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和看着兩人走遠若有所思,突然又聽到了衛生間沖水的聲音,梁致隨即皺着眉開口走出來。
蘇清和看她走路有些奇怪,快步要去扶她,梁致擺手拒絕:“你先在外面等我。”
站着緩了許久,強烈的僵化發麻過去後,梁致慢慢走出來,洗手不忘吐槽:“這兩人太墨嘰了,腿快等廢了。”
蘇清和把擦手紙遞上去:“她們是公司三個月前籤下的演員,一位叫趙美韻,一位是鄭瑩瑩。嬌姐讓我來找你,給你介紹一下新進來的員工,擔心你遇到不認識。”
梁致接過,語氣漫不經心:“挺有意思的人。”
蘇清和沒聽懂她話裏的意思,疑惑地看着她。
梁致沒有解釋,只是在鏡子裏整理頭發,緩緩勾起了攝人心魄的勾人笑容。
兩個人確實都挺有意思的,一個尖銳的傻瓜,一個溫和的狐狸。
走出門,忽然碰到了非常意外的人。
一個面容姣好的女人穿着棕色長款呢絨外套站在衛生間外,她身量高,和梁致不相上下。一張臉有些清冷,但交握在身前的兩只手透露出些許緊張,也透露了她的身份。
看對方沒有開口的意思,梁致裝作不知,徑直準備回休息室。
午陽旗下並不是只有籤約藝人,也有導演及其他工種。正是因爲旗下員工衆多且工種繁雜,爲了統一管理,公司並沒有將籤約的藝人視作高高在上的特殊群體。
藝人只有共用的兩間大休息室,化妝間也是共用,每個人在公司也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待遇,所以很多藝人除了定時來公司開會匯報,基本都是待在片場或是直接回自己家中。
梁致很少來休息室,她來是因爲要等人。
梁輕午幾分鍾前才給她發了消息,讓她等着一起吃飯。
梁致剛在休息室隨意找了個椅子坐下,從衛生間門口一直跟在她身後的人站到她身旁。
梁致抬眼看了看來人,主動對她頷首。
蘇清和很有眼色地關上門,走了出去。一時間整個空間只剩下了兩個人。
趙美韻手指不自覺捏着呢絨外套,梗着脖子道歉:“對不起,我之前說話過分了。”
梁致這才正式確認,這個有着漂亮清冷樣貌的是趙美韻,那個叫她梁公主的人。長相倒是和她的聲音能匹配,就是嘴碎了些。
梁致看向她,並沒有開口。
趙美韻啓唇,依舊是有些不情願的語氣:“我說的話,我承認。我承認我羨慕你,甚至嫉妒你。你選你想演的角色,即使那只是個女五號,女六號,但你大概不能理解,你輕易得來的角色,是好多人要努力很久才能得到的。我就是羨慕嫉妒。但是,我之前也想過,如果我有你這樣的資源,我肯定不會只選擇這麼小的角色。”
最後一句語氣中的恨鐵不成鋼和許敏嬌如出一轍。
梁致還沒開口,趙美韻的氣勢又弱下去:“總之還是我的問題,背後說你的不好.....希望你大人大量,不要計較。”
梁致沒有說話,偌大的休息室空氣漸漸稀薄下去。
就在趙美韻打算破罐子破摔轉身離開的時候,梁致忽然看着她的手機開口:“手機鏈挺好看的。”
趙美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藍白色的手機殼上一個冰鞋掛飾,很是精致。她下意識慷慨:“我還有多的,你看看要是喜歡,送給你。”說着手機一起遞給梁致仔細看。
梁致接到手裏細看,才發現是比賽的紀念品,上面還寫着比賽的名稱和年份,是低年齡段的專業比賽了。
“我小時候學過很長一段時間花滑,拿了不少低年齡段的比賽獎牌,後來腿上受了挺嚴重的傷就轉行了。這應該是某次比賽的紀念品,我家裏有不少,看着好看就掛手機上了。你要嗎?”趙美韻看着掛件,仔細回想着來處慢慢向梁致解釋。
梁致把東西遞回去,揚起笑容搖頭婉拒:“謝謝,不用了。”
趙美韻聽出她的善意,終於把一直提在嗓子眼兒的濁氣呼出,落差太大,竟然從外套中摸出一個煙盒遞過去:“不生氣就好。你抽嗎?”
梁致也因爲被她的轉變有些驚住,看看她手裏的女士長煙,輕輕搖頭。
趙美韻絲毫不介意,徑自點煙,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
明明在這樣一個人人兩面三刀的圈子裏,這人神經竟然意外的糙,也不知道是怎麼在圈子裏活下來的。
趙美韻看起來是個非常自來熟的人,看梁致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抽一口煙自顧自開口:“芝芝?大家都這麼叫你,我也就這麼叫了。你知道閔導吧?就那個三十多歲的天才導演閔思遠。他的新電影正在選角,消息在圈子裏是半公開的,問的人不少。你知道嗎?”
