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有一瞬間的寂靜。
隨即,未掛斷的電話裏傳來高啓的聲音。
“晴晚即便離異,那也是高家的女兒,你不要上綱上線陰陽怪氣的。”
“說實話吧,這麼多年過去,不論當初你和晴晚是如何被掉包的現在都不重要了,晴晚也是受害者。”
“你要是有意見,那也沒辦法。”
趙昕聽得直嘆氣,還擦了擦眼尾,像是激動憤慨,“你養父母就是小偷,我可憐的女兒……”
四十五年前扔孩子丟孩子太常見了,喬苒並不認爲爸媽是小偷。
她打斷了親生母親的話,“這位先生說得對,這麼多年過去,當年真相不重要。”
趙昕一愣,又訕訕地放下手。
“你能這麼想最好,”高啓聲音大了幾分,“你這些年都是怎麼生活的?沒有工作,只怕是靠男人吧。”
“我不管你之前靠的是誰,但既然回到高家,你之前那些朋友都得斷了,高家養得起你。”
高振軒很贊同兒子的話,“而且,我不會對外宣布這件事,我看,就收你當養女,也算合適。”
“你呢,就安安分分在家帶孩子,把女兒也接過來,年紀差不多的話,在S市找個學校去念,也好混個文憑不至於丟人。”
也不知道那女孩學到什麼沒有,可別小小年紀也出入聲色場所。
要真那樣,那個外孫女他也是不認的。
高晴晚微微垂眸,擋住眼裏的得意和舒爽。
再抬眼,她恢復了一貫的溫和,上前解釋寬慰。
“妹妹,我知道你在外面受苦了,可說出去只會惹人笑話,你也不好受。爸媽年紀大了,只要你人在身邊盡孝就好,名分不名分的其實不要緊。”
“你放心,只是不對外宣布,咱們家裏都知道你才是真千金,一應待遇只會比我更好,才能彌補你一二。”
高念煙在一邊翻了個白眼。
無語,她可不想這家裏多倆賤人!
看着就煩。
不過,多了個取樂的人也行。
這一家子的傲慢輕蔑都刻在語言裏,毫不掩飾。
又或者他們本都沒意識到自己有多高高在上。
喬苒笑笑,“所以,你們找到我,就只是想收我當養女?”
她整理了一下披肩,語調閒淡得出乎高家人意料。
在高家人的預想裏,喬苒應該是一個外貌被歲月侵蝕得有些愁苦的中年發福婦女。
臉上的褶皺裏藏着對生活的焦慮,對金錢的貪婪。
說話做派該粗鄙局促,蹩腳的普通話帶着令人發笑的口音。
見到他們,該哭嚎着訴說這些年的辛苦不易。
話裏話外都是她那不成器還出軌的醜老公,最後把她拋棄還把孩子的撫養權丟給她,每月只支付一點點的撫養費。
應該是這樣才對。
怎麼能這麼風輕雲淡,好像對這滿門富貴毫不在乎一樣?
肯定是被包養了!
這麼想着,高振軒的眼神愈發不喜,高啓也在電話裏嘖了聲。
高晴晚回頭看向父母,“爸,媽,我怎麼樣都行,只要高家不受影響,我願意做養女,孝順你們一輩子。”
“晴晚!”高啓在電話裏着急大喊,“你別這麼傻這麼善良!”
“馬上秦高兩家,你可是我們家的關鍵人物,成養女了怎麼行!”
喬苒聽得只想笑。
他們也知道養女身份不好,卻還是第一次見面就讓她吃虧受委屈。
“是啊媽媽,你現在身份不同了,再說你在咱家公司還有職位,現在把親女兒的身份還回去,豈不是明天就得把公司職位,這些年談下來的人脈,貴婦圈的交際都統統還回去?”高念煙在一旁幫腔。
她說得振振有詞,目露鄙夷,“有些人,張嘴就是要這要那,可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喬苒看過去,“哦?這個有些人指的是誰?”
高念煙沒想到這女人竟然會反問,一時啞住。
喬苒不緊不慢地一一反問,“沒想到高家這麼闊綽仁厚,給別人的女兒股份職位,那不知道會給親生女兒什麼呢?”
“總不會,比假千金少吧?”
高啓不屑冷笑,短促的冷笑聲裏充斥着不屑和果然如此的篤定,“說吧,要多少。”
“很簡單,這些年高晴晚女士享受了多少,我就要多少,不過分吧。”喬苒從包裏拿出一份協議。
斷絕親屬關系協議書。
如果她還年輕,面對這樣的羞辱就算再困難也一分錢都不會要,清高得要命。
現在的她只會覺得憑什麼不要啊。
“你!”高啓氣得又要大罵,又被喬苒的話打斷。
“我也不需要你們收養,可以放棄和你們的親屬關系,協議我帶來了。”
高念煙幾步上前一把拽過,“當我們是傻子的呢?拿幾張紙就來糊弄。”
喬苒無視她。
和自家女兒差不多年紀,品性卻差得要命,喬苒連看都不想看一眼。
高振軒喊住外孫女,示意她把協議遞過來。
老爺子仔細看過,眼神復雜地看向喬苒,“……你是我的親生女兒,說什麼斷絕關系的話。”
“這個事暫時就不要提了,你跟我來。”
高振軒起身,用眼神制止其餘人的聲音,帶着喬苒到書房。
“這張卡裏有五百萬,等你搬來S市,再給你們娘倆買套房,算是這些年的補償。”高振軒遞過去一張卡。
喬苒沒接,“你們這些年也只在高晴晚身上投入了五百萬嗎。”
老爺子最不喜被人忤逆,尤其是女人,聞言臉色一沉,把卡重重拍在桌子上。
“你這是什麼話,是在怪我?”
喬苒坐下來,笑笑,“人到中年才被找回來有個好處。”
“就是沒那麼輕易被騙。”
“您不願斷絕關系,拿五百萬來籠絡,是覺得我身上有什麼可發掘的價值。”
喬苒的目光落到那張卡上,笑意加深,“只用五百萬補償,有點寒酸了吧。”
老人眼神一下暗了幾分。
片刻後,喬苒離開。
*
機場。
喬釉跟着哥哥傅靳禮落地S市。
等行李的間隙,傅靳禮給喬釉整理好帽子,“真的不去車上嗎?”
“不要,我要多在外邊待着。”喬釉拒絕,眼神跟着緩緩轉動的行李箱。
好不容易出門一趟,她什麼都想多看兩眼,哪怕取行李。
助理在一邊,十分警惕她等會上手。
傅靳禮正要說話,忽地看見不遠處的人影,跟妹妹低語,“我看到位朋友,過去打個招呼。”
“我也去我也去。”喬釉立馬抓住哥哥的袖子,往周圍張望,“誰呀?”
視野中,一張令人印象深刻的臉出現。
喬釉倏地倒吸口氣。
是那位電梯裏的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