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937年5月19,酉時(傍晚5-7點)**
**地點:天津英租界多倫道安全屋,租界防疫研究所外圍**
卡車的尾氣在街面消散,留下一串冰冷的車轍。李長安站在原地,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的金色毒光卻被他死死鎖在瞳孔深處,沒有半分外泄。董淑娘和石原修一緊繃着神經,等着他爆發的怒火,可等來的卻是他異常平靜的聲音:“老張,把軍醫院的地形草圖拿出來;石原前輩,你熟悉防疫研究所的內部結構,標注出所有守衛崗哨和通風管道入口;董先生,麻煩你聯系軍統的麻雀,讓他協調租界內的同志,在租界外圍制造兩起小規模爆炸,吸引軍注意力。”
三人皆是一愣,老張連忙應聲去取草圖,石原修一快步走到桌前,拿起炭筆在紙上勾勒:“你打算……潛入?”
“不然呢?”李長安走到桌前,指尖劃過草圖上的軍醫院布局,“燕尾蝶設下陷阱,就是想讓我沖動赴死。她要的是我身上的強化基因,沒拿到之前,白葉娜暫時安全。既然是陷阱,我們就順勢鑽進去,不僅要救(或者說‘接’)出白葉娜,還要把石井四郎這個禍害給除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眼神掃過草圖時,浮現出前世在特種部隊執行潛入任務時的專注。“軍醫院和防疫研究所相鄰,共用一條後勤通道,這是我們的突破口。現在全城,正面強攻無異於自,只能用滲透戰術。”
董淑娘看着他條理清晰的部署,懸着的心漸漸放下:“我這就聯系麻雀,爆炸時間定在戌時(晚上7-9點),這個時間軍換崗,注意力最分散。”
李長安點頭,從背包裏翻出一身黑色勁裝換上,又拿起老張準備的軍士兵制服:“石原前輩,你繼續留在安全屋,負責接應和傳遞情報。我扮成軍士兵潛入後勤通道,從醫院側門進入,先確認白葉娜的位置,再伺機接近防疫研究所的核心區域——石井四郎的實驗室和辦公室。”
“我跟你一起去!”老張主動請纓,“我對這一片的巷道熟,能幫你打掩護。”
“不用。”李長安拒絕得脆,“人多目標大,你留在安全屋協助董先生。記住,一旦我發出信號,你們立刻將‘飛燕計劃’的情報傳遞給北方局和軍統,不用等我回來。”
他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望向租界方向。此時的天已經擦黑,租界的探照燈比白天更密集,街面上的軍士兵荷槍實彈,每五十米就有一個崗哨,還有裝甲車在主道巡邏,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黑網。街角處,幾個挑着擔子的小販被軍驅趕,擔子翻倒在地,裏面的瓜果蔬菜滾了一地,小販蹲在地上哭訴,卻只換來軍的腳踹和辱罵。
“這狗的子,啥時候是個頭啊……”一個老漢的嘆息聲隨風飄來,帶着無盡的絕望。李長安攥了攥拳頭,轉身拿起一把消音和一把匕首,檢查完裝備後,對三人點頭:“時間差不多了,我出發。”
戌時整,兩聲巨響先後在租界東西兩側響起,火光沖天。軍的警報聲瞬間撕裂夜空,街面上的軍士兵亂作一團,紛紛朝着爆炸方向跑去,巡邏裝甲車也調轉車頭,加速馳援。李長安抓住這個間隙,彎腰竄出安全屋,借着夜色和巷弄的掩護,快速接近租界的後勤通道入口。
入口處原本有兩個軍士兵守衛,此刻已經被爆炸聲吸引,正踮着腳張望。李長安眼底寒光一閃,腳步輕盈得像貓,瞬間繞到兩人身後,匕首精準地劃過兩人的頸動脈,動作淨利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他接住倒下的屍體,輕輕放在牆角,換上軍士兵的帽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後勤通道。
通道內彌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腐爛物混合的惡臭,兩側堆放着醫療器械和藥品箱子,只有幾盞昏暗的燈泡掛在頭頂。李長安壓低帽檐,腳步勻速前進,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圍的動靜。通道中段,一個穿着白色大褂的後勤人員推着推車走來,看到李長安,立刻鞠躬行禮:“太君,辛苦了。”
李長安用語含糊地應了一聲,側身讓對方過去,目光快速掃過推車上的標籤——都是運往防疫研究所的實驗器材。他跟在推車後面,借着推車的掩護,順利穿過通道連接處的崗哨,進入了軍醫院內部。
醫院裏一片忙碌,護士和醫生穿梭在病房之間,大多面色凝重。走廊的牆壁上貼着“大東亞共榮”的標語,與病房裏患者的呻吟聲格格不入。李長安裝作巡邏的士兵,沿着走廊緩慢行走,目光掃過每個病房的門牌。走到重症監護室區域時,他看到兩個特高課特務守在一間病房門口,腰間別着武士刀,神色警惕。
