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江雲卿都有一種“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的渺小感,這確實是事實,但多人,若不是吃飽了撐的,亦或是登臨絕頂時,都不會意識到這一點。
“江雲卿,你是在外面找了什麼野男人嗎?一個女孩子整天大晚上的跑出去,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廉恥啊!”
“不是讓你照顧一下你弟弟嗎?!你現在是怎麼搞的?我一回來!你弟弟就跟我說你就知道睡覺,還要雲澤叫你起來!這麼懶以後還有哪個人家要你?!我也是爲你好,你看你現在什麼樣子……”
“吃飯也不知道等長輩回來再吃,吃完就跑,還要我回來給你洗碗?!你媽我辛苦工作一天,你們躺在家裏一點家務事都不幫一下……”
天已經全黑了,江雲卿到家時燈光格外的刺目,周圍的每一件物體都顯得輪廓分明,連曲線都仿佛帶上了鋒利的棱角,在她的視野裏,江母的臉猙獰起來的每一份肌肉,以及皺起來的每一皮膚都清晰可見。
餘光中,她還能看見時不時幫腔的爸爸,他坐在後面的沙發上,刷着手機,不滿的看向這邊。江雲卿看懂了,他在不滿江母的吵鬧,更多的是對於行事出格女兒的不滿。
江雲卿總算是意識到那份不對勁在哪了,她的目光鎖在了事不關己打遊戲的弟弟身上。
他可不敢在爸媽面前告狀的。
事不過三,她警告過的,怎麼還要再犯呢?記憶力那麼差——沒用的廢物。
至於父母的不滿,她早已習慣。
無論多麼震耳欲聾,所有人都只是這個世界的一只浮遊罷了,聲音再響當,言辭再侮辱,都不過是投入大海的一枚銀針。
她不想解釋,跟不講道理的人講道理就是犯傻,“我沒有交男朋友。”
江雲卿退後幾步,不想和這一家子人離得太近,刺的眼睛發疼。
她目光如炬,一字一頓道“我喜歡女生,所以是女朋友。”
巴掌扇過來的時候她問問接住了,手指緊緊捏住了母親的手腕,紋絲不動。
她的語氣淡然,江母的每一份攻擊都被她輕鬆化解了。“你看,我訓練,就是爲了我女朋友我現在,可以在我們的關系中承擔男朋友的角色,不好嗎?”
“這樣,我就不會嫁出去了,也不是能潑出去的水。”
不讓開窗是吧,索性掀了天花板!
“你!你大逆不道!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江雲卿沒有過多理會父母的罵聲,她徑直走到江雲澤面前,一把奪了他的手機,抓住頭發,然後一巴掌扇了過去。
“我是不是警告過你!不要在任何人,特別是爸媽面前,提到我。”
江雲澤臉很快紅腫起來,下意識想反擊,但他坐着,江雲卿站着,早就已經失去上風。
更何況江雲卿動不動就是海邊沿岸跑,中學時就迷上了古武,大學直接進了散打隊,他這種經常坐着玩手機的小男生本打不過。
“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她利落按住江雲澤的脖頸,對着脊背就是一個肘擊……
江雲卿自詡自己是一個有道德的人,所以她不會毆打父母,只能對着自己的弟弟下手。
誰叫你不長記性呢~
慘叫聲勾起了二老的疼惜和憤怒,連忙過來拉架,顧不得思考江雲卿投出的炸彈消息。
“哎呦,怎麼能打你弟弟!”
“江雲卿你個沒良心的,我真是白養你了!”
“雲澤,你怎麼樣……”
二老的加入,江雲卿束手束腳,手臂被捏的生疼,一個恍惚中,自己也被扇了一巴掌,口水濺到臉上,她一陣陣發暈,踉蹌着後退。
“江雲卿!你現在怎麼成這個樣子了?!當初就應該不讓你讀高中的,直接去做幼師就好啦多穩定啊!你現在學壞了!連你弟弟都打啊!哎呦我的心肝啊……”
江雲卿瞪大了眼睛,她先是輕輕撫摸自己被扇紅的臉頰,顫抖着蹲下,眼淚不受控制涌出。
江雲澤大叫一聲,推開圍在身邊的父母,一腳踹翻了蹲在幾人身後的姐姐。
順勢倒在地上,江雲卿宛如死魚一般,躺倒在地。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她顫抖着,仰望着三人,江父急着眉頭,指頭幾乎懟到她面前,仿佛再前進一點,就能捅破女兒的眼睛。
可是,他們、它們哪裏渺小——分明是三座壓頂的山巒,鉛灰色的重壓從頭頂碾下來,脊椎咯吱作響,連呼吸都帶着溼冷的黴味,她像片被巨石碾過的枯葉,連掙扎的力氣都被抽,只等着被這無形的巨掌徹底揉碎。
難道,她就比浮遊還要渺小嗎?!憑什麼!憑什麼!
