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弋那輛綠色蘭博基尼Aventador緩緩駛入停車場時,他和肖羽幾乎同時注意到了最後一個車位前的兩個身影——一位身着銀行制服的女生,另一位則是穿着黑色羽絨服、留着齊肩直發的女子。她身形挺拔,簡約的衣着更襯出那一雙筆直的長腿,背影中透出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沒等林弋做出反應,肖羽已降下車窗揚聲喊道:“人肉占車位啊?沒看見有車要停嗎?”
昭寧聞聲回頭,冷淡地瞥了一眼,邊與小謝簡短道別邊拉開車門坐進黑色G63。她降下車窗,在利落地打方向駛出車位的同時,朝肖羽的方向無聲而清晰地做了個口型:“傻————”
肖羽原本因瞥見姑娘清麗側顏而生出的半分歉意,在讀懂那唇語的瞬間蕩然無存。他眉頭驟緊,正要反唇相譏,對方卻已升起車窗。只聽引擎一聲低沉轟鳴,黑色大G脆利落地駛離了車位。
就在這一瞬,綠色蘭博基尼猛然倒車,肖羽猝不及防向前栽去。緊接着一個急轉,跑車呼嘯着追出停車場,他慌忙系上安全帶,鬆開領帶時回頭一看——駕駛座上的林弋竟揚着嘴角,笑得難以自抑。
昭寧從後視鏡裏注意到那輛扎眼的綠色跑車緊咬不放。
不至於吧?就回了一句,值得這樣窮追不舍?她心裏隱隱發虛。
盡管她幾次試圖甩開,那輛車卻始終保持着穩定距離緊跟其後。昭寧開上高架,對方也隨之上來;她頻繁變道,對方依舊如影隨形。二十分鍾後,她終於確定這不是巧合。
“Siri,導航到最近的派出所。”她啓動輔助駕駛,一邊撥打報警電話,卻發現自己既看不清對方車牌,也說不清具置。
昭寧跟着導航駛入派出所門前的停車場,車剛停穩,那輛綠色跑車卻一個急轉,橫攔在她車前。她立刻推門往派出所的方向跑,卻被林弋一把攬住。他單手將她手腕反扣在身後,另一手托住她的後頸,帶着涼意的唇不容分說地覆了上來。
昭寧徹底怔在原地。
熟悉的雪鬆與鳶尾草冷香頃刻間將她籠罩,原本高懸的心竟莫名安定下來,緊繃的身體也隨之柔軟。林弋鬆開鉗制,轉而撫上她的背,掌心沿着臉頰滑至頸後,將這個吻加深——強勢而綿長,不容她推拒。
副駕上的肖羽看得目瞪口呆,“”聲幾乎脫口而出,眼睛瞪得滾圓。
這時,一輛警車恰巧駛回停車場。幾位民警下車見到這熱烈的一幕,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注意場合!這兒是派出所!”一名警察肅聲提醒。
林弋卻置若罔聞,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昭寧情急之下用力將他推開。一抬頭迎上幾位警察的視線,她整張臉瞬間漲紅,連耳都染上緋色。她連連欠身致歉:“對不起警察同志,我這就離開。另外能不能麻煩您……”她指了指林弋,“我不認識這位先生,能否請您等我離開後再讓他走?”
不等警察回應,她迅速坐回車內。倒車時降下車窗,一手控着方向盤,轉頭朝林弋吐出舌頭做了個俏皮的鬼臉,隨即一腳油門絕塵而去,只留下輪胎擦地的輕響。
林弋望着那消失的車影,簡直氣笑不得。
他轉身取出手機,向警察展示鎖屏照片——那是他和昭寧在船上的自拍合影。“是我女朋友,”他語氣自然,“鬧了點小別扭。”
幾位警察交換了眼神,顯然都看見了剛才那個俏皮的鬼臉。“年輕人鬧情緒可以理解,”一位年長的警官開口,帶着幾分無奈,“但開車追逐太危險了,下不爲例。”
“是是是,給您添麻煩了,絕對沒有下次。”林弋從善如流地應着,心裏卻忍不住腹誹這幾個不合時宜出現的警察。
待警車駛離,他泄憤似的踢飛腳邊一顆石子,在暮色中揚起一陣輕塵。
肖羽在車裏笑得不能自已:“這昭寧,可真夠帶勁的。”
林弋望着空蕩的出口,心頭泛起難以名狀的波瀾。拋開沈毅說的那些,他其實就只是想再見她一面。今重逢,她依然明澈如初,步履從容。這個女人在他世界裏留下驚鴻一瞥,卻絲毫沒有要讓他走進自己人生的意思。
連他送的那條項鏈,也沒出現在她頸間。
“有意思,確實有意思。”林弋上了車,肖羽還在笑個不停,“這個昭寧,跟你倒是絕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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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心緒未平,車速不自覺地放緩,緩緩駛入小區。
當地下停車場的感應燈逐一亮起,她倏然怔住——自己的車位上,那輛熟悉的綠色蘭博基尼正張揚地停在那裏。林弋斜倚在車門邊,指間夾着一支煙。他沒穿外套,修身黑色高領毛衣完美勾勒出寬肩窄腰的線條,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靜默中蘊藏着蓄勢待發的力量。煙霧繚繞間,他側臉的輪廓愈發深邃,下頜線利落如削,一路延伸至隱入衣領的脖頸。他就那樣閒適地靠着車身,卻散發着令人難以忽視的存在感。
昭寧停穩車,兩人隔着車窗靜靜對視了五秒。
她先忍不住,低頭輕哂一聲。
降下車窗,她說:“你把車挪開,我停好車,我們出去談。”
“來都來了,”他捻滅煙蒂,“不請我上去坐坐?”