就是這裏了。李長安心中了然,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衛生間。他鎖上門,翻出事先準備好的細鐵絲,快速撬開通風口的柵欄,鑽了進去。通風管道狹窄昏暗,布滿了灰塵和蛛網,李長安蜷縮着身體,緩慢向前爬行,透過管道的縫隙,觀察着下方的情況。
病房內,白葉娜坐在床邊,雙手雖已被解開,手腕卻留着一圈深紫的勒痕。她指尖無意識地摳着床單,指節泛白,嘴角未的血跡混着冷汗,在蒼白的臉上劃出兩道暗痕。面前的溫水冒着嫋嫋熱氣,她卻連碰都沒碰,眼神在房門與窗戶間反復遊移——門後是持槍的特務,窗戶被粗鐵條焊死,玻璃上還印着外面巡邏士兵的影子。
她不是沒想過反抗。被押進病房時,她的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裏本該藏着一枚微型飛刀,可搜身時早已被特務搜走。針的後勁還沒完全過去,四肢依舊有些發軟,更要命的是,體內的毒素又開始隱隱作祟,小腹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讓她忍不住蜷縮了一下肩膀。
對毒素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緊了她的心髒。她想起李長安體內失控的毒光,想起自己每次發作時的痛苦,更想起鳩尾奈奈子剛才在押解路上說的話——“只有皇軍的藥劑,能讓你活下去”。這個念頭像一顆毒種子,在她心底瘋狂生,讓她原本堅定的信念,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痕。她不是貪生怕死,可她不想像路邊的野狗一樣,死在無名的病痛裏。
李長安在通風管道內屏住呼吸,指尖按在冰涼的鐵皮上,壓下體內輕微的毒素躁動。他將視線對準管道縫隙,清楚地看到白葉娜眼底的動搖——那不是面對困境的堅毅,而是被恐懼裹挾的猶豫。他心裏咯噔一下,之前的疑慮愈發清晰:白葉娜主動請纓時,語氣裏的急切遠超對任務的重視;出發前,她反復確認“藥物是否真的在軍醫院”,甚至追問過毒素發作的致命時間。
就在這時,走廊裏傳來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不是倉促的急促,而是一步一頓,像踩在人心尖上,清脆的聲響穿過走廊的空曠,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病房外的兩個特務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鳩尾大人!”兩人齊齊鞠躬,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敬畏,連腰都彎得更低了。
鳩尾奈奈子。李長安的指尖瞬間繃緊,握着匕首的手微微用力。他透過管道縫隙望去,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踩着黑色漆皮高跟鞋的腳,鞋跟處嵌着一枚細小的銀質燕尾蝶,隨着步伐輕輕晃動。往上,是一襲黑色絲絨和服,衣料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細膩的光澤,裙擺處繡着暗金色的燕尾蝶紋樣,每一針都透着精致,卻又帶着冷冽的氣。
她的頭發鬆鬆地盤在腦後,用一支烏木簪子固定,幾縷碎發垂在臉頰兩側,襯得脖頸愈發修長白皙。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妝容,眉如遠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塗着正紅色口紅的唇瓣飽滿豐潤,可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笑意,黑沉沉的像深冬的寒潭,掃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要結冰。她的領口處,那枚梅花玉佩靜靜躺着,玉質溫潤,卻被她周身的寒氣襯得有些刺眼——那是娘的東西,李長安小時候總被娘抱着,指尖一遍遍摩挲過這枚玉佩的紋路。
她走進病房時,沒有急着說話,只是緩緩繞着白葉娜走了一圈,高跟鞋的聲響在寂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她的目光落在白葉娜嘴角的血跡上,又掃過她顫抖的指尖,紅唇微啓,聲音帶着一種獨特的沙啞,嬌媚中藏着鋒芒,像玫瑰的刺,輕輕刮過皮膚:“白小姐,滋味不好受吧?”
