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夏末的黃昏來得遲,金紅色的殘陽如同潑灑的油彩,濃稠地塗抹在老白涮坊油膩的窗櫺上。空氣裏,羊肉湯濃鬱的香氣固執地盤踞着,試圖掩蓋白裏最後一絲燥熱,也試圖掩蓋某些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東西。

大堂裏,喧囂聲浪如同被曬蔫的葉子,遠不如正午時分的鼎沸。跑堂夥計的吆喝帶上了疲懶的尾音,食客們有一搭沒一搭地涮着肉片,汗津津的臉上帶着酒足飯飽後的饜足。祝小蝶肩上搭着汗巾,穿梭在桌椅間收拾殘局,動作依舊麻利,只是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深處,銳利的光偶爾掃過門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後廚通道口,厚重的油布簾子隔絕了裏面穩定而規律的“篤篤”切肉聲。冰火魔廚的世界,似乎永遠只有冰與火的平衡,刀與肉的紋理。

窗邊,那張專屬的桌子旁,呂落第獨自坐着。一碗白的羊湯放在面前,早已沒了熱氣,湯面上凝結着一層薄薄的油脂。他微垂着眼瞼,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劃着某種無形的軌跡,指尖沾了些許油膩。那柄古拙的青玉長劍,靜靜地靠在桌腿旁,烏木劍鞘在夕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澤,像一塊沉入深潭的墨玉。他整個人如同沉入水底的礁石,與周遭的喧囂隔着無形的壁障,只有偶爾抬起眼瞼時,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無人能懂的、極其深沉的疲憊。

郭菲菲端着一盤剛洗好的、還滴着水的粗瓷碗,從後院進來。她身上依舊是那套半舊粗布衣裳,袖口挽着,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手臂,只是上面多了幾道新鮮的、被水泡得發白的劃痕。她低着頭,刻意避開窗邊的方向,腳步有些急,想趕緊鑽進後廚那片相對安全的煙火氣裏。然而,眼角的餘光,卻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沉靜的身影。

看着他面前那碗涼透的湯,看着他指尖無意識的劃動,看着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倦意……一股細密的、混雜着心疼和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悄然爬上郭菲菲的心尖。昨夜那場荒唐的“爭湯”鬧劇帶來的羞憤和尷尬還未完全散去,此刻又被這無聲的畫面攪動起來。她咬了咬下唇,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

就在這時——

油膩的門簾子被一只染滿暗紅色、劇烈顫抖的手猛地掀開!力道之大,帶得整個門框都晃了晃!

一個身影幾乎是滾着摔了進來!

“噗通!”

沉重的身體砸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停下了動作!喧囂戛然而止!

地上那人,穿着被血和污泥浸透、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皂色公服!腰間象征身份的制式腰刀只剩半截刀鞘,斷口猙獰。他掙扎着想抬起頭,露出一張被血污、汗水和塵土糊得幾乎看不清五官的臉,只有那雙布滿血絲、充滿了極致痛苦和瀕死恐懼的眼睛,如同兩點燃燒的炭火,瞬間刺破了滿堂的慵懶!

“趙…趙捕頭?!”有人失聲驚呼。

正是趙小堂!

此刻的他,哪裏還有半分平那混不吝、油滑市儈的“趙爺”模樣?他像一條被剝了皮、仍在垂死掙扎的野狗!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從左肩斜劈到右肋,皮肉翻卷,暗紅的血肉混合着一種詭異的墨綠色粘稠液體,正汩汩地往外冒!濃烈的血腥氣中,混雜着一股令人作嘔的、如同腐肉沼澤般的腥甜惡臭!他的左臂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着,顯然已經折斷。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牽扯着腹間的巨大傷口,發出破風箱般“嗬…嗬…”的嘶響,血沫子不斷從嘴角溢出。

“救…救命…”趙小堂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摳住地面,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拖出一道粘稠的血痕。他掙扎着,拼命地、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稻草般,朝着窗邊那個沉靜的身影爬去,眼中是徹底崩潰的、如同孩童般的恐懼和絕望:“呂…呂公子…救…救我…公孫…公孫秀…追…追來了…”

“公孫秀?!”這個名字如同投入滾油鍋的冷水,瞬間在死寂的大堂裏炸開!

“千面毒手?!那個朝廷通緝了十年的江洋大盜?!”

“不是說他早就死在漠北了嗎?!”