“上來吧。”她解鎖了車門。
林弋也嗤笑一聲,拿上外套利落地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她分明知道他說的是“上樓”,卻偏要曲解成“上車”。
昭寧緩緩將車駛出停車場。林弋一落座就開始打量車內,指尖輕劃中控台,又掃過纖塵不染的儲物格。
“你是古墓派傳人吧?”他挑眉,“本來想看看副駕有沒有別人的痕跡,結果連點活人氣息都找不到。”這車確實淨得過分,沒有掛飾,沒有玩偶,沒有任何多餘的物件。
但他不曾看見後備箱裏的另一番天地——那裏塞滿了登山杖、帳篷與睡袋,藏着她不爲人知的另一面生活。
她總和姜牧遙一起開車到山頂看星星。姜牧遙沒空的時候,她會獨自去。有時偷懶,就蜷在車裏小憩;若遇上晴好的夜,便會認真地支起帳篷,擺開折疊椅,裹着軟毯,泡一壺熱茶,無人打擾地、自在從容地凝望星空。
一個人沐浴在浩瀚天幕下,仿佛被無邊的溫柔包裹。那孤獨並不令人畏懼,反似一種洗禮,讓身體的邊界漸漸消融,仿佛要與天地、與亙古的星光合爲一體。
而此刻,在二月清冷的夜色深處,越過城市朦朧的霓虹,竟展露出一片難得的澄淨夜空,點點星子如碎鑽般靜靜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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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公園的金屬圓桌旁,林弋將昭寧輕輕拉到自己腿上。
“怕我跑啊?”昭寧笑問。
“可不是。”林弋挑眉,“倒是你,這麼冷的天選在這兒吹風,又想報假警?”他將她的雙手反剪到身後,“這下連報警的機會都沒了。”
昭寧試着掙脫,卻被他單手牢牢鎖住。
“別動,”他另一只手將她攬得更近,“我從小練自由搏擊,兩個你也逃不掉。”
“說吧,想要什麼?”昭寧直視他的眼睛。
“怎麼,沒被人追過?”他唇邊噙着譏誚。
“怎麼,沒被人拒絕過?”她回以一笑,眼神清澈得不摻一絲雜質。
“那確實沒有。”他哼笑一聲,眯起眼,“你這姐姐不厚道啊,專挑年輕弟弟,睡完就跑。”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昭寧眨了眨眼——那雙眼在昏黃燈光下猶如閃爍的星子,再尖銳的話經她這般注視,都顯得良善又單純。
林弋貼近她耳畔:“飛機上你盯着我看了一路,就不算招惹了?”溫熱氣息拂過,讓昭寧一陣暈眩。
她忽然吻住他,從他的唇瓣輾轉至耳際。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攪得心神微亂,原本扣在她腕間的手不自覺地鬆開,撫上她的後背。
她趁機用重獲自由的雙手從他雙肩纏繞上他的脖頸,姿態倏然親昵。
“那你要我怎樣?要錢嗎?”她在他耳畔低語,語氣輕軟,眼神卻純真得像個求知的孩子。
面對這天真與撩人的反差,林弋低笑:“你嫖我啊?”
“不要嗎?那你給我吧,你嫖我。”她說得一臉認真。
林弋簡直氣笑:“好樣的,溫昭寧。幾句話就把這半個月的情分撇得淨淨。”
“知道我姓溫,知道我的實時位置,還知道我住哪。”昭寧深以爲然地點點頭,繼而話鋒一轉,“你在華星酒店頂層套房裏數不盡的情分,每一份都抓着不放嗎?”她眼神坦蕩,充滿求知欲,指尖又從他肩頭緩緩滑至前。
林弋眸光一凜:“你查我?”同時攥緊她的手腕。
“彼此彼此。你弄疼我了。”昭寧用力甩開手,倏然起身。
林弋正要跟上,卻被一股力道猛地拽回銅椅——外套帽子上的抽繩不知何時被系在了椅背上,還打了個結實的死結。
昭寧綻開標志性的笑容,眼睛如山澗清泉般澄澈,映着天真流光,上揚的嘴角噙着露水般的甜。
“我要出門幾天,不用等啦。”她笑着轉身,輕盈地跑向路邊,上車轟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