白葉娜猛地抬頭,對上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卻強撐着不肯示弱:“你想怎麼樣?我是不會出賣同伴的。”
“出賣?”鳩尾奈奈子輕笑一聲,笑聲清脆,卻讓人心頭發冷。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白葉娜,指尖輕輕拂過床沿,動作優雅得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我更願意稱之爲‘選擇’。選擇生,還是選擇死;選擇帶着尊嚴活下去,還是被毒素折磨得面目全非,最後像垃圾一樣被扔出去。”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打開後,裏面躺着一支藍色的藥劑,在燈光下泛着幽光。“這是壓制你體內毒素的藥劑,一針下去,你就能擺脫那種鑽心的痛苦。”她把錦盒放在白葉娜面前,沒有強迫,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看,“作爲交換,你只需要告訴我,李長安體內的強化基因,是怎麼來的?他平時都和哪些人接觸?”
白葉娜的目光瞬間被那支藥劑勾住,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毒素的蠕動,那股熟悉的絞痛再次襲來,讓她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她看向鳩尾奈奈子,對方的眼神裏沒有威脅,只有一種了然的篤定,仿佛早已看穿了她的軟肋。
掙扎在白葉娜的眼底翻涌,她咬着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才緩緩鬆開。她想起和李長安並肩作戰的子,想起董淑娘的囑托,可這些都抵不過毒素發作時的痛苦,抵不過對死亡的恐懼。她的肩膀微微垮下來,眼神裏的堅定一點點消散,最終化爲一聲無力的嘆息:“我……我歸順。”
這三個字落下,通風管道內的李長安,眼底沒有掀起半分波瀾,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他早該想到,白葉娜對毒素的恐懼,早已超過了對信仰的堅守。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冰冷的清明——從這一刻起,白葉娜不再是同伴,只是軍的棋子,不值得他再有半分牽掛。
“識時務者爲俊傑。”鳩尾奈奈子笑了,紅唇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張揚,又帶着掌控一切的傲慢。她的笑容像一朵在暗夜中盛開的黑玫瑰,美得驚心動魄,卻又藏着致命的尖刺。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白葉娜的臉頰,動作溫柔,眼神卻冰冷:“很好,白小姐,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現在,跟我去見石井大佐,當面指認李長安,這支藥劑,就是你的。”
“等等。”白葉娜站起身,“我有一個條件,我要親眼看到藥物,否則我不會說任何話。”
鳩尾奈奈子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可以。不過,你要跟我去防疫研究所,藥物都在那裏。”
說完,她轉身向外走去,白葉娜跟在她身後。兩個特務緊隨其後,病房門被重新關上。李長安在通風管道內快速調整方向,朝着兩人離開的方向爬去。他知道,機會來了——跟着鳩尾奈奈子,就能直接找到石井四郎。
通風管道直通防疫研究所,李長安一路小心翼翼,避開管道內的監控探頭,終於在一處管道接口處,看到了下方的景象。這裏是防疫研究所的核心區域,一個巨大的實驗室裏,穿着白色大褂的研究人員正在忙碌,各種玻璃器皿裏裝着五顏六色的液體,散發着刺鼻的氣味。實驗室中央的高台上,石井四郎正拿着一份文件,對着研究人員大聲呵斥,臉上滿是暴戾。
鳩尾奈奈子帶着白葉娜走進實驗室,石井四郎立刻停下呵斥,看向兩人:“鳩尾君,她同意了?”
