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惜念看着江惜言那張掛着天真熱切的臉,心裏只覺得可笑。
她以前怎麼就沒發現,自己這個妹妹的演技這麼好。
“不用了。”江惜念將手裏的食盒往身側挪了挪,避開了江惜言伸過來要拉她的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張媽已經幫我安排好了車。”
她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一聲汽車鳴笛。
“滴滴——”
一輛黑色的車緩緩停在路邊。
江惜念沒再看車裏那兩人是什麼表情,徑直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很快便離開了。
車窗升起,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車裏,江惜言看着那輛車絕塵而去,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她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轉頭看向容亦寒,眼圈立刻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委屈的鼻音。
“亦寒哥哥,姐姐她……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啊?覺得我私自回國……可我真的就是想回來看着她嫁人,她可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她咬着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現在姐姐結婚了,是不是覺得該跟我劃清界限,跟我……跟你都保持距離了?”
容亦寒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保持距離?
他看着前方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心裏那股無名的煩躁又躥了上來。
“她提着那東西,一股子甜膩味。”他冷哼一聲,說出的話卻連自己都覺得別扭,“我剛洗的車,弄髒了怎麼辦。”
”以前她想坐我的車,我都沒讓她坐過,看來自己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江惜言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心裏樂開了花。
原來亦寒哥哥是在嫌棄她。
嫌棄就好。
她立刻破涕爲笑,身子湊過去,抱着容亦寒的手臂輕輕晃了晃,聲音甜得發膩。
“就是就是,姐姐也真是的,一點都不注意。亦寒哥哥,咱們別管她了,快走吧,去祭拜了父母,你不是說要帶我去逛街,給我買最新款的包包嗎?”
容亦寒“嗯”了一聲,踩下油門,車子朝着郊外的方向疾馳而去。
……
陵園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鬆柏的沙沙聲。
江惜念將那份還溫熱的桂花糕,工工整整地擺在了父母的墓碑前。
她跪在冰涼的石板上,看着碑上那兩張定格在黑白裏的年輕笑臉,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爸,媽。”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結婚了。”
當初父母臨死時前一定要容家老爺子同意讓自己的後代娶自己,如今他的諾言算是完成了。
“我沒選容亦寒,我選了容津年。你們別擔心,他……他只是暫時生病了,像個孩子。等過兩年,他好了,我應該就有足夠的資本離開容家了。”
“這一世,我不會再犯傻了。我會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保護好自己,再也不讓任何人欺負我。”
她絮絮叨叨地說着,像是要把這兩輩子積攢的話都說完。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由遠及近。
江惜念以爲是陵園的工作人員,沒回頭。直到那腳步聲停在了自己身後。
她猛地轉過身。
是容亦寒。
他站在幾步開外,手裏沒拿任何東西,就這麼看着她。
“惜言去買花了。”他似乎看出了江惜念眼裏的疑問,隨即開口,聲音有些澀。
買花?
江惜念心裏冷笑一聲。
她媽媽生前對花粉嚴重過敏,這事江惜言不可能不知道。
出國幾年,連自己親媽的忌諱都忘得一二淨了?真是好孝順的女兒。
“不必了。”江惜念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語氣疏離,“我已經祭拜完了,準備走了。”
她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容亦寒的目光,卻落在了墓碑前那份精致的桂花糕上。
被風一吹,那股熟悉的、清甜的桂花香氣,絲絲縷縷地鑽進他的鼻腔。
他忽然想起,以前每到桂花盛開的季節,江惜念都會興致勃勃地做很多桂花糕。她會小心翼翼地裝在最好看的食盒裏,滿懷期待地送到他公司。
而他,幾乎沒怎麼吃過。
他嫌甜,也覺得麻煩,隨手就分給了公司的同事。
可現在,聞着這股味道,他竟然覺得有些餓。
“站住。”
他喊住了即將離開的江惜念。
江惜念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今天做了桂花糕,沒給我留嗎?”容亦寒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會問出這麼一句話。
江惜念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轉過身,看着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想吃,自己去外面買。”
容亦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股火氣直沖腦門。
“江惜念,你什麼意思?故意跟我對着,想讓我生氣,是不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近她,眼神裏滿是壓抑的怒火,“你用這種方式,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嗎?”
江惜念看着他這副自以爲是的模樣,終於被氣笑了。
她抬起眼,迎上他憤怒的目光,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劃破了兩人之間最後一絲虛假的溫情。
“容亦寒。”
“請你注意你的身份。”
“我現在,是你的小嬸嬸。”
江惜念說完轉身就走,絲毫不顧及面前有怒意的容亦寒,看着不遠處抱着一束菊花的江惜言,扯了扯嘴角。
”姐姐,我買了花,你要走了嗎?“江惜言嬌嬌的聲音傳來。
江惜念轉頭看着這個常年在國外的妹妹,皮膚白皙,似乎被凍到了,臉上有一絲微紅,看起來有些嬌羞,但是此刻卻覺得陌生,“你不知道媽媽花粉過敏嗎,爸爸送禮物從來不送花。”
隨即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江惜言抱着花的手一頓,眼裏起了水霧,容亦寒見狀走過來,正想安慰。
“亦寒哥哥,你去取車吧,我陪她們說幾句話就來。”
看着容亦寒的背影,江惜言走進墓地,把江惜念擺放整齊的桂花糕全部打翻到地,隨即擺上自己的花。
“媽媽,你以前沒收到過花,以後我送你,我每次來都會給你送,好不好。”她眼裏逐漸變得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