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良平帶隊去執行的。”
“孟懷謹當時什麼反應?有沒有抵抗?”
“這我倒不清楚,良平好像沒細說……估計是沒有吧。
爸,是覺得哪裏不對嗎?”
鍾正國神色逐漸嚴肅起來。
“小愛,你再仔細想想。
孟懷謹被抓的時候,到底有沒有明顯的反抗舉動?”
鍾小愛微微蹙眉,努力回想着細節。
“按良平的脾氣,要是對方當時激烈反抗,他事後一定會反復提的。”
她和侯良平相處久,很了解他的作風。
因此,鍾小愛字斟句酌,謹慎而清晰地推測道:
“但這次抓孟懷謹的事,良平雖然興致很高,卻沒多講過程……所以,很可能並沒有反抗發生。”
“嗯,爸爸明白了。”
鍾正國眉心微蹙,隱約感到些許不解。
孟懷謹此人背景盤錯節。
他最爲外界熟知的稱號,是曾獲上級親自表彰的全國傑出企業家代表。
擁有這樣的光環,要想動搖他並不簡單。
這次行動背後存在風險。
而且風險不小!
倘若安排不當,或許還會引發更廣泛的波動!
鍾正國靜思良久,漸漸定下心神,揮去了先前的猶豫。
孟懷謹即便能力再強,說到底也只是個生意人。
商人行事,總歸離不開利益考量。
他真正能調動多少力量呢?
歷來民間不與官方抗衡。
他一個經商之人,又能憑借什麼?
況且,侯良平此次行動如此果斷,
主要原因在於——他是打着我的名義前去!
正因爲有我的支持,他才有了這般底氣!
所以,如果侯良平查錯了對象,那不就等同於我做出了錯誤判斷嗎?
和我親自辦錯案有何分別?
想到這裏,鍾正國心中稍安,對女兒交代道:
“小愛,良平到家之後,你要好好和他談談。”
“他不是已經拿到孟懷謹的相關資料了嗎?”
“這件事既然啓動了,就必須堅決推進到底!”
“無論出現什麼情況,遇到任何變故,都要把案子辦扎實、辦成毫無破綻的實案!”
“絕不能給孟懷謹留下一點可乘之機!明白嗎?”
“知道了,爸爸。
等良平回來,我會轉告他的。”
女兒沉穩的應答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父女二人隨後簡短說了幾句,便結束了通話。
至此,鍾正國才覺得稍稍鬆了口氣。
只要案件能辦得滴水不漏,屆時他在後方統籌,量那孟懷謹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說來也有趣。
鍾正國能坐穩如今的位置,多少大風大浪沒有經歷過?
難道一個孟懷謹,能在這樣的小動靜中改變局面嗎?
實在令人失笑!
……
侯良平踏階而上。
他腳步平穩,目光清明,中自有成算。
有嶽父撐腰,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毫不誇張地說,只要嶽父地位不變,在這漢西省他便能從容行事。
咚咚咚!
侯良平停在季昌明辦公室外,毫不猶豫地叩響了門。
說明來意並獲準後,他推門而入。
一推開門侯良平就皺起了眉頭——
煙味實在太濃了!
他大學時曾抽過煙,後來因爲鍾小愛而徹底戒了。
自此之後,他對煙草氣息就特別敏感,甚至反感。
所以一進門聞到這股味道,他對李噠康的印象又差了一些。
李噠康已經等了侯良平好一陣子,臉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兩人一見面,氣氛立刻像點了火的**桶,瞬間繃緊!
李噠康一看見侯良平,立刻站起來瞪着他,搶先開口:
“侯良平,你排場可真不小啊!”
“什麼理由都不說就把孟懷謹帶走?”
“誰給你的權力?毫無依據就敢動上級公開表彰的全國優秀企業家——”
“你到底想什麼?”
“是不是成心要和上面對着來?簡直太放肆了!”
李噠康先發制人,一上來就扣了一頂大帽子。
只要侯良平露出一點遲疑,他就準備繼續加壓,
徹底掌握主動權,讓對方下不來台。
這辦法看着簡單,卻往往很管用。
“你知道孟懷謹爲京州、爲漢西省做了多少事嗎?”
“你本不知道!”
“去年漢西省的經濟成績,一大半都和他有關系!”
李噠康的質問一聲比一聲響,震得窗戶仿佛都在微微發顫。
雖然不無表演成分,但他的怒氣倒也是真的。
侯良平卻像急流裏的石頭,任憑水勢再猛,始終一動不動。
他沉默着,只是靜靜等待,等李噠康自己露出破綻。
以靜制動——只要自己穩住,着急的就會是對方。
兩人都清楚這次碰面的分量,也都摸透了對方的打法。
從這扇門打開的那一刻起,雙方就已經對上,沒有回旋餘地了。
李噠康繼續加重語氣,高聲問:
“你這麼輕率的舉動,給京州市造成多大影響,你清楚嗎?”
