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到這裏,已經沒什麼意思。
江惜念不想再看謝淑娟母子那副嘴臉,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然後站起身。
“爺爺,我們吃好了。”她對着容老爺子微微頷首,“您也早點休息,我們先回去了。”
容津年一聽要走,立刻丟下手裏還在啃的雞翅,噌地一下站起來,跟在她身後,像個小尾巴一樣,寸步不離。
兩人一走,這滿桌的菜,更是顯得冷清。
容老爺子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眼裏的疲憊再也掩飾不住。他擺了擺手,也沒了胃口。
福伯立刻會意,上前扶住他:“老爺,我扶您回房歇着吧。”
“嗯。”
這時容亦寒也起身告辭,看着江惜念這麼呵護容津年的樣子,也沒了吃飯的興致。
偌大的餐廳,轉眼間只剩下謝淑娟和容桉母子兩個。
謝淑娟看着桌上那些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精致菜肴,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叫住正準備過來收拾殘局的傭人,又叫住了走到門口的福伯。
“福伯,您留步。”
謝淑娟臉上的陰鬱瞬間褪去,換上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
她快走幾步,攔在福伯面前,聲音放得又低又軟:“福伯,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
福伯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着她:“什麼事?”
“福伯,您看……鳳汐那孩子,我今天也狠狠罵過她了,她也知道錯了。”謝淑娟走上前,聲音放得又低又軟,“她一個姑娘家,在蓉城無親無故的,現在工作丟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實在是可憐。您看,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給她一次機會,讓她回來照顧津年少爺?”
她拿眼角去瞟福伯的神色,見他沒什麼反應,又繼續說。
“您看,津年少爺現在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鳳汐好歹也照顧了他兩年,比外人總要熟悉些。能不能……您看在我的面子上,跟老爺子求求情,再給她一次機會,讓她回來照顧津年少爺?”
福伯聽完,臉上那點僅存的客氣也消失了。
他想起丁鳳汐之前背地裏那些陽奉陰違的小動作,又想起江惜念前幾天信誓旦旦質問丁鳳汐的模樣,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事,別說老爺子不會同意,就是江惜念那一關都過不去。
福伯的腰杆挺得筆直,看着謝淑娟,聲音冷硬,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謝女士,容家不養閒人,更不養心術不正的人。照顧津年少爺的人選,少夫人自有安排,就不勞您費心了。”
說完,他連個眼神都懶得再給,轉身就走,步履沉穩地上了樓。
謝淑娟僵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一個下人!
一個伺候人的下人,竟然敢這麼跟她說話!
她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樓上書房裏,福伯將剛剛謝淑娟的話,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了容老爺子。
容老爺子聽完,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隨她去吧。”
他走到窗邊,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聲音裏帶着一絲蒼老的疲憊。
“當年,要不是爲了護着那份要命的商業機密,老桉他……也不會死得那麼慘。”
福伯站在他身後,也跟着沉默了。
容桉的父親容啓桉,當年也是容家的得力將。在一次和競爭對手的博弈中,爲了保護公司的核心數據,被對方設計,意外身亡。
也正是因爲這份愧疚,這麼多年,容老爺子才一直容忍着謝淑娟母子在容家作威作福,幾乎是有求必應。
“我欠老桉一條命啊。”容老爺子又嘆了一聲,“所以,只要他們母子倆不做太過分的事,就由着他們吧。”
福伯聽着老爺子的感慨,也跟着嘆了口氣。
“老爺,您也別想太多了,當年的事……是個意外。您放寬心,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對他們母子兩已經仁至義盡了。”
這邊容桉和謝淑娟出了老宅的門,容桉就開始吐槽。
”如今一個下人也敢對你頤指氣使了,當初要不是爸,容氏可能還沒有今天呢。“
謝淑娟聽着容桉口裏大逆不道的話,拉了拉容桉:”我的祖宗,小心隔牆有耳。“
“媽!你拉着我什麼!一個下人,敢這麼跟你說話,反了他了!看我不給他點顏色瞧瞧!”
“你給我站住!”謝淑娟死死地拉住兒子的胳膊,把他拽到角落裏,壓低了聲音警告,“你瘋了!你想什麼?!”
“我什麼?我要讓他知道,誰才是這個家的主子!”容桉梗着脖子,一臉不服。
“主子?”謝淑娟冷笑一聲,一指頭戳在他腦門上,“你也不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麼東西!你爸死了,容津年那個傻子又還沒醒,容家現在管事的是誰?是容亦寒!福伯是誰的人?是老爺子身邊最信任的人!你動他一下試試?信不信明天老爺子就能把我們娘倆掃地出門!”
容桉被她罵得一愣一愣的,心裏的火氣滅了大半,但嘴上還不服氣。
“那……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啊!還有那個江惜念,她算個什麼東西?以前跟在亦寒哥屁股後面搖尾巴的狗,現在倒好,處處壓我們一頭!媽,我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謝淑娟的眼神陰狠,“現在不是時候。你給我記住了,在容家,你可以得罪任何人,唯獨不能得罪那個老東西身邊的福伯。”
容桉被勸住了,他憤憤地一拳砸在牆上,不再嚷嚷着要去找福伯算賬。
只是,那壓下去的怒火,卻在他心裏燒成了一團火焰。
他靠在牆上,口劇烈地起伏着。
福伯,江惜念……
這兩個人,一個仗着老爺子的勢,一個仗着嫁了個傻子,就敢騎到他們母子頭上作威作福。
他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遲早有一天,他要讓這兩個人,跪在他面前求饒。
他拿出手機給容亦寒打電話:“亦寒哥,我太無聊了,能不能來容氏上班啊?”
“怎麼想起要上班了?"
”還不是我媽,說我這麼大人了,天天混子,你就給我安排一個輕鬆的事吧。“
電話那邊猶豫了兩秒。
”好,你明天來試試吧。“
隨即掛斷電話。
容桉想着,按照現在容亦寒的能力,接手容氏是遲早得事情,哄好了亦寒哥,等他接管容家,就把江惜念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