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11,周六。
仙雲中學難得安靜。
芮小建站在教學樓天台,手裏拿着那個打火機,拇指反復摩擦着磨損的金屬表面。
昨晚的事,處理得很淨。
李天明被軍區直接押走,罪名是私自調兵、侵吞軍資、謀害戰友。芮小建拿着錄音筆,鐵證如山,這輩子李天明別想翻身。
郭龍那邊也配合得很好,三號倉庫的軍火被軍方連夜轉移,表面上是“例行清查”,實際上是徹底抹掉了那批見不得光的東西。
花正豪拿到了西郊地塊的開發權,但他很聰明,沒有急着動工,而是按芮小建的建議,先做了地質勘探,避開了那片埋着炸藥的區域。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芮小建心裏清楚,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李天明被抓前那一刻,他看到了那個士兵捏碎通訊器的動作。
那不是龍刺的標準裝備。
是燕京某個勢力的專用聯絡器。
也就是說,李天明背後,還有更大的靠山。
而那個靠山,已經知道了他的存在。
“建哥,發什麼呆呢?”
高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芮小建轉過身,高永和郭言端着兩杯茶走上來。
“給你的,珍珠茶,少糖去冰。”高永把茶遞過來,笑得一臉促狹,“花如雪說你喜歡這個口味。”
芮小建挑眉:“她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今天早上啊。”高永擠眉弄眼,“人家大小姐專門打電話問我你在哪,然後讓我給你帶茶。建哥,你行啊,花如雪那種級別的女神都被你拿下了?”
郭言推了推眼鏡:“小建,我覺得花如雪對你,不太一樣。”
芮小建接過茶,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花如雪對他的態度變了。
從最初的懷疑、試探,到後來的信任、依賴,再到現在……
芮小建喝了口茶,甜度剛好。
這丫頭,連他的口味都記得這麼清楚。
“對了建哥。”高永突然壓低聲音,“我爸那邊傳來消息,說李天明被抓後,軍區內部有人在查你的底細。”
芮小建眼神一沉:“誰在查?”
“不知道。”高永搖頭,“我爸說,那人權限很高,連他都查不到。”
郭言皺眉:“會不會是李天明的同黨?”
“不是同黨。”芮小建淡淡道,“是更上面的人。”
高永和郭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芮小建轉身往樓下走:“走吧,回宿舍。”
“建哥,你不擔心嗎?”高永追上來。
“擔心有用嗎?”芮小建頭也不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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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302。
王磊正在整理那些檔案袋,看到芮小建進來,立刻站起來。
“建哥,我爸讓我轉告你,天上人間最近接到一個奇怪的單子。”
芮小建坐到椅子上:“什麼單子?”
“有人花了五十萬,要買你的詳細資料。”王磊咽了口唾沫,“我爸沒敢接,直接拒了。”
五十萬。
在1997年,這是天價。
芮小建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扶手。
果然來了。
燕京那邊,已經開始動手了。
“磊子,讓你爸最近低調點,別接任何跟我有關的單子。”芮小建看着他,“還有,天上人間的情報網,全部轉入地下,不要留任何痕跡。”
王磊點頭:“好。”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敲響。
高永打開門,門外站着個陌生人。
二十多歲,戴着黑框眼鏡,穿着灰色夾克,看起來像個普通大學生。
“請問,芮小建在嗎?”
芮小建站起來,走到門口。
那人推了推眼鏡,笑得很溫和:“你好,我是南城晚報的記者,想采訪一下關於李天明案件的事。”
記者?
芮小建盯着他,眼神微眯。
這人身上沒有記者該有的那種急躁和好奇,反而有一種訓練有素的冷靜。
而且,他站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宿舍內的所有人,同時背後是樓梯口,進可攻退可守。
這不是記者。
是手。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采訪。”芮小建準備關門。
那人突然伸手抵住門:“芮同學,我知道你很忙,但這個采訪很重要。”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突然變得冰冷。
“或者說,我們可以換個地方,好好聊聊你爸的事。”
芮小建心裏一沉。
這人,知道他父親的事。
“好啊。”芮小建笑了笑,“去哪聊?”
那人也笑了:“天台怎麼樣?那裏安靜。”
高永幾個人察覺到氣氛不對,想要跟上去。
芮小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
然後,他跟着那人,走向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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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風很大。
那人站在欄杆邊,背對着芮小建。
“芮建國,你爸,是個英雄。”他突然開口,“1982年,他查到了那批軍火的下落,但他不知道,那批軍火背後,牽扯的不只是李天明。”
芮小建沒說話,只是盯着他的背影。
“還有燕京的某些人。”那人轉過身,摘下眼鏡,“那些人,不希望這件事被查出來。”
他的眼神,像毒蛇一樣冰冷。
“所以,你爸死了。”
芮小建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現在,輪到你了。”那人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芮小建笑了。
“你就是燕京派來的‘影子’?”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你知道的還挺多。”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芮小建往前走了一步,“比如,你叫陳默,燕京特殊行動組成員,擅長僞裝和近身搏,暗記錄十三次,無一失敗。”
陳默臉色變了。
“還有,你左肩有槍傷,是五年前在西北執行任務時留下的,每次陰天都會疼。”芮小建繼續說,“今天南城有雨,你的左肩,現在應該很疼吧?”
陳默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肩。
確實在疼。
“你到底是誰?”陳默握緊匕首,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忌憚。
芮小建沒回答,只是看着他,平靜地說:“陳默,你今天不該來。”
“爲什麼?”
“因爲……”芮小建突然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離譜,陳默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就感覺手腕一痛,匕首已經被奪走了。
下一秒,冰冷的刀刃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因爲你惹錯人了。”芮小建的聲音,冷得像冰。
陳默渾身僵住,額頭滲出冷汗。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回去告訴你背後的人。”芮小建鬆開他,把匕首扔到地上,“我爸的仇,我會親自去燕京討。”
陳默捂着手腕,踉蹌着後退。
他盯着芮小建,半晌才開口:“你會後悔的。”
“後悔?”芮小建笑了,“我這輩子,從不後悔。”
陳默轉身就要走,卻突然停下。
“對了,芮小建,你最好小心點。”他回頭,眼神裏帶着一絲嘲弄,“燕京那邊,已經盯上你身邊的人了。”
芮小建心裏一緊:“什麼意思?”
“比如……”陳默笑得很冷,“那個叫花如雪的女孩。”
話音落下,他消失在樓梯口。
芮小建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可怕。
花如雪。
他們,盯上花如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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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花家老宅。
花如雪正在房間裏練台詞,手機突然響了。
是芮小建打來的。
“喂?”她接起電話,聲音裏帶着笑意,“怎麼了?茶好喝嗎?”
“如雪,你現在在哪?”芮小建的聲音很急。
花如雪愣了一下:“在家啊,怎麼了?”
“別出門,哪都別去。”芮小建沉聲道,“我馬上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花如雪心裏一緊。
“有人盯上你了。”
花如雪臉色瞬間變了。
“我……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她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花園。
陽光正好,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切都很安靜。
但她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突然,她看到花園角落裏,站着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
那人正抬頭看着她,推了推眼鏡,笑得很溫和。
花如雪渾身一震,手機掉在地上。
那個人……
就是剛才芮小建說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