“是的,石井大佐。”鳩尾奈奈子微微鞠躬,語氣恭敬卻不失疏離,“白小姐願意歸順皇軍,不過她要求先看到壓制毒素的藥物。”
石井四郎冷笑一聲,揮了揮手:“把藥物拿來。”一個研究人員立刻轉身,從冷藏櫃裏拿出一支藍色的藥劑,遞給白葉娜。白葉娜接過藥劑,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緊緊攥在手裏。
“現在,可以說了吧?”石井四郎近一步,眼神凶狠,“李長安體內的強化基因,到底是怎麼來的?他還有什麼同夥?”
白葉娜剛要開口,通風管道的柵欄突然被踹開,李長安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管道內躍出,穩穩地落在實驗室中央。“要問我的事,不如直接問我本人。”
實驗室裏瞬間一片混亂,研究人員嚇得四處逃竄,石井四郎臉色大變,厲聲喊道:“抓住他!快抓住他!”周圍的軍士兵和特高課特務立刻圍了上來,槍口紛紛對準李長安。
鳩尾奈奈子卻沒有動,她依舊站在原地,手中把玩着那枚梅花玉佩,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玉佩的紋路,眼神裏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片刻後,她抬眼看向李長安,紅唇微啓,聲音裏少了幾分之前的嬌媚,多了幾分冰冷的篤定:“李長安,我們終於見面了。我是鳩尾奈奈子,你的宿敵。”
李長安沒有理會周圍的槍口,目光死死鎖在鳩尾奈奈子手中的梅花玉佩上,聲音冰冷如鐵:“那枚玉佩,是我娘周秀英的東西。你從哪裏弄來的?她現在在哪裏?”
“周秀英……”聽到這個名字,鳩尾奈奈子的指尖猛地一頓,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隨即又被冰冷的恨意取代。她將玉佩攥在手心,指節微微發白,輕笑一聲,可笑聲裏卻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她是我的老師,也是我的‘恩人’。二十年前,是我把她從白虎堂的困境中‘救’出來,帶她去了本,教她特工技巧,給她新的身份。”
說到這裏,她的目光飄向遠方,仿佛陷入了回憶。李長安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冰冷出現了一絲裂痕,那是一種混雜着愧疚、痛苦與不甘的情緒。“可惜,她太軟弱,始終忘不了所謂的家國情懷,忘不了那些所謂的同胞,甚至想背叛帝國,背叛我。”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絲歇斯底裏,“我給過她機會,可她不珍惜。最後,是我親手送她走的。”
說出“親手送她走”這幾個字時,她的指尖微微顫抖,眼底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迷茫。李長安捕捉到了這絲異常——這個女人,對娘的感情,絕不像她說的那麼簡單。
“你說什麼?!”石原修一的聲音突然從實驗室門口傳來,帶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李長安轉頭望去,只見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着,雙手緊緊攥着拳頭,指節因爲用力而破裂,鮮血順着指尖滴落。他不知何時跟了過來,顯然是放心不下李長安,更放心不下關於母親的消息。“我娘她……她真的死了?你撒謊!你在撒謊!”
鳩尾奈奈子轉頭看向石原修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爲一抹嘲諷的笑意:“哦,你就是周秀英的兒子陳石頭?沒想到你還活着,還混進了防疫研究所。真是有意思。”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你娘死的時候,還在喊你的名字呢。她說,她對不起你,沒能好好照顧你。”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石原修一的心髒。他踉蹌着後退一步,靠在門框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李長安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瞬間變得萎靡,那種失去至親的痛苦,幾乎要將他壓垮。
李長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憤怒,體內的毒素因爲情緒的波動而微微躁動,眼底閃過一絲金色的光芒,卻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他看向鳩尾奈奈子,聲音依舊冷靜:“所以,你處心積慮接近我,設下這麼多陷阱,就是爲了我身上的強化基因?”
“沒錯。”鳩尾奈奈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長安,眼底的復雜情緒消失殆盡,只剩下對帝國的狂熱。她挺直脊背,像一把出鞘的武士刀,帶着凜冽的鋒芒:“你的基因很特別,是帝國稱霸世界的關鍵。只要研究出你的基因秘密,我們就能培養出無數刀槍不入、力大無窮的超級士兵。到時候,整個亞洲,甚至整個世界,都會成爲帝國的囊中之物。這是何等偉大的事業!”