梁致看她一臉八卦的模樣,好奇與打探的意圖明明白白擺在面上,難得的有了聊天的興頭,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是順着她的話問:“怎麼了?”
趙美韻看她回應,身子傾靠過去,壓低了聲音:“聽說主角已經定了,男主角是葉臨舟。”
梁致有些意外。
趙美韻看她神情,一副果不其然的樣子:“你也覺得驚訝是吧?閔導這樣的導演,圈裏出了名的高標準嚴要求,重演技輕資本。他導了那麼多的片子,好像還是第一部主角啓用流量明星的。”
演藝圈裏,演員和明星是有壁的。演員瞧不上明星,因爲明星普遍只有一張臉沒有演技;演員又羨慕明星,因爲他們明明只有一張面皮,偏偏大方的粉絲買賬,收入比他們在片場高出十倍幾十倍不止。
葉臨舟是其中流量的佼佼者,十四歲被星探發掘,高中結束去國外留學,二十歲回來參加一檔選秀節,僅是海選照片就在網絡上瘋傳,一時間風頭無兩。
趙美韻看她有些感興趣,把自己了解到的八卦接着跟她嘮:“聽說這葉臨舟的背景不簡單,北城本地人,爆都沒法爆出來的背景。所以這男主角的來歷,你品品。”
趙美韻接着問:“你知道女主角是誰嗎?雖然爭角色的人不少,但是有力的競爭者也就那幾位。另外聽說三料影後徐流螢會出演,咖位這麼大,應該是特別出演。”
看趙美韻沒有停的意思,梁致不經意抬手看了看表,臉上幾分歉意:“抱歉,我還有點事情,可能要先走了。”
聽出梁致話裏的意思,趙美韻嘴唇微張,有些尷尬地站起身,看着她出門。
梁致沒有說謊,梁輕午的車已經在樓下等着了。
小跑着過去打開黑色大G車門,梁致迅速坐進副駕駛座。
“嘛呢?跟兔子比賽?”梁輕午發動車輛,聲音明顯不耐煩。
這是罵她是烏龜呢。
還沒等她系好安全帶,車已經飛出去。梁致被慣性甩到椅背上,轉頭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梁輕午頭也不回,臭着一張臉問她:“想吃什麼?”
“去你家,喝點酒。”梁致最近有點饞酒,但她向來不喜歡一個人獨酌。因爲秦沐陽的關系,梁致也沒找到機會在楓林長墅問秦硯書。
梁輕午嫌棄地轉頭看她一眼,車開到岔路口改道轉彎。
梁輕午住在明星衆多的晉陽別墅,和楓林長墅一個城南一個城北。兩個地方的安保都很森嚴,只是楓林長墅又要更專業更嚴苛一些。
這裏是梁輕午最常住的地方,也是他第一套房子。他雖然看着一副花花公子的老板樣子,但私生活還算淨,都是有始有終,不會腳踏幾只船。
進了小區,梁致突然想到他的花邊,笑着轉頭直接八卦當事人:“最近在傳你和一個Z姓小花的緋聞,真的嗎?誰啊?”
梁輕午單手扶着方向盤,右手蓋住她的臉輕輕一推,嘴裏卻說不出好話:“滾!”
“看來是真的啊?”梁致笑得有些變態。以往這種八卦,梁輕午都是直接否認的,還警告她信謠傳謠要進去吃盒飯的。
梁輕午在小輩面前難得的有些羞赧,氣急敗壞吼:“我都多大年紀了?不能談戀愛嗎?”
“喲,還談戀愛,”梁致笑得愈發變態:“還挺純情。誰啊?”
梁輕午就名字閉口不言,任她再怎麼撒嬌怎麼問都不講。
“別亂傳,還沒影兒的事。”梁輕午故意冷着臉。
對他太熟悉,梁致不怕他冷臉,反而湊過去,一臉唏噓:“哦~原來還是單相思。”
梁輕午不答話,不承認也不否認。
物業費貴的小區,路燈都要設立得多些。
梁輕午的車順着長長的柏油路一路開到家門口,車停好,還不待他招呼,身邊的姑娘已經自顧自下車,熟練地輸入他家密碼。
梁輕午扶額,皺着眉但不生氣:“我以後要是結婚了,你也這麼直接開門?”
梁致聽到門鎖解開的聲音,推開門等人進去才一邊關門一邊回答:“你要是結婚了,就把這套房子給我吧。我出點錢,你再買一套。”
梁致說得雲淡風輕,梁輕午並不當回事,挑眉問她:“出多少?”
“這套房子的一半吧?你知道我沒有太多活錢,全靠救濟。”
她明明話裏還有玩笑,梁輕午卻莫名感覺她說的是真的。
“哼,不給。”他故意湊到她面前搖頭,表情有點欠揍,引得梁致一手握拳躍躍欲試。
梁輕午大步走開與她的距離。他知道她爲什麼想要這套房子,因爲這裏住着曾經還是小孩的梁致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