睜開眼睛,側過頭。
身下是純白的賓館標準床單,質地偏硬。房間不大,裝潢是千篇一律的商務簡約風。厚重的窗簾拉着,遮得嚴嚴實實,只有縫隙透出幾線微光。
而方陽,就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
他頭發有些微溼,像是剛洗過澡,手裏拿着一本書,但並沒有在看,而是微微偏着頭,目光沉靜地落在我臉上。
仿佛已經這樣看了很久。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合上了書,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笑容: “醒了。”
我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發現自己身上只裹着一件浴巾。
“我……我的衣服呢?” 我的聲音因爲震驚和羞憤而拔高,裹緊了身上唯一的浴巾,邊緣粗糙的質感摩擦着皮膚,帶來一種令人不安的暴露感。
昨晚穿的衣服,包括內衣,全都無影無蹤。
方陽將書隨手放在沙發扶手上,站起身,朝我走過來。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着一點恰到好處的關切, “你昨晚吐得很厲害,衣服都髒了,沒法穿。”
他在床邊停下,微微俯身,目光坦然地看着我,“我看你睡得不安穩,一身酒氣,怕你着涼,也怕你不舒服,就幫你簡單清洗了一下。”
他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仿佛幫我洗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你幫我洗澡?” 我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浴巾下的身體仿佛還殘留着不屬於自己的觸感,那微溼的、被仔細擦拭過的感覺……
“只是用溼毛巾擦了擦,沒有別的。” 他解釋道:
“這很正常,不是嗎?我小時候生病發燒,也是你照顧我,給我擦洗身體。”
我確實在他小時候幫他擦洗過身體,我甚至幫他換過紙尿褲,給他喂過,但這並不是我們之間毫無邊界感的理由。
而且,我竟然跟他開房了,這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這樣是不對的。” 我有些語無倫次,方陽又一臉平靜的道歉,無論我說什麼,他都說他知道錯了。
我又有一種拳頭打到棉花上的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