她粗暴用手抹着眼淚,視線逐漸模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
“對不起!”
“你說對不起有用嗎?!”江雲卿抱着手臂,居高臨下看着自己曾經的高中同學。
她勾起嘴角,“如果你是真的,真的對不起我的話,現在就開始行動吧~”
臉上的傷好後,江雲卿檢測群裏的消息,發現它們組織了一場同學聚會,熱情邀約她的參與。
而在有關同學聚會的話題前,正是江雲卿的“色情照片”事件。
“呵呵。”
鴻門宴麼?
江雲卿有張明志的定位信息,她提前蹲點,一見到人就裝起一副可憐兮兮的求助模樣,在酒店門口把他約到偏僻的地方。
“張同學,我們去其他地方聊吧。這裏,不方便。”
江雲卿畏畏縮縮的模樣滿足了張明志的征服欲,他故意調戲,“怎麼,江同學想復合?”
“被別人看見不好,現在,這裏有很多監控。”
江雲卿避而不答,張明志只當她是害羞,眼神在她身上遊走,答應了,時不時油膩的邪笑。
果然,什麼高冷女神!現在還不是要乖乖送上門。
“張同學。”江雲卿拍拍他的肩膀,他下意識看向江雲卿的方向。
映入眼簾不是他那張他意淫過無數次得臉,而是一個點,越來越近,刀鋒得弧線出現的時候,他猛地一眨眼。
可惜太遲了,血流了出來,眼球破裂,內容物脫出。
他捂住眼睛,慘叫未來得及出口,原本在江雲卿手上的小包包立刻被塞進嘴裏,呼吸間仿佛要把口袋處傾斜出來的糖果卡嗓子。喉嚨被撐得撕裂般疼,牙齒在瞬間的暴力下破碎。
張明志疼的跌倒在地上,視野向上,是江雲卿那張帶着微笑的臉,身後的廣闊的天空,巍峨的建築,全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江雲卿的一舉一動都占滿了他的全部視野,此刻的江雲卿就像是一塊不可逾越的高峰,高聳巨大,有着不可拒絕的重量。
他眼神寫滿了不可置信,隨後是被攻擊的惶恐,憤怒,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
“高峰”先是觀察四周,然後慢吞吞蹲下。
“別亂踹人,很疼的。”
張明志四肢飛舞着掙扎,如同案板上即將接受命運的魚。
“你要是再亂動,我就要你哦~”
江雲卿自言自語,一刀刺破“死魚”的腳踝,有些生疏的挑出腳筋。
“好吧,貴有貴的原因。”她滿意的看向自己買的戶外小刀。
“現在可以別動了嗎?”
張明志顫動着,總算是沒有大幅度掙扎了。
江雲卿用匕首抵住他的心髒,輕輕推入,滲出血珠“我現在有些話要問你,所以,等下不要出聲,知道嗎?”
張明志用力點頭,像風中殘燭,眼裏滿是哀求與恐懼。
江雲卿慢慢扯出他嘴裏的包包,隨手放在地上。
掀開眼皮觀察眼前人的痛苦,她心底沒什麼復仇的。
至於憐憫之心?那更是沒有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無聊。
她站起身,腳抵着他的口,刀刃滴血,地上的人體組織碎片混着血液,發出嘔人的氣息。
“道歉要怎麼做,還要我教你嗎?”
江雲卿聲音淡淡的,語調像塊懸在海上的冷玉,白淨無瑕,與周圍血腥的環境格格不入。
盡管這一局面是她親手砍的,捅的,塞的……
張明志被嚇到六神無主,沒再敢喊叫了,接過江雲卿遞來的,自己的手機。
審訊室內,江雲卿描摹對面警察的輪廓。
五官齊全,正經端坐。
她往地面瞅了瞅,有影子,地面也是完整的。
桌子是實心的,有些冰涼。
審訊員看江雲卿漫不經心觀望的樣子,咳了兩聲。
“江雲卿,說說你爲什麼傷人?”
“你們不是查到了嗎?”
審訊員:……都不用查,受害者已經在公衆面前自。
“這是必要的流程,我們也希望你能如實說明事實,態度良好可以考慮減刑。”
雖然很可憐這個女孩的遭遇,但法律嚴明,江雲卿主動傷人,手段極其殘忍,這樁案件影響惡劣,早已超出了自衛的範圍,必須受到司法懲戒。
周圍的一切都清晰可見,每一處的褶皺瑕疵都逃不過她的雙眼。
審訊員注意到她神色莫名,嘆了口氣,有些懨懨的。
“你錯了。”
“我不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