“那是幾百億的資金!我費了好幾年心思談成的重要,眼看就要落地——你倒好,做了什麼?”
他越說越激動:
“就因爲你侯良平獨斷專行、不走程序,沒經過集體討論就私自扣住孟懷謹!”
“現在消息傳出去,全部撤走了!”
“這幾百億能改善多少民生、創造多少就業?全毀在你手裏!”
“侯良平,你是京州、更是整個漢西的罪人!”
這番嚴厲的指責,連旁邊的季昌明聽了,心裏也不由一沉。
侯良平原打算緩和氣氛,引導衆人平心商討。
不料他剛踏入房間,尚未坐下,李噠康便已言辭激烈地搶先發難。
季昌明頓時感到左右爲難,位置尷尬。
李噠康一通責備之後略顯疲憊,呼吸急促,面容仍帶着慍色。
侯良平自進門起就一直表現得十分冷靜。
等到李噠康話音稍停,他從容地從公文包中取出一疊檔案。
財務異常、權力越界、稅務問題……種種記載錯綜復雜,均與孟懷謹有所牽連。
李噠康隨手翻了幾頁,輕蔑地揚了揚嘴角。
“有實際證據嗎?我只問一點,這些內容有沒有可靠的人證物證?”
“現在凡事依法處理,任何行動都必須依據事實!”
侯良平早就預料李噠康會在此處質問。
因此他的回應格外平靜、淡然。
“這些信息來源於各方反映。
群衆的眼光總是雪亮的,難道我們身爲人民 ** ,反而不能聽取民衆的聲音嗎?”
咚!
李噠康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簡直胡攪蠻纏!”
“你提出的這些內容,如果沒有扎實的證據,就屬於捏造誹謗,是極其不負責任的判斷!”
“在依據不充分的情況下,你竟打算對孟懷謹采取措施?侯良平,你太自以爲是了!”
“你了解他的身份嗎!”
若是從前,侯良平或許已經心神慌亂、難以鎮定。
但如今形勢已然不同!
背後有嶽父鍾正國作爲倚靠,他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毫無退縮之意!
“他有什麼背景與我何?難道地位特殊就不能審查了嗎?”
侯良平臉上掠過一絲冷笑。
“噠康書記,我和你不同,我的職責就是查處 ** 、整肅風氣!”
“無論涉及什麼人,就算他孟懷謹與你李噠康交往密切,我也一視同仁!”
“只要存在 ** 違法行爲,我侯良平作爲反腐工作的負責人,一定會堅持查辦,絕不姑息!”
話語表面指向孟懷謹,但侯良平的言外之意十分清晰。
他實際上針對的是李噠康,意在提醒與威懾!
李噠康怎會聽不出他的潛台詞?
頓時情緒激動,怒不可遏!
“侯良平!”
“我以京州 ** 書記的身份命令你!”
“立即中止所有相關調查!!!”
面對李噠康急劇升騰的怒火,侯良平卻依舊神態自若!
他不急不緩,從檔案夾裏再次抽出一份經鍾正國事先批準的紅頭文件。
李噠康書記,上級的指示已經傳達。
“您是否準備忽略這份正式通知?”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李噠康措手不及。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侯良平身上。
“孟懷謹一旦倒下,京州市甚至整個漢西的經濟結構都可能崩潰!”
“現在下滑趨勢已經開始倒計時,局面很難挽回!”
侯良平聽完並未動怒,臉上反而浮現笑意。
“噠康書記,您這話說得太重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能力邊界,做得到的事終究有限。”
“孟懷謹來自農村,是靠自己的拼搏走到今天的商人。”
“他沒有特殊背景,也沒有特別途徑,憑什麼能左右漢西的經濟大局?”
“這聽起來未免有些荒唐。”
聽到這裏,李噠康已經明白了侯良平的立場。
他不願再繼續爭辯下去。
“好,那就讓時間來證明吧!”
“我們不妨看看,沒有了孟懷謹,一向被稱爲經濟重鎮的漢西會面臨怎樣的沖擊!”
“又會給全省帶來多麼沉重的代價!”
李噠康的聲音裏透着寒意。
“最後再說一句。”
“等到那一天,無論是你侯良平,還是站在你身後的那些人——”
“這樣的責任,你們加起來也承擔不起!”
“該勸的我已經勸過,既然執意向前,那就請便吧。”
對話不歡而散,兩人先後推門離開。
季昌明一時愣在原地。
這種調解的任務實在是……
“簡直不可理喻!”
……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亮。
侯良平親自帶隊,反腐部門全員集結。
車隊排成長列,徑直駛向國昆集團!
如此大規模的出動,是因爲侯良平心中壓着一股火。
今天非要徹底清查孟懷謹不可!
在侯良平看來,國昆集團賬目錯綜復雜,總能找到突破口。
只要發現一處問題,就能順藤摸瓜,抓住關鍵!
李噠康如此維護孟懷謹,背後肯定有原因。
說不定他自己也不清白。
這兩人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