她的語氣狂熱而堅定,仿佛在訴說一件神聖不可侵犯的事情。李長安看着她,突然明白了這個女人的可悲——她不是天生的惡魔,而是被軍國主義思想洗腦的犧牲品。可這份可悲,卻不能抵消她雙手沾滿的鮮血。他能從她的眼神裏,看到那種被扭曲的信仰,看到她對自己行爲的絕對認同,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鳩尾奈奈子的思緒,卻因爲“周秀英”這個名字,飄回了二十年前。她出生在本東京一個普通的商人家庭,父親在甲午戰爭中戰死,母親帶着她艱難地討生活。十歲那年,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闖進了她的家,把她從母親身邊帶走,送進了一所秘密的特工學校。
那所學校,是的代名詞。每天天不亮,她就要起床進行高強度的體能訓練,格鬥、暗、情報傳遞,稍有不慎,就會遭到嚴厲的毒打。晚上,還要接受軍國主義思想的洗腦,老師一遍遍告訴她,帝國的侵略是正義的,是爲了“解放”亞洲人民,是爲了建立“大東亞共榮圈”。她親眼看到過同學因爲反抗被活活打死,看到過有人因爲思念家人而被關禁閉,直到徹底瘋掉。
她不敢反抗,也不敢思念,只能拼命地訓練,拼命地吸收那些扭曲的思想,讓自己變得強大。她天賦異稟,很快就在衆多學員中脫穎而出,成爲特高課重點培養的對象。十五歲時,她第一次執行任務,目標是潛入中國,刺一位抗將領。
那一夜,她穿着一身中國姑娘的服飾,混進了將領的府邸。她成功了,匕首精準地刺進了將領的心髒。可當她看到將領的家人哭天搶地的樣子,看到府裏的丫鬟、仆人驚恐的眼神時,她的心髒第一次感到了刺痛。她第一次意識到,所謂的“正義”,不過是屠的借口。內心深處,她對這種戮生活產生了一絲懷疑,但多年的洗腦教育和對死亡的恐懼,讓她不敢表露半分。
直到她遇到了周秀英。那是在她執行一次任務失敗,被敵人追的時候。周秀英救了她,把她藏在自己的小屋裏,給她包扎傷口,給她做熱乎的飯菜。周秀英的溫柔和善良,像一束光,照進了她黑暗的世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溫暖,第一次知道,原來人與人之間,還可以有這樣純粹的善意。
她甚至一度想過放棄特工身份,跟着周秀英一起生活,做一個普通的女人。可特高課的監視無處不在,他們找到了她,用周秀英的性命威脅她,讓她利用周秀英,獲取白虎堂的情報。一邊是溫暖的救贖,一邊是死亡的威脅,她掙扎了很久,最終還是選擇了服從——她太害怕死亡了,也太害怕失去這束來之不易的光。
可她沒想到,特高課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周秀英。當她把假情報傳遞出去,導致白虎堂行動失敗後,特高課的人就來了,要把周秀英帶走。周秀英沒有怪她,只是摸着她的頭,說:“孩子,你也是個可憐人。以後,別再做傷天害理的事了。”
那一刻,她的心髒像被撕裂一樣疼。她想反抗,想保護周秀英,可特高課的人用槍指着她的頭,讓她親手解決周秀英。她顫抖着舉起槍,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周秀英看着她,眼神裏沒有恨意,只有憐憫。最終,她還是扣動了扳機。
那枚梅花玉佩,是周秀英留給她的唯一遺物。周秀英說,這是她兒子的符,讓她帶着,希望能給她帶來好運。這些年來,她一直把玉佩帶在身邊,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就會拿出玉佩,一遍遍摩挲,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周秀英的溫暖。可這份溫暖,又讓她無比痛苦。周秀英的死,成了她心中永遠的刺,也讓她變得更加冷酷無情——她覺得,只有徹底斬斷所有的情感,才能不被痛苦吞噬。
“你的夢想,注定會破滅。”李長安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醒了鳩尾奈奈子的回憶。他看着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痛苦,心中了然,“任何侵略行爲,都只會遭到最猛烈的反抗。你所謂的‘偉大事業’,不過是建立在無數人的鮮血和痛苦之上的罪惡。”
“你的夢想,注定會破滅。”李長安的聲音打破了她的回憶,“任何侵略行爲,都不會有好下場。”
“是嗎?”鳩尾奈奈子猛地回過神,眼底的痛苦瞬間被冰冷的意取代。她用力攥緊手中的梅花玉佩,仿佛要將那份痛苦徹底碾碎。她紅唇緊抿,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堅定:“那就讓我看看,你這個擁有‘特殊基因’的人,能不能改變什麼。動手!”
