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夏天,雨水打溼了衣裳,也不會感覺到多冷。
但,長途跋涉,又不得休息,還做重體力活,又缺衣少食,生病、勞損的可能性很大。
一旦有人挺不住,她的機會就來了。
在後世,苗醫在中醫學界都是有一定地位的。
陸梨作爲土生土長的苗族,從小跟着大人學習,耳濡目染學會一些看病拿藥的本事還是很合理的。
嗯嗯,徐琨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九天,他們團裏有隨隊軍醫嗎?”
九天彈出一張虛擬圖片,“這個應該是吧。他戴了紅十字的標志,藥箱裏有不少藥品。紅十字是這邊的醫療標志?”
徐琨點點頭,“嗯。”軍醫走西醫路子,那她就走苗醫路子,主打一個隨地找藥隨地煉藥。
打定主意,她就找地方下山了。
其他人被雨淋得頭昏腦脹,想回去躺着,但看人家小姑娘都急匆匆地下山去幫忙,他們一個個的大老爺們哪好意思回去躺,便也跟着找地方下山。
113團剛搭好指揮營帳和醫療營帳、後勤補給營帳,徐琨帶着一群人就到了。
“同志,感謝你們來救我們。我們是來幫忙的。”
“對對,我們是來幫忙的,就是沒有鋤頭鏟子那些,沒法挖。借我們些鋤頭鏟子,我們先挖一會兒……”
“你們跑了這麼遠山路,肯定辛苦了,先歇會兒,吃點東西,等我們挖累了,你們再上。我們輪流挖,都可以休息。”
幾個扎營、負責後勤的官兵全都應激似的迅速擋住營帳門口,氣勢洶洶地看向徐琨等人。
他們在邊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上一次有這種待遇,還是遇到境外偷渡過來冒充同胞的敵對勢力。
“什麼?都後退,蹲下,舉起手來!”
徐琨:“……”
果然上趕着的不是恩情,而是別有用心。
“同志,我們是那邊火車上的乘客,真是過來幫忙的。”
一個排長級別的拔槍、槍上膛,大喝一聲:“蹲下、舉起手來!”
所有人:“……”
全都埋怨地看向徐琨,都是你帶的好頭!
徐琨仿佛感覺不到身後想要把她戳死的目光一樣,雙手高舉,後退:
“同志冷靜。我們被困在火車上,閒着也是閒着,又沒有趁手的鐵撬鏟子,這才想找你們借點趁手的工具,想早點把鐵路挖出來,早點脫困。”
其他人連連點頭,“是這樣。車上發生了命案,水箱裏放出來的都是血水,沒法喝。我們……”
“掉水箱裏那人是敵特,水箱裏還被下毒了……”
團長羅濟走過來,伸手阻止其他人出聲,繼續聽下去。
徐琨不動聲色地看了那人一眼,見是她對面的中鋪,三十多歲、中等身材,大多時候都在過道的折疊椅上坐着看窗外。
這人有問題?
水箱被下毒這事,乘警給那中年人匯報時聲音並不大,隔了大半節車廂,以一般人的聽力水平,五六米聽清是正常,七八米聽清是耳朵超靈敏,他經常坐的位置與那中年人所在的位置超過了十五米,他是怎麼聽見的?
他又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所有人一聽敵特,神經就緊張,神情就不對了,“敵特,哪裏有敵特,抓到沒有?”
“對呀,抓到沒有?”
“他們怎麼會在車上,在車上做什麼?”
