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什麼事,您說。”
“你在鄉下要是遇到難處了,就去大河村蘇振邦和陳巧雲,他們是你的親生父母。”
“什麼?媽您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沈夏是有些不信的。
從她記事起,父母對她跟大哥都是一視同仁。
甚至每次她跟大哥鬧矛盾,父母基本上都是站在她這邊。
秦舒嘆了一口氣:“夏夏,媽這兩天也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你。
這些年他們也偷偷的來看過你幾次。
上次那個玉墜,也是你親生母親托我交給你的新婚禮物。
他們很愛你,當初把你送人,也是實在養不起了。”
秦舒到現在還記得當時夫婦倆跪在他們面前畫面。
不是到了萬不得已,他們也不舍得把自己的孩子給出去。
這些年他們來看沈夏,每次都是遠遠看幾眼。
從來不打擾孩子生活。
得知她要結婚的事,他們提前一天趕了過來。
只是把東西交給她,遠遠的看了一眼就匆匆忙忙回去了。
這次她給夏夏報名下鄉,秦舒擔心她在外面沒人照顧。
特意托人給她報名到了青城縣那裏。
她總是帶着私心的,所以到最後一刻才告訴了她。
沈夏整個人愣愣的,她忽然就想到了上輩子她要死的時候,聽到了那句爸爸來晚了。
是不是他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見沈夏半天沒出聲,秦舒也知道她可能一時之間接受不了。
她安慰道:“夏夏,不要怕,不管你是不是我親生的,你永遠都是我的寶貝閨女。”
沈夏點點頭,心裏很復雜,她從來沒想過自己不是親生的。
“媽,我知道了,但就算是他們有苦衷,我一時半會也有點接受不了,到時候再看吧!”
秦舒點點頭,自己養大的閨女自己知道。
她聰明善良,等到時候接觸的久了,知道他們的人品好壞,自然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不管怎樣她尊重閨女的想法。
“夏夏,走吧!馬上來不及了。”
兩人到火車站的時候,站台邊來了不少人。
火車來的時候,沈夏走到秦舒面前,抱了抱她:“媽,您在家裏好好照顧自己,我到鄉下了會給您寫信。
還有哥哥我也會照顧好他,您別擔心我走了。”
秦舒看着火車緩緩開走,眼淚才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這還是第一次閨女離開家,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適應?
好在她現在有了空間,子估摸着不會太差,她也能放心一點。
沈夏上了火車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火車上的氣味實在難聞,雞屎味、鴨屎味、腳臭味...
你能想象的出來的味道它都有,實在是跟後世的火車沒法比。
沈夏坐好後,就開始閉眼假寐。
沒一會的功夫,她感覺身旁有人坐下。
她沒打算睜眼,現在只想進入睡眠,不要再感受這火車的臭味。
迷迷瞪瞪間剛要睡着,就聽到身邊人朝她喊道:“沈夏?”
沈夏聽到有人叫她就是一激靈,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睜開眼就跟一雙明亮清澈的大眼對上。
“謝...謝...”一時之間想不起來這個謝家資本少爺叫啥了。
“謝清辭”
沈夏有些尷尬:“哦對對,謝清辭,你怎麼也在這趟火車?”
“因爲你啊!謝謝你的提醒,不然我們家可能真要完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壓的很低。
沈夏笑笑:“能幫到你最好,妹呢?”
“我在這裏。”
謝寶珠坐在他們後面的一排,此刻她的眼睛還紅紅的。
顯然是哭了。
沈夏也能理解,小姑娘沒有經歷過這麼大的事。
倒是謝清辭看的清。
他是真的很感激,他要是跟着父母下放,倒是沒什麼。
他一個吃點苦不算什麼。
但是妹妹太小,又太單純要是跟着下放到時候肯定會出事。
“沈夏你下鄉的地方是哪裏?”
“吉林青城縣,你呢?”
謝清辭聽到這話,嘴角微彎:“我和寶珠都是青城縣。”
“那確實挺巧的。
謝清辭,你們是不是什麼都沒來得及準備?”
