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死寂被一聲驚呼打破。
醫修長老連滾帶爬地沖進院子,他撲到那具無頭屍身前,手指顫抖地探上頸動脈。
一片冰冷,僵硬。
他又檢查了屍體的腐爛程度和屍斑。
“噗通”一聲,醫修長老白着臉,跪倒在地。
他對着師父,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尊上......桑寧她......她死了至少三了。”
三了。
師父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三前,正是上元夜。
正是他親手將我打得半死,留我在雪地裏自生自滅的那一夜。
“不......不可能!”
他瘋了一樣沖過去,不顧那熏天的惡臭,一把抱起了我那具無頭的、殘缺不全的屍身。
“寧兒不會死的!她只是在跟爲師賭氣!”
他拼命地往我身體裏輸送靈力,那精純的、足以讓枯木逢春的仙力,涌入我體內。
卻如泥牛入海,沒有半點回應。
反而因爲他的搬動,幾塊腐爛的肉從骨頭上掉落下來,“啪嗒”一聲掉在雪地裏。
師父的手僵住了。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徹底失了神。
醫修長老強忍着悲痛和恐懼,拿出一把泛着寒光的解剖刀。
“尊上,請讓老朽查明死因!”
他剖開了我的腔。
當看清裏面的景象時,即使是見慣了生死的醫修長老,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心髒位置,是一個巨大的、漆黑的空洞。
整個心髒,幾乎被啃食殆盡。
而在那個空洞的底部,一只足有拳頭大小、通體血紅、肥碩無比的蠱蟲,正蜷縮成一團,安詳地休眠着。
它吃飽了。
“這......這是什麼?!”醫修長老臉色大變,“這不是聽心蠱!聽心蠱只有指甲蓋大小,呈青色!”
他小心翼翼地用靈力將那只肥碩的血蠱托起,仔細觀察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是噬心蠱!是傳說中聽心蠱的變異體!天哪!”
“尊上!”長老的聲音帶着哭腔,“此蠱不辨真假,不聽心聲!它只以宿主的痛覺爲食!宿主越痛苦,它就越興奮,咬得就越狠啊!”
真相,在這一刻,被血淋淋地揭開。
師父如遭雷擊,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
噬心蠱......
只嗜痛覺......
他猛然想起這十年來,我每一次受刑時的慘叫,每一次哭着喊痛,每一次跪地求饒。
我越喊痛,蠱蟲就越發亮起紅光。
他以爲我在撒謊,於是打得更狠。
打得越狠,我越痛。
我越痛,蠱蟲就咬得越凶,紅光就越盛。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循環。
一個由他親手締造的,長達十年的酷刑。
是他,親手把我的每一次求救,都變成了催我魂斷的催命符!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地上那片早已涸成黑色的血跡。
那是上元夜,我剖出本命靈火時留下的。
他想起了那天,我倒在血泊裏,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師父,徒兒好痛......”
那不是撒謊。
那是遺言。
“噗——”
師父猛地噴出一大口心頭血,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跪倒在我那堆腐爛的爛肉前。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悲鳴,從他喉嚨裏迸發出來,響徹了整個山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