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林玥膝蓋一軟,癱在地上。
她的視線釘死在那個沾血的塑料袋上。
那半塊玉扣,她太熟了。
二十年來,她每天都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半。
媽媽臨死前塞給她的。
“玥玥,你還有個妹妹,被人販子搶走了。”
“這玉是一對兒,見着另一半,就是你親妹。”
“你得拿命疼她。”
拿命疼她。
四個字,燙得林玥心尖都在抖。
她手伸向那個塑料袋,指尖剛碰到,又像被電擊般縮回。
“不可能......”
林玥嘴唇哆嗦,眼裏全是驚恐。
“醫生你騙我......這玉滿大街都是,是假的......”
“她怎麼可能是我妹妹?她是個乞丐!是個垃圾!”
“垃圾?”
醫生氣笑了,撿起化驗單懟到她眼前。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基因位點二十三個完全重合!”
“親的不能再親了!”
醫生咬牙切齒。
“這意味着,你剛才拒絕救的,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半身!”
趙強站在一旁,腦子嗡嗡響。
他差點就強暴了自己的親小姨子。
“老婆......”
趙強聲音發顫。
“這要是真的,咱們是不是......人了?”
“閉嘴!”
林玥尖叫着彈起,撲向趙強,指甲在他臉上劃出血痕。
“什麼人!沒死!她沒死!”
“禍害遺千年,那個賤命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
“我要進去問清楚!這玉扣是她偷我的!”
林玥撞開護士,沖向搶救室。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滴滴聲。
我躺在床上,滿管子,瘦得只剩一副骨頭架子。
肋骨分明,身上滿是青紫的鞭痕、掐痕。
最刺眼的是嘴角那抹還沒擦的黑泥。
那是她親手灌下去的觀音土。
林玥的腳再也挪不動。
她看着那張臉。
以前她只覺得這張臉晦氣。
可現在,那張臉和記憶裏鏡子中的自己慢慢重疊。
特別是那雙眼睛。
哪怕閉着,那眼角的弧度,也跟媽照片上一模一樣。
“好......好孕?”
林玥試探着叫,聲音輕得像蚊子。
沒人回應。
只有監護儀冰冷的滴滴聲。
醫生跟進來,冷冷看着她。
“別叫了。”
“她聽不見。”
“就算聽見,也不想理你。”
醫生翻開病歷,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還有個事通知你。”
“病人壁極薄,輸卵管完全粘連。”
“她本不可能懷孕。”
轟——
林玥猛地轉頭,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你說什麼?”
“不可能!她喝了那麼多藥......今天還見紅了......”
“那是胃出血!”
醫生吼斷她的幻想。
“她早就知道自己不能生!”
“大概是你第一次她喝那些偏方時,她就知道!”
“那她爲什麼......”
“爲什麼?”
醫生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孩。
“大概是太傻,太想討好某些畜生,太想有個家了。”
“所以哪怕知道是毒藥,她也喝。”
“她是用自己的命,在陪你們演這出‘求子’的戲!”
林玥身子一晃,跌坐在地。
回憶涌上來。
“姐,這個藥好苦,喝了姐姐就開心嗎?那好孕喝。”
“姐,地下室好黑,但我會乖乖的,你別生氣。”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她爲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孩子,親手把這個世上最愛她的妹妹,活活虐。
“輸血!”
林玥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撲向醫生,擼起袖子。
“抽我的!我是熊貓血!我是她親姐姐!”
“快抽!抽多少都行!”
“把我的命給她!救活她!求求你救活她!”
她哭得涕泗橫流。
醫生厭惡地甩開她的手。
“晚了。”
“什麼晚了?她還有氣!”
林玥歇斯底裏地吼。
“我有錢!我們有錢!用最好的藥!”
就在這時。
那台一直滴滴作響的監護儀,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
“嘀——”
那條起伏的綠線,瞬間拉成一條直線。
搶救室裏死寂一片。
護士們垂下頭。
醫生看了看表,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死亡時間,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林玥的吼叫戛然而止。
她張着嘴,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
死死看着床上那個徹底沒了聲息的人。