謝清辭點點頭:“嗯”
當時那種情況是太匆忙了。
沈夏告訴他們以後,他父母就先去跟他們登報斷絕了關系。
然後又馬不停蹄的去了知青辦,趕緊給他們報名下鄉。
可以說那天他們家的自行車都騎出了火星子。
還好知青辦那邊的人,沒有爲難他們。
故意把他跟妹妹分開,兩個吉林省的名額都給了他們。
最快的火車也就是今天,當天晚上父母走了,讓他們就在火車站等着。
不允許他們回去。
雖然很難過父母被下放,但現在這種境地已經算是不錯了。
他本來想問一下沈夏,她是怎麼知道他們書房有禁書的?
還想問她怎麼知道紅袖章那天會去的。
但是在火車上人多眼雜,確實不好問。
還是等有時間了,再問吧!
不管怎麼樣,沈夏都是他們家的救命恩人,這份情他早晚會報答。
沈夏跟他們兄妹倆簡單的聊了兩句。
就又進入了睡眠狀態。
睡了大概兩小時,車廂裏就響起男男女女自我介紹的聲音。
“你們好,我叫張盼弟,今年十八了,我是下鄉到青城縣的。”
“大家好我是張翠柳,今年二十了,我下鄉到北山縣”
“同志們好,我叫王桂蘭,今年十八,我下鄉的地方也是青城縣,張盼弟是我好姐妹。”
“同志們好,我叫陳建民是從榮城下鄉到青城縣的。”
“同志們好我叫謝清辭也是榮城下鄉到青城縣的。”
........
沈夏只聽了幾個青城縣的,很快就到了她自我介紹了。
她簡單的介紹了下:“大家好,我叫沈夏,下鄉青城縣。”
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後,她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現在已經中午十一點了。
屬實有點餓了。
她從包裹裏掏出兩個飯盒,朝着謝清辭遞過去了一個。
“這是我媽做的雞蛋煎餅,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拿去跟妹一起吃。”
謝清辭沒想到沈夏這個人這麼好?
雖然雞蛋煎餅對以前的他們家來說,算不上什麼好吃的。
但在普通人家裏確實是精貴的吃食。
“沈夏,謝謝你。”說着他剛要接過來,就被一只手快速搶走。
沈夏順着那雙黑手看過去,就看到了對面剛才自我介紹的那個叫張盼弟的女人。
她穿着滿是補丁的衣衫,此刻手正抓着自己的飯盒,手指甲裏都是黑乎乎的灰。
見沈夏看來,她笑呵呵道:“你看他穿的這麼好,肯定不差這口吃的。
搞不好還會嫌棄你做的不好吃,可我就不嫌棄,我愛吃雞蛋餅。
我知道你胃口小,吃不完,我幫你解決。”
說着她就要打開飯盒,沈夏伸手一把按住她要開飯盒的手。
沈夏知道這個年頭吃東西不容易,但是也沒想到會有人搶東西吃。
“這位同志,大庭廣衆之下,你做出搶別人的吃食的事,你這臉是一點都不要了。”
張盼弟也怒了:“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這東西我是看你吃不完,所以才想幫幫你的。”
“就是啊!盼弟她也是好意,你那麼多吃的,就給她一點吃的怎麼了?”
沈夏朝着替張盼弟說話的人看去,是那個自稱張盼弟好姐妹的王桂蘭。
真是一對臥龍鳳雛。
果然能玩在一起的精神狀態都是同步的。
“不是你的東西,你倒是在那裏大方起來了。
我的東西我不願意給誰都別想拿走。”
說着她不管不顧的把飯盒搶了過來。
謝清辭是有點尷尬的,他想搶回來,想說些什麼。
但嘴巴太笨。
沈夏把飯盒遞到他手裏,他慌忙把飯盒先遞給自家妹妹。
“寶珠,你先吃。”
謝寶珠也確實餓了。
飯盒打開裏面是香噴噴的雞蛋餅,她拿了一塊開吃,把飯盒又遞給了哥哥:“大哥你也吃。”
沈夏把自己的飯盒也打開,裏面是豬肉餡的餃子。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個,熟悉的口味。
上一輩子她做夢都在想這一口。
對面的張盼弟看着沈夏吃餃子,嘴角不自覺的開始吞咽口水。
“沈同志,你有那麼多餃子,能不能給我兩個嚐嚐?”
她身邊的鳳雛也跟着道:“是啊!你有那麼多餃子,能不能給我們兩個嚐嚐?”