隨着她的一聲令下,周圍的軍士兵和特高課特務立刻開火。李長安早有準備,身形一閃,躲到了一張實驗台後面,打在實驗台上,發出“砰砰”的聲響,玻璃器皿紛紛破碎,液體濺了一地。
“石原前輩,你先撤!”李長安大喊一聲,從實驗台後面探出頭,消音連續射擊,三個軍士兵應聲倒地。石原修一知道自己在這裏幫不上忙,轉身朝着實驗室門口跑去,同時大喊:“我在外面接應你!”
鳩尾奈奈子沒有開槍,她猛地拔出腰間的武士刀,刀鞘撞擊地面發出“當”的一聲脆響。她的身形瞬間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朝着李長安沖來,速度快得驚人。刀身帶着呼嘯的風聲,凌厲的刀鋒直取李長安的脖頸,招式狠辣,沒有半分留情。
可李長安卻從她的招式裏,看到了一絲破綻——那是一種下意識的猶豫,在刀鋒即將觸及他脖頸的瞬間,速度微微放緩了半分。就像當年,她對着周秀英扣動扳機時一樣。
她是一朵帶刺的黑玫瑰,用尖銳的刺保護自己,也刺傷別人。可在那層堅硬的刺之下,藏着一顆早已千瘡百孔、充滿痛苦的心髒。李長安不敢大意,立刻拔出匕首,迎着刀鋒擋了上去。
匕首和武士刀碰撞在一起,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李長安只覺得手臂一麻,鳩尾奈奈子的力量遠超他的想象。他借力後退,避開對方的追擊,同時觀察着周圍的環境。實驗室裏到處都是易燃易爆的化學試劑,這是他可以利用的優勢。
“你的身手不錯,難怪能從研究所逃出去。”鳩尾奈奈子笑着說,笑容依舊美豔,卻帶着致命的危險,“不過,你今天翅難飛。整個防疫研究所都被我布下了天羅地網,外面還有一個中隊的軍士兵,你本逃不出去。”
李長安沒有說話,腳步快速移動,朝着實驗室角落的化學試劑架跑去。鳩尾奈奈子立刻追了上來,武士刀再次劈出。李長安側身躲過,同時伸出腳,絆倒了一個跟上來的特高課特務。特務摔倒在地,正好撞在試劑架上,架子轟然倒塌,各種化學試劑混合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刺鼻的白煙。
“不好!是氯氣!”一個研究人員大喊一聲,嚇得魂飛魄散。氯氣是劇毒氣體,吸入少量就會導致呼吸困難,重則死亡。實驗室裏的人紛紛捂住口鼻,四處逃竄,場面更加混亂。
李長安抓住這個機會,朝着石井四郎沖去。石井四郎嚇得躲在一個冷藏櫃後面,渾身發抖:“別過來!別過來!我是帝國的大佐,你們不能我!”
“你這種敗類,死不足惜!”李長安眼神冰冷,手中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刺向石井四郎的心髒。石井四郎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白色的大褂。這個雙手沾滿中國人民鮮血的惡魔,終於得到了應有的。
鳩尾奈奈子看到石井四郎被,眼中閃過一絲震怒,揮着武士刀再次朝着李長安沖來:“你敢石井大佐!我要你償命!”