那人卻一問三不知,“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我只聽到了這些。”
羅濟一個手勢,身側的警衛員上前。羅濟附耳:“派人盯緊他。”
警衛員點頭應下。
徐琨也讓九天盯緊那人,很快便收集到了一些信息:【主人,這是從他座位底下的包袱裏找出來的,你看看。】
彈出的虛擬照片是一封折疊了許多次的介紹信,文山開具,去邊城軍區看兒子。
他兒子叫馮大力。
沒看出來哪裏不對。
徐琨便沒管這邊,將主要精力放在“幫忙”上。
雖然經歷了一些波折,徐琨等人最終還是領到了十把鏟子,被分了一塊責任地。
徐琨剛要上前,就被那個說要瘋了的青年男子奪過鏟子,一把推到旁邊,“小姑娘家家的,一邊去。力氣活,我來。”
其他人也很快拿了鏟子上手挖土。沒鏟子,又想幫忙……有的用樹枝撬,有的徒手搬石頭,有的……
僅挖土,不運走,也不過是把土從一個地方挖到另一個地方,土還是在鐵路上。
有個滿臉皺紋又黑又瘦的老伯一拍腦門,“我可以編撮箕、籮筐啊!有了撮箕、籮筐,這些土就能運走了!”
被嫌棄的徐琨正好沒事,一聽老伯的話,立即去找當兵的把槍上的刺刀卸了一把下來割草。
那白茅草長得又高又壯,邊緣毛糙,有點割手。
徐琨虛虛一握,一刀下去,便是一大把。
老伯驚喜,“小姑娘這刀用得……很趁手啊。”立即欣喜地接過攏作一捧的白茅草,找了塊石頭,開始搓繩編織。
本就關注着乘客行動的羅濟眼眸一閃,這一刀,寒氣人,本不是勞作割草的手法,而是用冷兵器割喉的手法。這小姑娘……得盯緊了,別又是敵特。
又一刀,比之前割的草更多,手法更利索。
羅濟眉頭微皺,招來警衛員王解放交代了幾句。
王解放看徐琨的眼神立馬變了。
這小姑娘確實可疑!穿得破破爛爛,臉雖臘黃,人卻不瘦,曲線玲瓏,看着不像村姑……
九天:【主人,那邊有人在盯着你。】
徐琨看了眼彈出的虛擬照片,不認識。但閒着不活,應該是領導或領導身邊人。
九天:【主人,我看他和剛才那個團長主要目光都在你的刀法上。你可能暴露了。】
徐琨一愣,將一米多高的白茅草歸攏抱到老伯旁邊,順道掃了一眼王解放,心裏嘆了口氣,看樣子,重舊業上難度了。
果然還是該平庸一些的。
又割了幾把茅草,徐琨便裝累停下來休息了。
雨漸漸小了,變成了蒙蒙細雨,手電筒的光也不再明亮。
摸黑活不是明智之舉。
徐琨正在想辦法,她空間裏的電燈是不方便拿出來的,沒法解釋……
一個士兵便拿來了幾盞煤油燈……
煤油燈啊,多麼古老的記憶,她只在博物館和祖輩、父輩的記憶中聽過。
不過,總算是解決了光亮的問題。
在第一個撮箕編好之前 ,沒有運土工具的官兵,全用的是接力的方式將土運出鐵路範圍。
第一個撮箕編好之後,雖然還是用接力的方式,但每次能運出去的土是之前的五六倍,效率大幅提升,每個人都勁十足。
有士兵打噴嚏流鼻涕發燒了。
但他仍然堅持挖土。
直到他倒下,天都亮了,才挖了不到三分之一。
“給他喝點熱水,把溼衣裳脫了。哎,你個姑娘家,出去。”
徐琨停步,疑惑地朝營帳裏望了望,“他在發燒,就喝點熱水,能行嗎?”
醫療班長王紅軍詫異地看了眼徐琨,“這好像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
徐琨愣了一瞬,分外真誠地道:
“那個,我看你就一個藥箱,想來藥不多,應該是要緊着更重的病患 治。
我略會一點醫術,可以從山上找到退燒的藥,我馬上去找,請你一定不要舍不得給他用藥。他們的命很寶貴!”
說完,就一溜煙地往山上跑。
王紅軍:“……”
不到一個小時,徐琨又一陣風地跑回來,將一衣兜藥放王紅軍面前:
“這個有泥巴的要洗洗,”隨意抓了一些藥堆一邊,“這一堆,三碗水煎成一碗,他喝了馬上退燒。”
王紅軍一臉你在哄鬼的表情,“你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