“我的天!趙捕頭傷成這樣…那公孫秀…得多厲害?!”

食客們臉色煞白,驚恐地尖叫着,連滾帶爬地往牆角、櫃台後縮去,杯盤碗碟稀裏譁啦摔了一地!整個大堂瞬間陷入極致的混亂和恐慌!

“哥!”祝小蝶臉色劇變,猛地從驚愕中回過神,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向趙小堂!她試圖將他從地上扶起,可手剛一碰到趙小堂的身體,就感覺到一股陰寒刺骨的邪氣順着手臂直往上竄!趙小堂傷口處那墨綠色的粘稠液體,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動着!

“別碰他!”祝小蝶厲聲喝道,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中了劇毒!是‘腐心蠱’!”

就在這時——

“呵呵呵…趙小堂,你這喪家之犬,倒是會找地方躲。”

一個陰柔、滑膩、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聲音,帶着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慢悠悠地從門外飄了進來。

油膩的門簾子被一只蒼白、骨節分明、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輕輕掀開。

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

來人穿着一身剪裁極爲合體的墨綠色錦袍,面料在殘陽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身形高挑瘦削,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五官異常精致,甚至帶着幾分陰柔的美感,薄薄的嘴唇如同塗了胭脂,勾起一抹邪異的弧度。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瞳孔是極淡的琥珀色,眼神卻如同浸泡在冰水裏的琉璃,冰冷、滑膩、不帶絲毫人類情感,只倒映着滿堂的驚恐和地上趙小堂垂死的掙扎。他手裏把玩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彎曲如蛇,閃爍着幽藍的淬毒寒光。

正是“千面毒手”公孫秀!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瞬間掃過混亂的大堂,掠過地上抽搐的趙小堂,最後,精準地、帶着一絲玩味的審視,落在了窗邊那個依舊端坐、仿佛對眼前一切置若罔聞的青衫身影身上。

“嘖嘖,看來這破館子,還藏着點有意思的東西?”公孫秀的聲音帶着一絲慵懶的惡意,目光在呂落第和那柄烏木劍鞘的青玉長劍之間流轉。

郭菲菲端着碗盆,僵在後廚通道口。公孫秀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陰冷、滑膩、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恐怖威壓,讓她渾身汗毛倒豎!心髒在腔裏瘋狂擂動!她看着地上垂死的趙小堂,看着那個邪異如同毒蛇般的男人,最後,目光死死地釘在窗邊那個沉靜的身影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她!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他!

她太清楚公孫秀的凶名了!此人不僅武功詭譎狠毒,更精擅易容、下毒、蠱術!死在他手上的成名高手不計其數!呂落第雖然強…可他身上那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倦意…昨夜那場鬧劇消耗的心神…還有那碗涼透的湯…

不能讓他出手!絕不能!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郭菲菲腦中炸響!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恐懼!一股源自血脈、源自劍心的決絕勇氣,如同火山般在她心底轟然爆發!

“惡賊!休得猖狂!”

一聲清越的嬌叱,如同鳳鳴九天,瞬間刺破了滿堂的驚恐死寂!

郭菲菲猛地將手中沉重的碗盆朝着公孫秀狠狠砸了過去!同時,她的身影如同被驚起的雲雀,爆發出與她粗布麻衣格格不入的驚人速度!沒有武器,她便抄起旁邊桌上一個油膩的銅鍋!

“保護呂大哥!”她尖叫着,聲音因極致的緊張和決絕而微微變調,整個人如同撲火的飛蛾,帶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朝着公孫秀猛撲過去!動作毫無章法,完全是憑着本能和一股悍不畏死的蠻勁!

那碗盆和銅鍋帶着呼嘯的風聲砸向公孫秀!

公孫秀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輕蔑的嘲弄,如同看一只撲向車輪的螳螂。他甚至連腳步都沒動,只是握着蛇形短刃的右手極其隨意地一拂!

叮當!哐啷!

碗盆和沉重的銅鍋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以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碗盆狠狠砸在郭菲菲腳邊,碎裂的瓷片四濺!銅鍋則帶着恐怖的力道,旋轉着撞向她的口!

噗!

郭菲菲本來不及閃避!沉重的銅鍋狠狠撞在她口!

“呃!”一聲壓抑的痛哼!她只覺得口如同被巨錘砸中,喉頭一甜,一股腥氣直沖上來!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通往後廚的厚重油布簾子上!簾子被撞得劇烈晃動,她整個人順着簾子軟軟滑落在地!