此時的實驗室裏,氯氣濃度越來越高,李長安已經感到有些呼吸困難。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須盡快離開。面對鳩尾奈奈子的攻擊,他不再躲閃,而是主動迎了上去,匕首和武士刀再次碰撞。
這一次,李長安用上了全力,體內的強化基因在毒素的下,爆發出強大的力量。他抓住鳩尾奈奈子的手腕,用力一擰,武士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同時,他的匕首抵在了鳩尾奈奈子的脖頸上,只要再用力一點,就能割斷她的喉嚨。
“你輸了。”李長安的聲音冰冷,“要你,易如反掌。”
鳩尾奈奈子沒有掙扎,也沒有害怕。她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眼神裏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對死亡的坦然,有對帝國的忠誠,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解脫。她看着李長安的眼睛,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了我吧。我是帝國的特工,寧死不降。”
可李長安卻從她的眼神深處,看到了一絲渴望。渴望解脫,渴望擺脫這無盡的戮和痛苦。他突然想起了周秀英,想起了娘溫柔的笑容。這個女人,也是周秀英曾經想要救贖的人。
李長安看着她眼中的狂熱和不易察覺的痛苦,突然想起了周秀英。這個女人,也是一個悲劇。他收回匕首,後退一步:“今天,我不你。但我希望你記住,侵略沒有好下場,早回頭,還能保住一條命。”
說完,他轉身朝着實驗室門口跑去。鳩尾奈奈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裏充滿了迷茫。她緩緩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沾滿了鮮血,包括她最想守護的人的鮮血。她撿起地上的武士刀,指尖撫過刀刃上的寒光,又摸了摸領口的梅花玉佩,心髒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她贏了嗎?好像沒有。她輸了嗎?好像也沒有。她不知道自己這麼多年的堅持,到底是爲了什麼。是爲了那個所謂的“大東亞共榮”?還是爲了擺脫死亡的恐懼?她不知道。心中五味雜陳,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一起涌上心頭。
李長安沖出實驗室,正好遇到前來接應的石原修一。兩人快速朝着後勤通道跑去,一路上遇到的軍士兵,都被李長安淨利落地解決。此時,董淑娘安排的第二波爆炸再次響起,軍的注意力被徹底吸引,兩人順利穿過後勤通道,回到了英租界。
安全屋內,董淑娘和老張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兩人平安回來,董淑娘鬆了口氣:“太好了,你們沒事!石井四郎呢?”
“解決了。”李長安脫下沾滿灰塵的勁裝,語氣平淡,“‘飛燕計劃’的核心人物已除,接下來就是阻止計劃的實施。”
石原修一卻還沉浸在母親死亡的悲痛中,坐在角落裏,神色落寞。李長安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前輩,節哀。娘是個英雄,我們會完成她未竟的心願,把軍趕出中國。”
石原修一點點頭,擦眼淚,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你說得對,我們不能讓她白白犧牲。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聯系北方局和軍統的同志,讓他們立刻制定計劃,摧毀防疫研究所剩餘的病毒和實驗器材。”李長安說道,“另外,白葉娜那邊,我們不用管她。她既然選擇了投降,就注定會被軍利用,最後沒有好下場。”
董淑娘點點頭:“我這就去安排。現在石井四郎已死,軍肯定會更加瘋狂,我們要做好應對準備。”
此時,租界的防疫研究所內,鳩尾奈奈子正站在石井四郎的屍體旁,對着電話大聲匯報:“將軍,石井四郎被李長安刺,‘飛燕計劃’受阻。李長安身上的強化基因秘密還未查清,我請求繼續追蹤他。”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準奏。鳩尾君,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價,拿到李長安的基因樣本。如果失敗,你就以死謝罪!”
“嗨!”鳩尾奈奈子掛斷電話,用力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迷茫和痛苦已經消失殆盡,只剩下對帝國的狂熱和對李長安的恨意。她不能迷茫,不能痛苦,她是帝國的特工,她的使命就是拿到李長安的基因樣本。她走到窗邊,望向英租界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李長安,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下一次,我不會再輸。”
只是,她的指尖,卻下意識地攥緊了領口的梅花玉佩。那抹不易察覺的痛苦,再次從眼底一閃而過。
天津城的夜色依舊深沉,戰火的陰霾還未散去。李長安站在安全屋的窗邊,看着窗外的夜空,心中清楚,這只是戰鬥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