她說完,就要伸手到她碗裏去抓。
沈夏看着她那指甲裏全是黢黑的灰,這要是真被她抓着,這飯她是吃不下去了。
沈夏用筷子,直接打掉她的手。
“你要是再敢伸手,信不信我把你手廢了?”
她的聲音很冷。
王桂蘭跟張盼弟都有些不甘心的看了她一眼。
轉瞬又把目光移到了宋清辭的飯盒上。
那裏還有兩塊雞蛋餅。
張盼弟忽然把頭湊近謝清辭:“謝同志你人長的這麼好,肯定不像某些人一樣小氣吧!
你那雞蛋餅還有那麼多,能不能給我一塊嚐嚐?
我已經三天沒有吃飯了,再不吃東西就要餓死了。”
謝清辭看着面前忽然湊近的臉,嚇了一跳。
趕忙拿着飯盒,往後縮了縮。
這姑娘看着面黃肌瘦,看上去確實像很久沒吃過飯的樣子。
只是那他什麼事?
他這飯也是靠着沈夏才吃上的。
“不好意思啊!我自己都沒得吃,你還是問問別人吧!”
說完,他把雞蛋餅又夾給了妹妹一塊,然後把自己飯盒裏快速吃完了。
雖然他家庭條件不錯,但是父母從小就教育他們。
有些人看着可憐又可悲,但也要先看清形勢。
不要去盲目幫助別人,也要看看自己有沒有能力,那人值不值得幫,以免惹禍上身。
張盼弟什麼都沒要到,氣的不行。
她狠狠的瞪了兩人兩眼。
然後又把目光移到一邊坐着的陳建民身上。
他也沒有帶飯,但火車上賣的飯菜,他打了一碗紅燒肉配米飯。
看着那肉,張盼弟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雖然她剛才說三天沒吃飯有點誇張,但她確實一天一夜沒吃飯了。
家裏面有點好吃的都要留給弟弟。
兄弟姐妹太多,吃飯輪不到她,這次下鄉也是因爲家裏養不起閒人了。
她又不願意嫁給老鰥夫。
父母就把她報名扔到了鄉下,下鄉補貼的錢全都被他們拿了去,一毛都沒給她。
現在她口袋裏是一分錢都沒有。
要是不在火車上吃一點飯,她怕是到時候要餓死在這。
“建民同志,你那肉能給我吃一塊嗎?”張盼弟看着那紅燒肉兩眼冒金光。
本就移不開眼。
張盼弟身邊的王桂蘭也跟着道:“是啊!建民同志,你能把肉給盼弟吃一塊嗎?
她已經三天沒吃飯了,想必你也不忍心她在火車上餓死吧1”
陳建民聽了這話,有些尷尬,看着紅燒肉有點舍不得,但是看了看王桂蘭。
他又有點不好意思拒絕。
張盼弟見狀沒有客氣,在她這裏不拒絕統統都是答應,她直接伸手在那飯盒抓了一塊最大的紅燒肉。
沈夏看着她那黑黢黢的手去抓人家飯盒裏的紅燒肉。
她差點吐了。
人家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也不想多管閒事,便直接閉上了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張盼弟那一口紅燒肉吃的嘴角流油,她舔了舔嘴邊上的油,一臉滿足。
她身邊剛才叫她的王桂蘭戳了戳她的胳膊。
張盼弟瞬間會意,“建民同志,我朋友她也餓了三天了。”
陳建民看了眼張盼弟邊上的王桂蘭。
見她沖着自己含羞帶怯的笑。
他整個人都坐直了一點,然後把一碗紅燒肉全都放到了她的面前。
王桂蘭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陳建民:“建民同志,你是我見過最俊出手最大方的。”
陳建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快吃吧!一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王桂蘭點點頭:“好、好謝謝你。”
她說着就開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張盼弟也不甘示弱。
也伸手抓了起來,兩人本就用不上筷子。
這一幕看的謝清辭是兩眼一抹黑。
他接觸過的女同志就沒有像這樣的。
陳建民還在一旁說慢點吃,慢點吃。
最後謝清辭索性也學着沈夏閉上眼睛。
實在是有點辣眼睛。
張盼弟吃完以後,見那飯盒上還有油水。
她直接把上面全部都舔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