“噗!”一口鮮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從她口中噴出,星星點點濺在靛藍色的粗布衣襟上,如同雪地裏綻開的紅梅!口辣地劇痛,肋骨至少斷了兩!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只剩下心髒瘋狂撞擊腔的轟鳴!

“不自量力。”公孫秀的聲音冰冷滑膩,如同毒蛇的鱗片刮過地面。他看也沒看倒地吐血的郭菲菲,目光重新落回窗邊的呂落第,帶着一絲殘忍的玩味:“看來,需要點更的,才能讓你動一動?”

他手中的蛇形短刃緩緩抬起,幽藍的刃尖如同毒蛇的信子,精準地指向地上因劇痛和蠱毒侵蝕而意識模糊、只剩下本能抽搐的趙小堂!

“先從這條狗開始吧。”公孫秀紅唇微啓,吐出冰冷的話語。手腕一抖,那淬毒的蛇形短刃化作一道幽藍的、帶着死亡尖嘯的毒芒,撕裂空氣,狠辣無比地刺向趙小堂的咽喉!速度快到極致!角度刁鑽到封死所有閃避空間!

“不——!”祝小蝶目眥欲裂,想要撲救卻已來不及!

就在那幽藍毒芒距離趙小堂咽喉不足三寸的刹那——

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端坐的呂落第,終於動了。

他沒有拔劍。

甚至沒有站起身。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了放在桌面上那只沾着油膩的手。

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物。

不是神兵利器。

只是一柄。

油膩膩、木柄粗糙、毫不起眼的。

長柄湯勺。

然後,他握着那柄湯勺,朝着那道疾刺而來的幽藍毒芒,極其隨意地、如同在滾湯裏攪動浮沫般,輕輕一撥。

動作輕描淡寫,甚至帶着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怠。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奇異震鳴,從那柄普通的湯勺上發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那道快如閃電、足以洞穿金鐵的幽藍毒芒,在接觸到湯勺勺柄的瞬間,竟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壁壘!去勢驟減!

更詭異的是!

那柄普通的木柄湯勺,在呂落第手中,仿佛被賦予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靈性!勺柄如同靈蛇般極其輕微地一纏、一引!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撕裂聲!

那道凝練的幽藍毒芒,竟被湯勺的勺柄硬生生帶偏了方向!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擦着趙小堂的脖頸飛過,“哆”地一聲,深深釘入了他身後的青石地板!幽藍的刃身劇烈震顫,發出不甘的嗡鳴!濺起的碎石擦過趙小堂的臉頰,留下幾道血痕!

整個大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僵在原地!眼珠子死死盯着呂落第手中那柄油膩的湯勺,又看看地上那柄兀自震顫的毒刃!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理解的恐懼和震撼,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這…這是什麼?!

用…用湯勺…撥開了“千面毒手”公孫秀的必一擊?!

公孫秀臉上那抹貓捉老鼠的慵懶和殘忍瞬間凝固!那雙琥珀色的、如同冰封琉璃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死死盯着呂落第手中那柄平平無奇的湯勺,又猛地盯住呂落第那張依舊平靜、甚至帶着一絲倦怠的臉!

“你…你是什麼東西?!”公孫秀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滑膩的從容,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和顫抖!

呂落第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看公孫秀一眼。

他的目光,極其平靜地,落在了通道口那個蜷縮在油布簾子旁、嘴角染血、臉色慘白、正掙扎着想要爬起來的靛藍身影上——郭菲菲。

她的眼神因爲劇痛而有些渙散,琥珀色的瞳孔裏,清晰地倒映着他手持湯勺的身影。那眼神裏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卻又燃燒着一種不顧一切的、如同飛蛾撲火般的決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光亮。

呂落第那雙平靜如寒潭的眼眸深處,極其罕見地、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雖然微小,卻打破了絕對的沉寂。

他握着湯勺的手,手腕極其隨意地翻轉了一下。

動作幅度極小,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點灰塵。

然而!

那柄油膩的木柄湯勺,在他手中仿佛瞬間擁有了生命!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帶着奇異弧度的虛影!

不是刺!不是劈!

而是如同裁縫手中的剪刀,精準地剪斷了繃緊的絲線!

如同畫師手中的筆,隨意地勾勒出流雲的軌跡!

**裁雲**!

這一次,不再是劍,而是勺!

勺影無聲無息,快得超越了思維的極限!瞬間掠過他與公孫秀之間不足三丈的距離!

噗!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的聲響。

公孫秀臉上那抹驚怒的表情瞬間凝固!他保持着握刃欲刺的姿勢,僵在原地。一道極細、極淡的紅線,如同最上等的胭脂筆輕輕畫過,出現在他那蒼白纖細的脖頸上。

沒有鮮血狂噴。

只有那抹紅線,在殘陽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刺眼。

公孫秀的瞳孔驟然擴散,如同碎裂的琉璃。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喉嚨裏卻只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怪響。他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向自己依舊握着蛇形短刃的手,又艱難地抬起手,似乎想觸摸一下自己脖子上的那抹冰涼……

他的手只抬到一半。

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轟然向前撲倒!重重砸在趙小堂身旁的地面上!激起一片更大的煙塵!至死,他那雙琥珀色的眼中,依舊凝固着極致的驚駭和茫然!

靜!

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死寂的靜!

只有趙小堂壓抑不住的、破風箱般的粗重喘息,和地上公孫秀屍體下緩緩滲出的、暗紅色混合着墨綠色的粘稠液體,無聲地擴散着。

郭菲菲半跪在油布簾子旁,一只手捂着劇痛的口,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油膩的簾布,支撐着不讓自己倒下。她看着那個瞬間斃命、如同爛泥般倒下的邪異身影,又猛地看向窗邊那個依舊端坐、手中握着油膩湯勺的青衫書生……

一股難以言喻的、洶涌澎湃的暖流,混合着劫後餘生的狂喜、極致的震撼、以及一種被徹底擊中心髒的滾燙悸動,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防線!淚水,毫無征兆地、如同斷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從她琥珀色的眼眸中滾落,混合着嘴角的血跡,砸落在冰冷油膩的地面。

她甚至忘了口的劇痛,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她只想撲過去!撲到那個身影身邊!哪怕只是靠近一點點!

她用盡全身力氣,掙扎着,踉蹌着,朝着窗邊那個身影撲去!

“呂…呂大哥…”聲音帶着濃重的哭腔和劫後餘生的顫抖,破碎得不成樣子。

她撲到桌邊,身體因爲脫力和劇痛而無法站穩,幾乎是跌撞着撲向呂落第!雙手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他垂在身側、依舊握着湯勺的那只手的衣袖!仿佛那是狂風暴雨中唯一的浮木!

入手的感覺是溫涼的衣袖布料,帶着一絲淡淡的、屬於他的、如同鬆間冷泉般的氣息。這氣息瞬間將她包裹,驅散了公孫秀帶來的陰冷和死亡的恐懼。

“嗚……”一聲壓抑不住的、帶着無盡委屈和後怕的嗚咽,終於從她喉嚨深處溢出。她將臉深深埋進他帶着油污和湯漬的青衫衣袖裏,身體因爲哭泣而劇烈地顫抖着,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溼了那粗糙的布料。

呂落第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垂着眼瞼,看着撲在自己衣袖上、哭得渾身顫抖的靛藍身影,感受着手臂上傳來的、那溫熱淚水的溼意和因劇痛而無法抑制的顫抖。他那雙平靜如寒潭的眼眸深處,那絲因倦怠而起的冰層,似乎被這滾燙的淚水悄然融化了一絲。他握着湯勺的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似乎想抬起,卻又停在了半途。

最終,他只是任由她抓着衣袖哭泣。另一只空着的手,極其緩慢地、帶着一絲生疏的遲疑,輕輕落在了她因抽泣而微微聳動的、沾着血污和淚水的頭發上。

動作很輕,如同拂去一片飄落的羽毛。

後廚通道口的油布簾子,不知何時又被掀開了一角。

冰火魔廚靜靜地站在那裏,依舊是那身漿洗得發白的深藍布衣。他的目光,平靜地掠過地上公孫秀的屍體,掠過昏死過去的趙小堂,掠過緊緊抓着呂落第衣袖、哭得像個孩子般的郭菲菲,最後,落在了呂落第那只落在郭菲菲頭發上的、沾着油膩的手上。

他那雙蘊含冰火的奇異眼眸,在呂落第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左眼深處,幽藍冰晶的光芒沉靜如初。

右眼瞳孔中,金紅火焰溫暖依舊。

他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然後,用一種不高不低、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死寂和哭泣聲的語調,如同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對着那片狼藉,平淡地說道:

“湯,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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